尹芮飞快地在江麟唇上碰了一下，快得让人怀疑是幻觉。
随即他放开人，歪七扭八地往旁边一躺，对自己点的火不管不顾。
江麟愣了半晌，抿了抿唇。
躺着的人也不知是真睡还是假睡，一动不动。
江麟用膝盖碰了碰支棱起来的长腿。
没反应。
他俯下身，靠近，又靠近，几乎要贴上尹芮皮肤闻到毛孔里透出来的气息。
紧闭的眼睫忽地抖动了几下。
江麟无声一笑：“刚刚……那是什么意思？没太懂。”
装睡装得很沉，除了没控制住眼皮下滑动的眼珠。
江麟伸手理他凌乱的额发，手指顺着鬓角抚过耳廓，落到小巧的耳垂。
尹芮自然是醒着的。
正如何牧所说，他酒量还行，今晚喝的这点儿不至于让他神志不清。
只不过喝进去的酒好像全都进了脑子，要不然他刚刚那举动是为什么。
江麟问是什么意思，他哪知道是什么意思。
总之绝不会是想亲江麟的意思。
耳朵上传来酥痒。
尹芮忍着。
耳垂被轻轻捏住。
继续忍。
靠！忍不了！
这人真以为他睡着了，当他耳朵是玩具，竟然搓揉起来。
尹芮猝然睁眼，随即就看到一张笑得极其善意的脸。
“手拿开。”尹芮脸有点发烫。
“起来。”他又道。
江麟半俯着身，饶有兴趣的观察着他表情的变化，给尹芮看得心虚。
尹芮抬手捂住嘴，恶狠狠地道：“再不让开吐你身上。”
一直沉默开车的司机让这话点中穴：“诶诶诶，别别别，马上就到了，你可坚持住，别吐我车上了！”
是了，这不是无人驾驶，从上车到现在所作所为，还有个表面在开车实则一切尽收眼底的第三人呢。
尹芮脸更烫了。
江麟敛了笑，端直坐正，对司机道：“师傅，你开稳当点，不着急。”
“我开车最稳当，这不是他说想吐我才加了点速么。”司机应道，“我车上塑料袋用完了，还没来得及备新的。”
“你放心，他要吐也是吐我身上，不弄脏你的车。”江麟边说边把毛衫脱了下来。
他从家里出来的时候就忘了外套，身上只一件单薄毛衫，此刻一脱就只剩了件白色单衣。
“你干什么？”尹芮慢吞吞地坐起来，对江麟这一举动不解。
就算车里打着暖气，但这寒冬腊月的天气，穿成这样还是太夸张。
江麟把毛衫递给他：“不是想吐吗，用这个。”
尹芮下意识接过来，手指触及还带着江麟体温的衣料，心里说不出来是什么滋味。
“衣服弄脏了就不能穿了。”他道。
“没关系，洗洗就行。”江麟往窗外辨了下路。
光影斑驳，从他优越的侧脸划过。
“哎呀，两位帅小哥，没必要没必要。”司机大概没见过这样的乘客，听不下去了，“要真忍不了，赶紧说一声，我立马靠边刹停，行不行？这点反应我还是有的。”
也不是什么好笑的话，两人一对视，都不约而同的笑了。
尹芮把衣服扔回给江麟：“穿上，别感冒。”
江麟回望了他一眼，没再推让，把衣服重新套上。
“酒醒了？”
本来就没醉，只是也装不下去了。
“嗯。”尹芮不知道说什么，担心江麟接着问什么意思，索性偏开了头，望向车窗另一边。
直至到达酒店门口，两人都没再说话。
前台办理入住，订的房间是两个单人间，一个在三楼，一个在四楼。
“你要哪间？”江麟拿着两张房卡问。
“无所谓。”
江麟把三楼的房卡递给他。
两人进电梯，刷卡，合上的电梯镜面门倒映出两人略显疲惫的脸。
今天一整天都没停下来休息过，不是在坐车就是在见人，晚上又在酒吧里闹腾了那么一阵，早该累了。
叮——
三楼到了，尹芮先下。
“晚安。”江麟冲他背影道。
尹芮已经走出了两步，脚下一顿，转身回头，电梯门关了一半。
“你也是。”他道。
门合上，电梯继续往上。
一旁的楼层数字显示到“4”，随即停下久久不动。
尹芮莫名叹了一口，转身往自己的房间去。
走廊上铺的印花地毯松软，隔声防噪，踩上去脚步轻浮，一点声响也没有。
房间号是311，他转过回廊，再次确认指路牌，是边上第二间。
尹芮悄无声息的走到房门口，刷卡拧锁，刚把门打开一条缝，背后忽然有人扑过来，不由分说推着他挤进了房间。
对未知危险本能的反抗，正欲蓄力回击，又一股大力带着他迅速转了个身，在门关上的同时，那人“嘭”的一声把他压到了玄关的墙上。
欺身上来是熟悉的气息，还有江麟压抑又干涩的声音：“有件事，我怕我不做今晚会睡不着。”
酒精让心率变得很快，尹芮控制不住，他预感到要发生什么。
门外的走廊寂静无声，门内房间漆黑一片，谁也看不清谁。
快推开他！有个小人在脑子里叫喊，身体却完全没听指挥。
尹芮就这样直挺挺地站着，对接下来可能要出现的情况紧张又忐忑，还有一丝不可否认的期待，对没尝试过又即将尝试的某件事的跃跃欲试。
两人在黑暗中对峙了片刻。
“江……”
下一个字被吞进了滚烫的唇舌里。
江麟的唇贴了上来，很软，很轻，一下下一点点的试探。像在小心地触碰一片羽毛，又像因为青涩不敢大动作。
大概是得偿所愿，欢喜过甚，唇甚至有点微微颤抖。
没有侵略和攻击，只有极尽的安抚和温柔。
尹芮闭了眼，任他叼啄。
接吻是人类表达爱意的本能，喜欢一个人就想与之亲密触碰，越多喜欢，越是想更深入。
苦等了这么久，浅尝辄止，怎么够。
江麟双手扶着尹芮的肩，额头抵着额头，鼻尖对着鼻尖，分开了片刻。
呼吸在黑暗中缠绕，心跳得七上八下。
尹芮只听江麟吞咽了一下，等他再次吻上来的时候，温热又柔软的舌头滑进了嘴里。
陌生又诡异的感觉让他一瞬间呼吸凝固，猝然瞪大了双眼，却什么也看不见，只不自觉的双手抓紧了江麟的衣服。
“张嘴。”
“呼吸。”
喘息中，江麟间歇命令，手掌从脖颈摸到他的脸颊。
尹芮无法思考，只顺从的听人指令，任人在嘴里翻搅了个遍。
分开的时候，江麟含住他舌尖轻轻一吮，眷恋地在唇上重重一吻。
头皮过电似的泛起一阵酥麻，直抵心口，转瞬涌向四肢百骸，尹芮不由浑身一颤。
江麟适时的将他抱住。
鼻腔里充斥着一股干燥的气息，尹芮往人脖颈里埋了埋，像柠檬的清香，干净清新。
“你用的什么洗衣液？”尹芮忽然问。
江麟：“……”
谁第一次接吻过后讨论洗衣液啊。
“不记得，超市打折的。”
“哦。”
良久，呼吸渐渐恢复平稳，乱七八糟的情绪也一一散去，脑子终于恢复了思考，“跟人接吻”这件事此时才有了实感。
对方是江麟，跟他一样是个男的。
跟男的……好像并没有反感和抵触，也没有不适，甚至还有那么点刺激和舒服。
这个念头一起，脑子里轰地炸出簇簇烟花。
哇靠，我也成同性恋了？！
后知后觉的羞耻感腾然而起，幸好房间里够黑。
啪——
江麟不知道什么时候插上了取电卡，同时还按开了他身后的开关。
头顶的射灯照得人无所遁形，尹芮抬手遮脸。
“你他妈……滚！”用力推开江麟，飞快钻进了卫生间。
期待亲密接触后能有增进彼此距离甜蜜话的江麟：“……”
怀里忽然落空，还被骂得莫名其妙，江麟摸唇愣了片刻，抬头看向玄关顶上昏黄的灯光。
这也不亮啊，墙上贴着“温馨提醒”的字都看不清。本想弄个氛围，哪知直接把人给弄走了。
江麟在单人沙发上坐下，卫生间里悄无声息。
他又站了起来，到门边贴着听了一会儿，忍不住开口：“小芮？”
里面的回答很不友好：“干嘛？”
“没事。”
“没事你喊什么。”
“你还有多久出来？”
“我……”卫生间忽然响起哗哗水声，“我洗澡。”
江麟没再问，又坐回沙发去了，拿着手机滑拉，想起来给何牧发了条信息。
水流从花洒喷涌而下，尹芮仰着头，热气腾腾的水冲刷着滚烫的脸。不自觉舔了舔唇，江麟唇舌的触感仿佛还徘徊在唇齿之间。
……
洗完澡，尹芮裹着浴袍出来，房间只亮着床头灯。
江麟撑着脸颊在沙发上看电视，一见尹芮走出来，立马坐正。
“你怎么还在这儿？”尹芮没料到江麟没走，冷着脸问。
“就这个看上头了。”江麟一指电视，里面在播放电影。
“什么片子？”
江麟瞄向画面右下角的电影名：“《重启未来》。”
“重启未来？”尹芮重复道，朝电视里的动画片看了一眼，“熊出没？”
“嗯？啊，对，全名是《熊出没之重启未来》。”
“好看？”尹芮问。
“嗯，还不错。”江麟一本正经的答。
“上头？”
“挺有意思，想看结局是什么。”
“讲的什么？”
江麟压根就没看，哪里知道讲什么，但不排除他脑子灵光会抓重点。
“大概是穿越……拯救，改变未来。”
尹芮没看过，不知道他讲的真假。
“一起看？”江麟发出邀请，“看完我再回房间。”
尹芮没拒绝，也没答应，拿了毛巾坐床上擦头发。
过了一会儿，江麟也坐了上来，接过他手里的毛巾帮他擦。
江麟惯会得寸进尺，尤其在尹芮没有表现出明确反对的时候。
他动作轻柔，一边搓发梢，一边按头皮。尹芮本就疲乏，按摩之下舒服得昏昏欲睡。
等他迷迷糊糊醒过来的时候，枕在江麟的肩下。准确来讲，应该是江麟的一条手臂从他颈下穿过，又反手将他环抱在怀里。
电视还亮着，光影明明暗暗，没有声音，大概是被人按了静音。
尹芮稍微动了一下，江麟的手就在他后背轻轻拍了拍，像在安抚他的不安稳。
“回你房间睡去。”尹芮小声道。
隔了两秒，江麟喉咙里才低低“嗯”了一声，没动。
尹芮伸手掀掉两人身上的被子：“听见没有？”
江麟双臂收紧，把脸往尹芮睡袍里的脖颈蹭：“困。”
尹芮很想把人一脚踹下去，但他自己一身倦怠，实在懒得抬腿，这个念头便只在脑子里转了转。
这时候江麟又嘟囔出一个字：“冷。”
知道冷还赖在别人床上不走，一床被子两人怎么盖。
尹芮暴躁的扯过掀在一旁的被子，重新盖住两人。严严实实掖好了，摸到他后背确认没有露在外面才缩回手。
江麟闭着眼，上扬了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