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事是我妈定下的,我对你也不熟,你问我妈吧。”小雅哪知道小白几岁,只好把问题都抛给她妈妈。
小白诧异:“我俩之前都不认识?”
“对,我也是最近才知道有个结婚对象。”
“不认识怎么可以结婚呢?”
“父母定下的,我也没办法。”
“话说,十五岁还不可以领结婚证的吧?”
“邻居家是先过着,等到年龄了再去领证。”
“这样啊……”
小白的目光慢慢扫过这间屋子,土墙斑驳,屋里只有几件破旧简单的木家具,处处都透着拮据。
三天后,小白已经能勉强坐起身,只是身子依旧虚软,稍一动弹就冒虚汗。
傍晚,小雅妈推门进来,直截了当地开口:“你能坐起来就别赖在这间房了。一个男人总睡在黄花大闺女的屋里,传出去要被村里人说闲话的!”
小白惊讶道:“这是小雅的房间?”
“不然呢?我们家哪有空房间给你睡啊,小雅都睡杂物房一礼拜了。”
小雅进门来,小声说:“妈,他身体才刚好一点,还需要休养一段时间,你就让他睡这里好了。”
“不行!他一个男人进你一个黄花大闺女的房间睡觉,这是个什么规矩?你的名声不要了?”小雅妈用食指用力戳了一下小雅的额头。
小雅慌忙低下头,小声辩解:“他是我对象,没关系的。”
“得办过酒才算数。”小雅妈语气强硬,丝毫不让,“你去把杂物房整理出来给他睡!”
小雅抬眼,鼓起一点胆子反驳:“杂物房那么小,还都摆满了东西,怎么整理啊!”
“我不管,反正现在他不能睡这里!”小雅妈一挥手,不容商量。
小雅肩膀轻轻抖了抖,不敢再争辩,只能转过头看向小白,道:“我去杂物房收拾一下。”
小白撑着床沿慢慢直起身子,额角瞬间沁出一层薄汗,脑袋一阵发沉。
他哑着嗓子开口:“我跟你一起去收拾。”
小雅连忙摇头,说:“你还没养好,躺着休息就好,我一个人收拾也很快。”
才怪……
“多一个人,会更快。”小白缓缓挪到床边,双脚落地时微微晃了一下,强撑着站稳,只是稍微动一动,胸口就隐隐发闷。
小雅见他执意要去,只好低着头,扶着他往杂物房走。
杂物房狭小逼仄,一推开门,一股潮湿的霉味扑面而来。
房间四处堆着旧麻袋、断了柄的农具、废弃的竹筐,还有一堆捆好的干柴,几乎占满大半空间,只余下一条窄窄的过道。
小雅拿起墙角的旧扫帚,用力把散落的杂物往两边扫。
小白靠在门上环顾四周,心里暗自讶异小雅一个女孩子能睡在这个地方一个礼拜。
辛苦小雅了。
他弯腰搬了一小捆轻些的干草,头就一阵眩晕,扶着土墙喘了好一会儿,才勉强稳住身形。
他没有停下,靠着墙,一点点把零散的木片堆到角落。
小雅时不时偷偷瞥他,见他脸色发白,心里担忧,急忙道:“你不要搬了,你身子还没好。”
“我没事。”小白自顾自地整理着杂物。
两人忙活了一个多小时,才勉强清出一块单人床大小的空地。
尘土飞扬,小白咳了两声,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腿肚子发软,只能背靠着土墙,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小雅放下手里的竹筐,从口袋摸出一块皱巴巴的粗布帕子递过去。
小白接过帕子,指尖有些发颤,简单擦了擦额头,目光落在清理出来的那片水泥地上。
小雅从一旁搬下来两块旧木板,平放在空地上,说:“我去房里把被子抱过来。”
“谢谢。”
她转身刚走两步,门外传来小雅妈的喊声:“收拾好了没有?别磨磨蹭蹭,电费贵,早点弄完关灯!”
小雅身子猛地一缩,脚步顿了顿,不敢耽搁,快步出去抱被子。
她很快就抱来了一床旧被子,被面洗得发白,边角还有几处小小的破洞。
她蹲下身,将被子对折铺在木板上,铺好之后,她局促地站在一旁:“只能这样了。”
她原以为小白会抱怨这样的环境,但他只是慢慢蹲下来,伸手轻轻按了按被子,平静地点头。
小白觉得自己记忆空空如也,眼下有人收留,有一处地方落脚,对他来说已经很好了。
他让小雅回房间去休息,自己也及早钻进了被窝。
天色渐渐暗下来,仓库里光线迅速变暗,只有门缝透进来一点微弱的黄光。
夜深了。
仓库的土墙不挡风,夜里的凉气顺着墙缝钻进来。
木板直接搁在泥地上,地底的寒气一点点往上渗。
小白把被子拉到肩头,他的身体本就亏空虚弱,折腾大半天早已耗尽力气。
尽管周遭满是霉味,杂物堆里时不时传来虫子窸窸窣窣的声响,他还是抵挡不住浓重的困意。
没过多久,他便沉沉睡了过去。
两个月后,十二月的乡下,地里庄稼都收完了,光秃秃的田埂上冷风呼呼地刮。
小白站在院子里劈柴,斧头起落,细碎木渣落在脚边。
小雅端着一碗热水走过来递给他,看着他冻得发红的手背,说:“你上个月收晚稻、挖红薯,天天在地里忙活。现在田里的活总算都收尾了,你终于能歇一阵子了。”
小白停下手里的斧头,抬眼看向她,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散开。
他语气平和地说:“院里还有不少杂活要做,闲不住的。”
要劈够过冬的柴火,隔两天就要清扫猪圈,挑粪垫草。
还要修补篱笆,整理堆在杂屋的农具,把晒干的稻草捆好码垛。
地里虽没庄稼了,时不时还要翻地松土,把田埂破损的地方补一补。
一桩桩,件件,他不可能有空闲的时候。
小雅抿了抿嘴,眼神里藏着心疼:“那些活慢慢干就好。你之前连着下地那么久,身子该歇歇了。”
“歇什么歇!”小雅妈径直走过来,目光落在小白身上,“听说村口山道要拓宽修路,现在正招人呢!”
她抱着胳膊,语气干脆:“那活工钱高,你明天就过去上工。”
小雅脸色一变,连忙开口:“妈!他上个月天天下地,身子还没缓过来呢,怎么能干得了这重活?”
小雅妈斜了小雅一眼:“你弟要上学,家里要修补房屋,现在又多了个人吃饭,家里开销大,所以能挣钱就得去挣。这事就这么定了!”
小白握着斧头的手顿了顿,只是安静听着,低声应了一个:“好。”
第二天一早,小雅妈带着小白到修路工地报到。
小白站在路边,听工头简单交代活计。
工头看他白白嫩嫩的,便先给他安排了一个轻松的活。
小雅妈拉着工头走到稍远一点的土坡边,问:“工头,不同的活,工钱不一样吧?”
“轻松的找平、捡石子是一个价,搬石头、挑砂石这种重体力活,工钱要高不少。”
小雅妈眼睛一亮,道:“那你就多安排小白干重活。小伙子力气大得很呢。”
工头瞥了眼远处安静干活的小白,随口应下:“行。”
一周后,寒风裹着沙土刮在脸上,工地的路基坑坑洼洼。
小白领到铁锹和箩筐,开始搬砂石。
手上那只工地发的棉纱手套磨破了洞,石块棱角粗糙,没一会儿,原本就带着裂口的手掌被磨得发红,细细的血丝慢慢渗出来。
他依旧一声不吭,弯腰把砂石装进箩筐,挑起担子,一趟趟来回搬运。
中午歇工的哨声响起,工人们纷纷停下手里的活。
小白放下肩头的担子,在背风的土坎坐下,拿起杯子大口喝水。
小雅提着一个旧竹篮,踩着碎石一路走到小白身边。
她蹲下身,把篮子放到他面前。
她打开篮子,篮子里装着两个红薯,还有一小罐温水。
待小白放下水杯,她边把温水倒进小白的杯子里,边说:“灶上烘好的红薯,还带着热气,你趁热吃。”
“好。”小白褪下手上那只早就磨破洞的薄棉纱手套,掌心已经被棱角尖利的石头磨出裂口,血丝慢慢渗出来。
小雅盯着他手掌渗血的伤口,眉头紧紧皱起:“手套怎么破成这样了?我去问工头看看有没有其他手套。”
“没有,我问过了。”小白咬了一口红薯,呼出一缕白气,随即笑道,“我没事,能赚到钱就好,我听说这两个月的工钱有一万块呢!”
“这么多!”小雅听了,也很为他开心,“对了!”
小雅望了望四周,没看到妈妈,便从自己衣服口袋里拿出一个纸包,递给小白。
小白熟悉她的这通操作,便心领神会地开心接过纸包,打开啃了起来。
是鸡肉。
小雅时常在心中责怪母亲,明明小白是家中劳动力,母亲却总是不让小白碰肉。
虽然,母亲也不让她碰肉。
家中只有那夫妻俩和弟弟能吃肉。
小雅看小白体力活实在是太重了,便时常趁三人不注意,偷肉给小白吃。
鸡肉很快就被小白啃完了,他抹了抹嘴巴,说:“小雅,修完路后,我想去城里打工,我听邻居大哥说,去城里打工能挣很多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