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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第40章

度渊早在大伙儿挑好房间进屋后,就出了院子,他甚至连房间门都没认,只记得在师尊旁边。

穿过圆形拱门,到院子外的庭园曲径里寻了名墨语家的弟子。

那名弟子正提剑巡逻,看到度渊过来,友好地问了声:“兄台有事?”

墨语家的弟子认出他是跟不忘仙门的九君长老来的。当时就他和他旁边那位最惹眼,从大门走进来的这一路,估计全门的人都记住他们的脸了。

“师尊受伤了,可否给我一些纱布和伤药。”度渊说。

师尊?

那名弟子愣了一下。以为他说的是九君长老,连忙带他去药堂拿药。

拿完药送他回去,顺嘴说了句:“有什么需要可再来找我,我就在这一边巡逻,我叫墨明语。”

“多谢墨兄。”度渊客气道。

只是两人刚走到一半,突然冲来一队装备整齐的人马。其中一个弟子对墨明语说:“少主逃了,快带人找找。”

说完风风火火地走了。

墨明语立刻变得严肃起来,“抱歉,我没办法送你回去了。”

“没事,我可以自己回。”度渊说。

墨明语点了点头,指着前面的路说:“你住的院子叫闲竹院,种了很多竹子。”

“从这儿往前一直走就会遇到一个池塘,然后朝着靠里边的小路走,再拐个弯就到了。”

度渊拱手道:“多谢。”

墨明语还了一礼,而后迅速投入找人的紧张中。

全然忘了……

池塘边上不止一条小路。

度渊拐过庭园曲径,往前行了一段路,看着面前的大池塘顿住了脚。池塘两边都有一条靠里的小路,度渊一时间不知道该往哪边拐。

大池塘中间还架了一座拱桥,桥的另一头也是一个庭院,庭院里种了一棵大树。

他望着那棵大树良久才下了决定,往右边走。

沿着池塘走了会儿,见两名小弟子从里面走了出来,一个端着一盆血水,一个手里提着药箱。

“落尘长老也是可怜,被少主纠缠这么多年,还落得这般境地。”

“可不是,听说当年落尘长老不愿收少主为徒,偏偏少主什么事都干得出来,被缠得没办法才收的。”

“唉……可怜啊!”

两名小弟子一通感叹,再抬头时看到朝这边走来的度渊,连忙收了声,低着头快步越过他。

“你……”

度渊压根没听他们在聊什么,只盯着那盆血水,想问是给谁用的,除了师尊还有旁人受伤吗?

还未问出口,就见那两名小弟子越走越快,如一道风般迅速消失在眼前。

那两名小弟子:“好险,差点被问落尘长老的事了。”

度渊:“……”

看着还有几步路远的院子,度渊想了想还是算了,问别人不如亲眼看上一看。

穿过青石板小路,见面前的院子确实如一开始看到的那样,门口种了很多竹子,很静很雅。

迈过圆形拱门,再往里看时,忽然又觉得不像了。这里的布局更宽阔,没有那么多房间。

根本住不下他们那么多人。

主屋的门是敞开的,度渊瞄了眼,见里头坐着个身穿白袍的男子,身影消瘦,头发随意地散落在肩上,眼睛蒙了一条白绫。

想来方才那盆血水,应该是他用下的。

那人似乎瞎了,听到声音,缓缓转头看过来,问道:“谁?”

很轻很柔的问声。

“抱歉,我走错了。”度渊说。

“你是要去何处?”那人问。

度渊说:“闲竹院。”

那人的脸色很是苍白,仅剩嘴唇有一点不太明显的粉,即便眼睛被遮住,也能看出他是个很温柔的人。

“闲竹院要往左边走,那里和这里一样种满了竹子,走错也正常。”那人轻声说。

度渊对面前的人是谁不感兴趣,没有多问,行了一礼就转身出去了。

刚走出圆形拱门,就见墨明语带着一队人闯了进来。

看到度渊从院子里出来,墨明语很是震惊,“你怎么在这儿?”

“走错方向了。”度渊说。

墨明语愣了一下,想到方才确实没说清楚方向,连忙带着度渊离开。

“那你快点走,这里不能随便进出的,里面关着个不得了的人。”

关?

度渊回头看了眼屋子里的人。

见那人还是一脸淡定,丝毫不像被关着。而且他来的时候这里一个守卫都没有,门也是敞开的,哪里像关着的模样。

怕是那人自己也不想出去吧。

……

度渊回到闲竹院,太阳已经下山了。

赫连择在院子里等了很久,见他回来,猛地站起来,扬起个灿烂的笑容:“度渊兄,你去哪了?”

他眼睛亮晶晶的,衬得整张脸都明艳了起来。

度渊说:“去药堂拿了些药。”

“你受伤了?”赫连择瞪着眼问。

度渊摇头:“师尊受伤了。”

“哦。”赫连择不甚在意,只问:“吃饭了吗?要一起去外面看看有什么好吃的吗?”

“听说望城有很多……”

不等他说完,度渊就朝澹台青怜的房间走去,“我不饿,你去吃吧。”

看着度渊直接推开仙尊的房门进去,还顺手把门带上了。赫连择看得一愣,一时不知该摆什么表情。

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赫连择垂眸想了很久很久才离开。

度渊推开门,就看到一道颀长的身影映在屏风上,将师尊身上的线条展露无遗。

虽然什么都没看到,只有一抹黑色剪影,但越是这样……越色气。

度渊一下就顿住了。

澹台青怜早在他进门前就听到他的声音,见他愣在那,问:“怎么不过来?”

度渊喉结滚动,压下那一股疯狂涌上的燥意,迈步越过屏风。

见师尊站在床边,已经脱掉了上衣,腰间是一圈细密可怖的伤痕,还冒着血。

“来得正好,帮我处理一下后背的伤。”他说。

度渊垂下的手蜷了起来。

有一瞬他眼睛里的光是散开的,眸里满是不忍,原以为没那么严重……

他颤抖着手触上师尊的后背,冰寒的体温沿着指尖传到心口,慢慢的,连心都感觉有些冰。

“疼吗?”他问。

很疼吧,因为他只是看着就疼得不得了。

澹台青怜扫了他一眼,正巧瞧见他唇角抖动的那一下,不禁抿起了唇道:“不疼。”

本来是很疼的,但那一瞬……确实没那么疼。

澹台青怜体质异于常人,痛觉是正常人的好几倍,要么很难受伤,要么受伤后很难愈合。

在仙门里还好,掌门给他专门制了药。偏偏出门的时候想着不会受伤,就没带。

现在只能忍着了。

度渊擦掉流出来的血,撒上药粉,缠上纱布。动作十分利索,但打完结后发现手抖得厉害。

呼吸也是急的。

原以为是在害怕,是在担心师尊。

直到——那里动了一下。

瞬间,他整个人都冷静了下来。看着师尊的背,脑子在一点点清空,心却开始叫嚣不止。

闻一下,靠近一点闻一下。

就一下。

师尊不会发现的。

错过今天就没机会了!

你不想要师尊的味道吗?

度渊感觉心里凭空长出了一个小人,在他心脏上蹿下跳,大喊大叫,声音尖细刺耳,把他想做的坏事全都喊了出来。

看着师尊毫无防备地坐在面前,他感觉要疯了。

在忍着鼻息凑过去的瞬间,度渊终究还是站了起来,手掌握拳,指骨发白。

“已经弄好了,我先回去。”他说完,几乎是落荒而逃。

逃回房间。

度渊靠着门喘了很久才平静下来。

真的是疯了。

他暗骂了一句,脱下外袍扔在地上才上床休息。

-

-

半夜。

度渊听到窗户晃动了一声,随后一把冰凉的匕首横在了脖子前。

一道极冷酷的嗓音在耳边响起。

“起来。”

度渊睁开眼,感觉刀锋往下压了两分,余光瞥见床边的人一袭黑衣,脸隐在了帽子里,看不清五官。

“带我去落竹院。”那人说。

度渊一动不动:“我不知道在哪。”

“就是你今天走错的地方。”

他话音一落,度渊大概就猜到他什么身份了,应当是那些弟子口中的少主。

度渊还是没动,只说:“外面都是巡查的弟子。”

“我知道,所以我才来找你。”少主说,“你刚去过那个地方,你说你掉了东西,他们就会放你进去捡。”

“哦。”度渊应了声,仍然没什么反应,过了好一会儿才转头看着床边的人,道:“我要是不同意呢?”

言下之意就是:外面全是人,要是我不愿意带你去落竹院,并且顺便把你交给那些弟子呢?

少主借着微弱的月光和面前的人对视,看着他眼里闪过的寒意,竟变得束手无策。

若真那样,他也做不了什么。

现在杀了他,他也去不了落竹院……

慢慢的,抵在度渊脖子上的匕首一点点拿开了。他半跪在地上,头微低着,脸上充满了绝望。

度渊这才看清他的脸。

这人似乎已经很久没有睡过觉了,周身萦绕着一股颓废的气息,脸色憔悴难看,眼里满是死气。

“求你帮我见他一面。”

“我真的……不能没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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