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去看看吗？”赫连择问。
度渊看了眼还在往城主方向前进的队伍，皱眉凝思了两息，下决定道：“你们去找李齐牧。”
赫连择一顿，担忧道：“那你呢？”
“我不会出事的。”度渊垂眸说，“里面的守卫估计出来了一大半，正是进去的好时机。况且……他们人太多了，如若要杀的人真是李齐牧，他逃不出来的。”
末了，度渊又添了句：“你们去帮他。”
说完也不给赫连择犹豫的机会，闪身插进了队伍里，低着头，跟着人偶们缓步往城主府去。
赫连择在原地挣扎了一番，终是带着柳依依走了。
夜里的城主府很安静，甚至因为出去了一大部分人，显得更静谧幽深了。
大门仍然是那两个守卫一人一边，他们或许是知道有这么一行人要来，并没有拦下谁过问，只是瞥了队伍一眼便没有其他动作。
度渊跟着进了城主府，沿着两边的走廊去了偏院。
刚穿过院门，领头的黑衣人先吹了口哨，队伍里的人偶纷纷停下，他朝里拱了拱手行了一礼。
度渊飞快地扫了里面一眼，见院子里站着一个人，正是今日在执正堂看见的总管。
“就这些人是吧？”总管问。
“是。”领头的人回答，“这些都是近七日寻过来的新城民，应该都是被点化过的。”说完回头扫了队伍一眼。
度渊忙收回视线，稳住身形，跟活死人一样一动不动。
总管点了点头，围着队伍打量了一圈，忽地抬手挥出一道灵力罩在这群活死人身上，确定他们身上没有灵力修为才满意地点了点头：“嗯，带下去吧。”
“是。”黑衣人仍拱手行了一礼，又吹了声口哨，带着一群活死人进了屋。
偏院的主屋什么都没有，只有一排书架和几张椅子。黑衣人走到书架旁，转动上面的机关，旁边的墙便转了开来，漏出一个门洞。
里面很宽敞，比魅情门的地窖气派许多，像大门派里的密室。
度渊一直跟在队伍末尾，觉得有些不对劲，但又未品出什么，直到一行人走到底，走到一间密室前，他才反应过来。
密室墙角开着一朵巨大的青黑色的花，花瓣似莲，花蕊正冒着黑色雾气，看着很是邪性，里面还站着一个抱着剑的人。
度渊眸光扫过去，那人脸色不太自然，下颌线连接着脖颈的位置有一条很模糊的线……应当是戴了人皮面具。
黑衣人似乎还无所察觉地往里走。
度渊忽地叹了口气，这个幻境做得太不细致了，探魅情门地窖的时候都没这么顺利。
他停住了脚步，果然与他所想的那般，黑衣人并未有任何反应，比木偶还木纳的只会一味前进。
度渊略显无奈地抬手挥出一道灵力，顿时整个密室充斥着磅大而沉重的气息。
过了一会儿，幻境承受不住度渊灌来的灵力，撑爆了。
幻境破灭。
哪里还有黑衣人和人偶？
只剩一个抱着剑的人站在密室。
“呵，还挺聪明。”里面的人冷笑一声，“不过就算你破了这个幻术又如何？还是要死！”
度渊不语。
始终想不明白他是如何中的幻术，哪个环节出错了。
亦或者……他根本没有出错，这本身就是为他量身打造的圈套，等他入局。
度渊眼眸沉了沉。
是了，他禀报掌门的时候，仙门里的其他长老也是知道的。
看来这个局，从他说出口那刻就已经在计划了。
金霁安见他不动，以为他被吓住了，立马拔剑杀了过去。
他等这一天等了两年，自默村那一战后他就立誓要杀了度渊！这两年，他每日都在苦练，没有一刻敢松懈，为的就是今天！
两年前他差点死在默村，今日就把这个仇报回来！
金霁安勾着笑，刺出去的剑猛地一转，剑光迸出，犹如一抹圣光刺向门口的人。
神剑出，万剑惧。
他不信用神剑还打不过面前这个人！
今日便叫他头颅落地。
度渊垂着眸思考，余光瞥到里面的人持着剑刺来，眉眼动了动，连躲都没躲。只见他张开手，一柄以灵力凝造出的剑便出现在他手中。
在圣光剑刺来的那刻，他抬手挡了下。
金霁安冷笑：“不自量力。”说罢加快了速度，扬起的剑也越发凌厉。
看他不毁了他的剑！
然而当他砍在度渊的灵剑上时，神剑却狠狠颤抖了一下，剑口豁了……
金霁安：“？”
不等他思考，度渊握着剑柄的手一转，将他的剑挑开。
金霁安只觉得虎口一震，手中的神剑便如同普通的剑一般消了光芒，被挑落在地。
“怎么会……”金霁安彻底傻眼了。
不可能！
这是姜至寒从剑牢山给他带回来的神剑，由陈匠亲手打造，终年镇守剑牢山，怎么可能轻易被他毁掉？明明他的剑只是一道灵力凝成，连实体都没有……
金霁安不可置信地看着躺在地上，失去了所有光芒的圣剑。
度渊没给他太多震惊的时间，闪身绕到他后面。
金霁安仰头看过去，见那柄没有实体的灵剑正悬在他头上。
他心头一跳，一阵莫名其妙的恐慌从心底溢出，还没来得及反应，身体就先行动了，连滚带爬地往旁边扑去。
几乎是在剑落下那一刻，擦着剑躲开的。
衣服，脸，连带手臂都被划破了。
“我无意杀你，只要告诉我那些活死人去了何处，我便饶你一命。”度渊站在空中，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道。
金霁安闻言，仿佛听到了世间最好笑的笑话，捧腹大笑了好一阵，最后抹了抹眼角的泪，道：“谁杀谁还不知道呢！”
度渊拧眉。
他最不愿意对付的就是这些疯子。
金霁安从怀里掏出一瓶药，拔开药塞子，往嘴里倒了两粒。
当他重新捡起剑的时候，明显感觉身体里的修为膨胀了许多。这是上仙给他赐的神药，能在短时间内提升修为。
方才定然是他修为不够，镇不住这把剑才让人得手。
这次不会了。
金霁安笑得邪佞，握住神剑一挥，剑身重新覆上金光。
度渊也察觉到他的灵力在暴涨，警惕地盯着他，手里的剑也不自觉握紧。
而后他便看见面前的人一闪，不见了。
但密室里还透着股强大的灵力，以及那抹萦绕在他四周时而闪现时而消失的浅淡金光在告诉他，人还在。
只是那人的动作快到看不清。
忽然一道剑风从耳后擦过，度渊瞳孔一缩，在金霁安杀来的瞬间用灵剑挡了一下，躲开了。
但飘起的头发却无法幸免，被斩落在地。
度渊没去看那些头发，沉着脸认真应对，渐渐的，他的身影也快到瞧不清了。
两抹残影在空中缠斗着。
过了几招，度渊忽然觉得他的招式有些熟悉，好像在哪里见过……他的念头刚出，嘴边便问了出来：“你是那日操纵人偶的人？”
金霁安话语带着狠戾：“你现在才看出来？我今日就是为了报那日的仇。”
说罢，他又大笑了起来，享受着身体里庞大的灵力道，“你想起来也好，省得死得不明不白！”
果然是度悯培养出来的蠹虫。
度渊眼中恨意翻涌，出招也越发狠戾，每一招都直取他的命门。
金霁安原本还能跟他过招，后面越打越乏力，面前的人仿佛会跟着他的修为成长一样，他强他就更强。
度渊看着空中还在迅速闪躲的残影，皱起了眉头。
许是你追我赶的烦了，他忽地停了下来，举起剑，剑尖朝上，闭着眼念了一段咒语。
金霁安只来得及听到一句“万剑出鞘”，就见度渊举起的灵剑分出无数把分身，仿佛吊在他头顶上，密密麻麻……
整个过程不过瞬息之间，金霁安再想逃，已经来不及了。
无数道剑气从空中落了下来，宛如那天的剑雨一样，刺向他。
金霁安心头一震，连握在手里的神剑都宛如有了生命一样，在剧烈颤抖。
“不行，我不能死在这里！”金霁安掩住眼底的惊恐，一咬牙，将身上的灵力覆在神剑上，撑起一片盾，拼死接下这一场剑雨。
剑雨停下之时，神剑已然残破不堪，他身上再无一块完好的衣物，浑身上下都滴着血，宛如刚从血池里捞出来一样。
“我……还不能死，我还没有报仇……”金霁安站在原地呢喃了一句，双眼缓缓失了神志，仅凭不甘两字撑住了摇摇欲坠的身体。
他唇边溢出一口血，捡起滚落在地上的瓷瓶，就着血，把瓶子里的药都吃了。
神药下肚的瞬间，金霁安感觉五脏六腑都搅在了一起，七窍缓缓有鲜血流出。
与此同时，磅礴浩瀚的灵力从他身体迸发，疯狂地虐向四周，好像要将一切生灵毁于一旦。
度渊只觉得呼吸一滞，心脏仿佛被狠狠捏了一下，吐了一口血，而后身体像被什么按住了一样，一动不能动。
周遭很安静，宛如双耳失聪了般，什么都听不见。
度渊知道，是面前的人爆发出来的灵力太过强大，他的感官被封住了。
地上的人影忽然闪了一下。
再眨眼，金霁安已然闪现到他眼前，那把满目苍夷的神剑正抵在他胸口。
度渊感觉胸口一痛，胸膛的皮肤已然被刺破，偏偏他什么都做不了，只能被按在原地等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