度渊正要抬脚,忽地又停住了,他在犹豫要不要过去。
“怎么了?”度悯似乎看出了他的犹豫,唇边的笑意更浓,“怎么不过来?”
若是在外面度渊肯定不会过去,他怕离师尊太近会污了师尊的圣洁,可这里……是梦啊。
念头划过,度渊不再克制,迈步走了过去,停在澹台青怜身前。
梦里的师尊比梦外的师尊要柔和许多,一颦一笑都是梦外没有的。连师尊此刻身上穿的红衣,也只会在梦里出现了。
正是他在白府瞧见的模样。
梦里会将一切欲望放大,即便度渊无意识掩盖眼底的烈火,但度悯还是看出了几分。
比如度渊一直盯着他的脸看,比如度渊时不时滑动的喉结,比如度渊紧张急促的呼吸——无一不在出卖他此时此刻的想法。
度悯笑得更艳了。
海棠花随着他的心境被抖落。
他抬起手,抚上度渊的脸问:“我是不是很美?”
“嗯。”度渊咽着唾沫应道。
看着欺身过来的师尊,度渊仿佛被点穴一般顿住了,浑身紧绷,一动也不敢动。
脑袋乱哄哄的,只觉得这海棠花很香。
度悯见他不反抗,直接贴在了他身上,手轻轻撩动他耳后的头发,气息轻轻浅浅地喷洒在他耳旁。
度渊的理智在逐渐减退,只剩最原始的感知,想要面前的人的想法达到顶峰,想把人压在树干上,想将师尊抽丝剥茧吞掉……
但他还是一动不动。
默默忍着内心的翻江倒海。
直至感受到师尊的手落在身上,他猛然反应过来,拉开了距离:“不可以。”
度悯一愣:“为什么?”
度渊唇瓣动了动,想到墨语庄的少主,想到审判台上的周落尘,视线再落到师尊脸上。
本来不想说的。
最终还是说了出来,反正这只是个梦,梦里的事只有他自己知道,说了便说了。
“会污了师尊名声的,不可以,师尊要永远圣洁。”
要保护师尊,所以要忍着。
不能玷污师尊,不能对师尊不敬。
度悯没想到度渊竟然为了澹台青怜做到这个地步。即便在梦里也要克制着自己,哪怕身体早就撑爆了,也还在忍。
度悯笑了,眼底带着一丝怒意,再也不觉得有趣,反着将度渊压在了树上。
“你不愿,但我非要。”
非要破了你的克制!
看着那张干净圣洁的脸贴来,度渊再也扛不住,脑里轰然炸开。
他猛地将师尊推开。
见师尊被推在地上,度渊一时有些无措,想扶又不敢扶,“对不起师尊,我……我……”
他话还没出来,坐在地上的度悯就笑了,又愤怒又觉得好笑:“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
度渊看着逐渐疯魔的人,皱起眉头。这才意识到不对,脸色一凛,冷道:“你不是师尊,你是何人?”
度悯笑着笑着脸上布满阴狠。
他撕下澹台青怜的伪装,露出原本柔美的脸,语气阴柔:“度渊,你不该忘了你那血海深仇!”
不再是调戏,而是布满冷意。
“度悯!”度渊眼里几乎瞬间迸射出无限的杀意,方要挥剑。
那人便笑着消失在梦里,眸眼间全是戏谑和玩弄。
“度渊啊度渊,五百年没见,还是这么废。”
“连血海深仇的仇人都认不出来……”
两句话来来回回荡在梦境里,度渊感觉心都要气炸了,剑气挥下,斩破梦境。
他睁开眼睛,看着月光下的海棠花,缓了许久才压下心中的愤恨。
终有一天,他会杀了那人的。
这一夜度渊没再合眼。
师尊已经不在树下了,他只能看着海棠花等天明。
太阳如约而至——
天刚亮,他就看到一个小童子从窗前路过,而后房门被敲响。
小童子说:“仙君,我们家大人回来了,让我请你过去。”
度渊起身拉开房门。
小童子向他行了一礼,“这边请。”
原来他们住的地方叫外院,绕过九曲回廊,还有个里院。
里院只有一间很长的屋子,占了超长一片地方,屋子两侧是连着外院的回廊。屋子似乎没有墙,前后都是敞开的门,能透过门看到后面的菜园。
而师尊就坐在这个屋子里。
许是听到脚步声,度渊见师尊侧头看了过来,不过也就一眼,很快就收回去了。
脸色仍旧冷冷的。
即便没有表现得很明显,他也能感觉到师尊近日的冷淡。
不过也好,徒弟本就应该和师尊保持距离,不可太近亦不可太远。
这样……刚刚好。
度渊迈步进了屋子。
坐在师尊对面的张天玑看了过来,笑问:“这就是你说的徒弟?”
他话语间多了几分探究。
“是。”澹台青怜说。
“有趣,着实有趣。”张天玑是个白头发白胡子老头,看着度渊一边捋着胡子一边笑。
“没有灵根也不是没办法修炼。”张天玑说,“老夫记得有个地,那里有一颗玄天灵珠。”
“玄天灵珠可转化灵力,充当灵根使用,你可以去寻寻那颗灵珠。”
澹台青怜蹙眉,觉得名字有一点耳熟,但又想不起在哪里听过,只问:“那是何处?”
张天玑沉吟了片刻道:“不好说,不过我这里有张舆图,你可以跟着舆图走。”
他说着抬手一挥,屋里两边的门自动打开又关上,似乎有一道灵力在找东西,翻箱倒柜的。
过了会儿,果然见一道灵力托着一张舆图飞了过来,落在澹台青怜面前。
舆图画得十分简陋,就只有两个红叉,代表两个地点,其中一处写着沧海碧渊几字。
那另一处就不言而喻了。
“多谢先生。”澹台青怜拿了舆图,行了一礼道。
“唉,说这些作甚,举手之劳罢了。”张天玑笑着看向度渊,“是吧?”
度渊不懂何意,只跟着师尊行了一礼。
张天玑笑得更欢快了。
离开了沧海碧渊,白玉马车行得比平时快许多,可以说得上飞逝而过,连窗外的景色都看不见了。
“那是何处?”度渊问。
澹台青怜摇头,“不知,不过能确定,是个离天界很近的地方。”
舆图的路很清晰,加之马车行得很快,不用两日就到了。
确实如师尊说的那般,离天界很近,就在天界下方。一处看起来荒废了很久的地方,周遭荒草丛生,石头做的屋子爬满藤蔓。
度渊刚靠过去,屋子的入口便自动打开。
他下意识看向澹台青怜,见师尊没有任何反应才抬脚迈进去。
屋子里很暗,但外头日光很足,勉强能看清。
屋里只有一个房间,不算宽敞,每件家伙什都是用石头做的。
度渊一进门,就看到供在石台上的玄天灵珠。
似乎感知到有人来,那灵珠震了一下,抖落身上的灰,散发出微弱的光芒。
度渊走过去将灵珠拿了起来。
还未反应过来要如何认主。
那灵珠竟生生将他其中一根手指的皮肤融掉,溢出的血立刻渗入灵珠里。
灵珠便像活了一般,围着他身体绕了一遍,而后停在了肩膀上空。
灵珠刚停下,度渊便能感觉到四周弥漫的灵气。
只要他稍微提一下气,四周的灵气便如水一般经过灵珠,流进身体里。
就是这水是涓涓细流,能流进身体的灵气不多。
但也足以让他震惊。
没想到没有灵根也能使用灵力!
度渊看了师尊一眼,走出石室,试着挥了一下手,一道灵力便打在了石屋上。
只见石屋震了一下,爬在上面的藤蔓全部掉了下来,露出刻在门头上的字。
【上玹之墓】
“……”
所以这里是个石墓?
澹台青怜眉头皱了起来:“没想到这么古老的地方,竟然还存在。”
这墓主人不知道死了多久了。
久到——现在上天界随便问一个神仙,估计都没人认识。
“师尊认识?”度渊问。
“不认识。”澹台青怜说,“听过名号,一个远古战神。”
上玹战神,所向无敌。
其中玄天灵珠就占最大一部分功劳,通过灵珠吸入的灵气不用转化,直接就能用。
所以上玹战神也就没有灵力修为可言,因为整个世间的灵气都为他所用。
当时张天玑说起,他就应该想到这么一号人物才对。
可惜上玹战神的功法早就失传了,不然能吸入更多灵气。
澹台青怜想着,眼眸垂了下来。
不过,上玹战神的墓地怎么这么轻易就打开了?
躲在暗处的度悯也不懂。他四百年前就来过这里,当时还未靠近就被一股霸道的神力清扫出去。
即便是以他现在的能力也未必能硬闯,而度渊却轻易进去了,还拿了玄天灵珠出来。
他眼眸眯起,紧紧盯着悬在度渊肩膀上的玄天灵珠,抿起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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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晌,度渊才从重新感应到灵气的喜悦中回过神来。
他唇边勾起抹浅浅的弧度。
澹台青怜瞥见,默默背过身去,道:“东西已经拿到了,走吧。”
“好。”度渊应着。
度渊一转身,身后的石门轰然关闭,落在地上的藤蔓又爬了起来,将屋子裹住。
仿佛从来没有人来过一般。
没了目的地,马车慢慢吞吞地行驶着。
度渊问:“接下来要去哪里?”
澹台青怜道:“回苍云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