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尖没入外衣,刺破了胸膛上的皮肤,度渊都能感觉到玄铁的冰寒已然透过那一层皮肉贴在他心脏上。
一息,两息,三息……
时间缓缓过去,密室里庞大的灵力正在消退,金霁安仍然持着剑站在他身前,只是剑尖始终没能刺进来。
金霁安已然看不清,眼睛上糊满了血水,眼皮不断眨动,他想把剑送进去,只要往前一步,再坚持一下就能杀他了……
可是他控制不了,那股浩瀚磅礴的灵力从他身体爆发出来,早已冲断了他全身的筋脉,能闪身到他眼前,能举着剑撑到现在已是奇迹。
也是,一介肉身凡体又怎么能扛住这浩瀚的灵力?
金霁安苦笑一声,终是倒了下去。
心中满是不甘,即便借用了上仙的力量还是没能杀他……
顿时,在密室里肆虐的灵力仿佛一下子被抽干了一般,度渊的五感缓缓恢复过来,耳目清明。
他听到地上的血人细微的问话:“你到底是什么人?”
很轻很轻的气声,缓缓拂过的清风都能将他声音盖过。
度渊从半空中落下,走出密室的时候道了句:“度渊。”不是刚出仙门历练的度渊,是活了五百多年的度渊。
……
金霁安意识模糊之际突然生出一丝悔意,他后悔来杀度渊之前没有先去看一眼那个人。
他想听那个人的声音。
念头一出,他真看到那个人了。
“我说过你打不过他,为什么不听话?”姜至寒冷着脸出现在密室里。
金霁安笑着,唇角溢出一口血:“我想杀他,我忍了那么多年总是要杀的,况且有上仙赐的灵药……”
姜至寒看着地上的人,声音有些远:“你被他利用了。”
他不会让度渊死,也不会让度渊死在别人手里,更不会让度渊轻易死掉。
金霁安没有说话,扯着嘴角想让自己笑得好看一点,但终究是没做到。在意识消散之时,他忽然听到一声极为真切的叹息。
-
度渊离开密室之后就将灵力扩散了出去,将整个密室笼罩了起来,探到活死人在何处,立刻赶过去。
就在下面一层。
刚才金霁安灵力暴动,已经把城主府里的人都引了过来,他不需要再躲躲藏藏,只需迅速解决此事。
度渊的眸光很冷,眼里是藏不住的狠戾,眼睛覆了层薄薄的煞气。他握着灵剑的手就没松开过,一路杀过去,身上的红衣在光影下鲜艳得像浸满血。
他找到机关,打开通往下面一层的楼梯,迅速飞身下去。
当他看到下面的情况,眉头还是拧了起来。
下面一层与别的密室不同,没有那么多房间和走廊,从楼梯下去就是一整个视野开阔的大空间,一眼能看清所有人。
城主周落尘就坐在楼梯前迎接他,面前摆着一架古琴,眼睛上仍覆着一条白绫。
墨语家的少主墨修语就站在他身旁。
若不是时间不对,他倒是觉得两人琴瑟和鸣,一对璧人。
而那些活死人则围在密室角落,能看到墙角处盛开着一朵巨大的莲花,花上坐着个人,看不清模样。
那名黑衣人背着手护在莲花旁,目光警惕地盯着度渊。
“你对我有恩,我不伤你,你走吧。”墨修语说。
度渊握着灵剑的手紧了紧,“度悯不是好人,你们跟着他不会有好下场。”
“世人容不下我们,我们无处可去。”墨修语说,“况且,如若不是他,我和师尊早就阴阳两隔不复相见,好与坏又有何妨。”
度渊抿唇,他自己的人生就一塌糊涂,世间的善与恶他也经历过一遍,他不会劝他们,也不会教他们如何做,但谁要阻止他毁了度悯的基业,谁就站在他的对立面。
他举起灵剑,指向盛开的莲花,那里有度悯的气息,“我今日要毁了那里。”
说罢,度渊运起灵力,红艳的衣袍和长发被升起的灵力带得翻飞,剑尖一转,一道剑风破空斩了过去。
其实他有些疲软了,方才对付金霁安已然耗费了不少精力,所以度渊没再耗下去,出手即是杀招。
他要速战速决。
周落尘却不是这么想的,他素来不是急切之人,在剑风扫来的瞬间,他轻轻柔柔拨出一道琴音将杀招挡了去。
就好像打进了一团深不见底的棉花,凌厉的剑风没进去后,便无声无息地消融了。
“……”
度渊拧眉。
“你走吧。”一直没开口的周落尘说。
度渊没动,垂眸凝思。
过了片刻他身影如同跟金霁安缠斗那般,在偌大的密室里转了起来,无数道杀招从各个方向扫向莲花。
周落尘皱眉,似是觉得麻烦,两只手都搭在了琴弦上,琴音没再停过,也没有了刚才的从容轻柔。
两人像是在比速度一样,招式越过越快,扫向莲花的剑风也越发狠戾。整个密室充斥着庞大的灵力,压得人喘不过气。
守在莲花旁的黑衣人看着离他越来越近的杀招,额头布满了冷汗,生怕哪一招周城主没挡下,他就成了肉泥。
忽然,萦绕在密室里的灵力又大了一倍,度渊凝出的灵剑成了三把,剑风多了两道。
周落尘有些应接不暇,脸色也沉了下来,不再执着去挡度渊的剑风,而是将他挥来的剑气全都扫回去。
顿时四周的墙壁变得坑坑洼洼,布满了剑痕。
若不是墙之外是土,密室早就塌了。
度渊垂眸,没再四处乱飞,而是停在了周落尘上空,贴着墙顶挥下了数道剑气。
周落尘正气头上,觉着度渊这打又打不过只会乱跑的招数像逗他玩似的,明晃晃地挑衅!在想要不要给他一下子,直接把人打晕,再让墨修语扔出去。
丝毫没有多想。
更没想到度渊是在认真拆招。
只见度渊忽地停手,一块硕大的墙顶猛地从上面砸了下来。
周落尘这才反应过来度渊是要毁了他的琴,震惊之余收起了手,还没来得及把琴抱起来,墨修语就先把他抱走了。
墙顶砸落之时,度渊还补了一刀,古琴顿时分成了两半。
周落尘:“……”
“师尊,我会给你寻一架更好的琴。”墨修语在他耳边说。
周落尘:“…………”
前后不过瞬息之间。
度渊破了周落尘的招式,便闪身至莲花座旁,护在旁边的黑衣人立马从腰间拔出两把短刀杀过去。
度渊的眼眸红得可怕,手里的剑透出一道光,黑衣人还未靠近就倒下了。
当他走到莲花座的时候,那群活死人都纷纷转头看了过来,眼底泛着活跃的黑雾……藏心祟!
度渊一惊,再看向莲花座里的人时,又是一怔。
竟是白如心!
白如心已然没了在白府看的那般柔美,浑身上下笼罩着一层黑气,一双眸子泛出诡异的光。她正盘腿坐在莲花上,双手结印,涓涓黑雾如流水一般缓缓送进活死人的心脏。
度渊瞳孔颤了颤,这是……藏心祟的母体?度悯把她带走,竟是要将她育成蛊王!
度渊仿佛看到什么恶心的东西一样,撑着墙干呕了起来。
那头的周落尘和墨修语已经冲了过来,他没再犹豫,掌心凝起一团灵力打向白如心的心口。
“不要!你会死的!”墨修语惊呼一声。
但度渊心意已决,他要毁了藏心祟,他要毁了度悯。度渊抬起的手掌没有半分偏移,灵力直击白如心的心口。
顿时,藏在白如心身上的母蛊碎成了粉末,一颗如灌了青蓝色湖水的珠子掉落在地,白如心周身的黑雾瞬间散了干净,又恢复成之前在白府看到的模样。
度渊眉头皱了皱,只觉心脏有什么东西刺了进去,吐了口血出来。
墨修语蓦地停下了脚步,旁边的周落尘伸手拦住他:“莫再过去,他活不了多久了。”
度渊抹了抹嘴角,道了声“多谢”,就把白如心和那颗珠子带走了。
……
与此同时,在天宫大殿和众神议事的无度上仙忽觉心口被击了一掌,一口血从喉头溢出,血腥味布满了整个口腔。
他不动声色地扫了众神一眼,红润的唇瓣抿紧,硬生生将那口腥甜咽了下去,眼底怒意翻涌。
金霁安那个蠢货,吃了药都打不过度渊吗?
度渊刚从城主府出来,赫连择便带着三个人冲了过来,其中一个很陌生,倒是与李齐牧靠得很近。
“度渊兄,你……”
赫连择的问候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先听度渊张嘴回答:“我没事。”
“帮我把她带去白府安葬了。”他说着把白如心交给了赫连择,“白府就在铃镇附近,你若是找不到,可以去铃镇找一个叫明安的姑娘,她会带你去。”
他的声音还算平稳,模样瞧着也正常,赫连择并没有怀疑,只是问:“你呢?”
度渊摇了摇头没说,只道:“告诉掌门,藏心祟的祟蛊已除,周城的民众要护,其余的……交与你了。”说到最后,他的气息已经有些急了。
语罢,他便运起灵力飞身离开。
“度渊兄!”赫连择只来得及喊了一声,便不见他人影了。
度渊跑得很快,几乎用了所有的灵力往山里跑,离周城,离人间远远的。
等他停下的时候,一道影子从天上追了下来,缓缓拦在他面前。
“阿渊怎的跑这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