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已经想好了吗？”
“嗯，对！”小白心里满是对去城里赚大钱的渴望。
小雅想了想，说：“可我妈是不会同意的。”
小白奇怪道：“为什么？”
小雅内心思忖着：你去了城里，就再也不会回来了，妈妈肯定不舍得丢了你这个劳动力。
但她嘴上回应道：“因为我们俩还没办酒席呢。”
“没钱，怎么办酒席？”小白还是想着去城里打工赚钱。
二月，村里耗时两个多月的修路工程终于彻底完工。
新浇筑的水泥路平整干净，等到月底养护期满，机动车就能正式通车。
最后一天收工，晚风带着初春的微凉，吹散了小白连日劳作的疲惫。
小雅早早守在工地路口，等小白放下肩上的箩筐、铁锹，便快步走上前，自然而然地跟在他身边。
小白开心道：“走，我俩一起去找工头拿工钱！”
“嗯！”小雅看到小白开心，自己也十分开心。
俩人一步步走向工头的结算处。
结算是现金。
工头正低头核对账本，看到小白过来，有些惊讶，道：“你的工钱，小雅妈已经替你领走了呀！”
小白和小雅都十分震惊。
小雅觉得羞愧难耐。
母亲怎么能把人辛辛苦苦搬砂石的钱全拿走了？就算母亲想算生活费，但也要让小白来分配这笔钱呀！
小白好奇地问：“工头，为什么小雅妈妈可以替我领走这笔钱呀？之前不是说要本人领取，不能代领吗？”
工头回答道：“小雅妈给你报名登记的时候，拿的是小雅爸的身份证，她说你的身份证被洪水冲走了，所以用小雅爸的代替一下。所以你的这笔钱，我认的是身份证。”
小白看了看自己反复结痂的手掌心，心中不免觉得苦涩。
他叹了口气，和工头告了别，便离开了。
小白和小雅并肩沉默着往家走。
俩人一路无话，气氛压抑得让小雅喘不过气。
小雅心里很愧疚，她觉得小白肯定很恨她妈妈。
这四个多月相处下来，小白肯定把她家里的每个人是什么样都摸清了。
她爸妈真的是几乎让他干了所有活。
这两个月小白在工地干完，回家还要继续干活。
小白肯定很讨厌她家人吧！
呜呜，小白肯定也很讨厌她！
她现在都不敢跟小白讲话了。
小白肯定要火冒三丈地骂人。
虽说，她还没见过小白发火呢。
气氛很冷。
突然，小白来了一句：“身份证是什么？”
小雅回答道：“身份证就是能证明你身份的证件，是一张卡片，上面有你的名字、出生日期和户籍地。”
“我的身份证丢了，能补办吗？”
“我不知道。”
“去哪里补办呢？”
“我不知道。”
小雅当然知道，但她不敢告诉小白。
回到家中，小雅妈正坐在院子里嗑瓜子，看见两人回来，神色坦然，没有半分心虚。
“你们回来啦，小雅，你快去做饭！”
小雅妈见小白没有找她要钱，便主动开口道：“小白，你在这里吃我的、穿我的、用我的、住我的，那一万块工钱给我不过分吧？”
小白对小雅妈满脸笑嘻嘻，道：“阿姨，你拿去吧，我本来就是想给你的！”
小雅妈听到这话，连连满意地点头，笑道：“你这女婿，我是越看越顺眼了！”
“嘿嘿。”小白继续说，“阿姨，我想跟你商量件事儿。”
“什么事儿？”
“我想去城里打工赚大钱！”
小雅妈闻言，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当场一口回绝：“不行！绝对不行！”
小白急了，问：“为什么不行？去城里我就能赚到更多钱，到时候把这房子改造成楼房不好吗？”
小雅妈听了，有点心动，但还是说：“反正就是不行！你走了，家里一堆活谁来干？”
“可——”
“这事儿我说不行，就是不行！你不用再跟我多说！”
小白见小雅妈油盐不进，半点商量的余地都没有，便将此事作罢。
见小白不再争执，小雅妈脸色稍缓。
她又安排活给小白干：“你现在要没事儿干，就去杂物间把小雅以前上学的旧课本全都整理出来。堆在里面占地方又落灰，留着没用，全都搬出来当柴火烧了。”
小白听话，便去自己房间找小雅的旧课本。
很好找，小白一眼就看到那一摞旧课本整整齐齐地叠在角落里。
他弯腰将一摞书本抱出来，翻动整理的时候，几张平整的试卷从课本夹层里滑落出来，掉在了地上。
小白弯腰捡起，目光落在试卷上，瞬间愣住了。
试卷顶端鲜红的“100”格外刺眼。
他一张张翻看，每翻开一张都不禁感叹，因为几乎每张试卷都是满分。
听到门口有声音，他便抬头望去，只见神色局促的小雅正站在门口。
小雅在厨房听到小雅妈的大嗓门说要烧书，大惊失色，便急忙跑了过来。
小白惊奇道：“小雅，你怎么那么厉害！这几张试卷全是一百分，怎么考出来的啊？”
他依稀感觉自己以前是个学渣。
小雅听到小白的夸奖，有些脸红，道：“也没那么好，大概是因为试卷简单吧……”
“你跟我还谦虚什么？哈哈！”小白笑道，“小雅，你成绩这么好，应该继续读高中呀。”
“家里没钱……”
“天呐，考得这么好，我要是你爸妈，出去借也要供你读书。”
她苦笑道：“好可惜，你要是我爸妈就好了。”
小雅上学成绩一直都是名列前茅，只不过小雅爸妈都认为女孩子读书没用，不如留在家干活。
读书有弟弟呢！等弟弟考上大学，找到了好工作，他们家就发达了……这是她爸妈常挂在嘴边的话。
不过弟弟好像不怎么喜欢上学。
可那又怎样，全家也只会让弟弟去上学。
小雅说：“你可不可以不要烧掉这些课本？我真的很需要这些课本，我时不时要翻来看的。”
她有时候受委屈了，就会把课本拿出来读。
她觉得课本里面的文章写得很好，可以给她继续生活的动力和勇气。
她很珍惜这些课本。
“好，我帮你藏起来。”
二月中旬，春寒还没褪尽。
小白蹲在院子里铺新地砖。
小雅坐在一旁的矮板凳上，手里捧着一个崭新的竹篮。
她从桌子上另一个旧竹篮里挑出完好干净的鸡蛋，然后小心地放进新竹篮里。
小白好奇地问：“小雅，你在做什么？”
小雅动作没停，回答道：“我好朋友过几天要出嫁了，我没别的好东西，便攒了一阵子鸡蛋，当作贺礼。”
“你朋友要结婚啦！”小白很兴奋，但看到小雅面无喜色，疑惑道，“不过你看起来怎么一点也不高兴？”
小雅像是没听到似的，没回复小白，一直在默默挑鸡蛋。
好朋友有了新家庭本该是值得高兴的事情，但那个结婚对象是差点要和她定亲的人。
小白八卦地问：“她对象帅不帅啊？人怎么样？”
“不怎么样。”
“啊？你说说看，我好想知道！”小白的好奇心一下全冒出来了。
小雅藏在心里的一堆话终于全部倒了出来：“她对象是村口的一个六十岁光棍大爷，干活那么多年，总归有些积蓄。三年前，我妈本想将我送去给那大爷，我不想，便假装意外烫伤了自己的脸。所幸留了疤痕，才没嫁过去。”
小白听了，十分心疼，道：“如果我能去城里打工就好了，赚了钱或许可以修复你的脸。”
“这个疤痕能不能修复，我其实无所谓的。”
三月初，新修的水泥路通车，不少在镇上打工的人开着小车回村探亲，进出村子一下子方便了许多。
小白正蹲在屋顶上修补漏雨的地方。
他手里攥着锤子，正一点点固定松动的木椽。
无意间抬眼，他瞥见围墙外面立着一个陌生男人。
那男人一身剪裁得体的深色西装，鼻梁上架着一副眼镜，气质斯文干净，和这满身泥土的乡村环境格格不入。
陌生男人正静静站在路边，目光牢牢落在小白身上，许久没有移开。
小白看这人的眉眼莫名眼熟，可脑子里空空荡荡，完全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他的心里一直揣着这份疑惑，但手头的活也没松懈。
等屋顶修补完毕，他踩着木梯落地，拍掉身上的尘土，径直朝着围墙外的男人走去。
“你是？”小白近看这男人，更觉得眼熟。
男人看着他，眼底藏着难以压制的波澜：“你不认识我？”
小白眉梢微挑，语气平静：“我看你是有些眼熟，不过我失忆了，大概是把你给忘了。”
男人惊讶，但很快恢复了正常，道：“我是你助理，小权。”
小白微微一怔，随即低低笑了一声，带着几分自嘲：“助理？我一个天天干重活的村民，哪里还需要助理？”
小权定定望着他，一字一顿道：“你不是这里的村民，你是林氏二公子，林争。”
小白奇怪，他不是小雅家的女婿吗？怎么又是什么二公子了？
这年头骗子太多，村里有一户人家前些天被诈骗了好几万。
或许眼前这个人就是个骗子，他不得不提防。
小白皱起眉头，带着几分戒备开口：“你有什么可以证明我是那二公子的？你有我的身份证吗？”
小权神色不变，从容从随身的公文包里取出一张身份证，递到小白面前。
小白伸手接过来，指尖粗糙，带着五个月干活磨出的厚茧。
他低头看向卡片上的照片，整个人愣住了。
“照片上的人确实和我长得一模一样……”他低声喃喃道。
而姓名那一栏印着“林争”，而不是“小白”。
他捏着身份证，满脸的不可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