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归尘,土归土,来自何方,且去何方。
自永夜苦坟(虚海)得生,开明智,习人慧,扶萤星之弱火,寻畦畦之人路,定大阵之创世兮,开高天之尊界(天界),借虚空之大相兮,劈地冥之鬼界(地界),取盛荣之生命兮,分芸芸之黔民(人界),以高神之权戒,立法度,判死生,划衰衣。自混沌无极无序中,一而二,二而三,朦朦胧胧开三界也。
死池无鱼,道无坦途。命途多踹,多忧寡喜。天降横祸,妖邪纵生,饮人血,吸肉髓,啮皮胫,嚼筋骨,尸吊如林,胋皮塞河。余承天行命,彰人志,展仙威,亮神力。驱邪祟,斩妖孽,铸大殿而大庇天下黎民。“天下之大,黎元为先”,故立:黎元殿。举天下万生之力,西向征讨,邪孽皆弃甲而作鸟兽散。黎元之气,势不可挡,直击祸首(澹台云)。尸累若山,肉连千里,海天尽赤,此所谓妖神大战,荼毒三界,历时四千有余岁也。
苏氏法君(苏子世),喜吟诵,乐书诗,习于曲径通幽处,与余对歌而作。志同道合者,吾至交也。相会之时,听雨而作草,闻啼而留赋,焚香而弄墨,梅妻鹤子,吟啸满屋,乐盈于胸,悠悠方天皆入酒炉,泱泱大地尽化辞藻,畅谈乐而不知天地时空为何。然此景只得梦中闻,惊醒唯余空尘屋。幽梦虚晦不可得,枕衿皆湿双泪流。孤人已作首颔联,何人对吟颈尾诗?谁道天地浩浩而万万人之三界兮?不尽空茫而吾一人而已。忧愁幽思,唯纸笔可絮语。何雁生得连天羽,道不尽孤独泪。
元氏玄君(元帝),吾爱子也,驰疆场,披铁甲,战邪孽,浴于铁马冰河之中,八百年而不见其人。次子桀骜,非善类,但既为吾子,无途表爱,哀此生苦短,不曾命志,吾死而怀憾。若有来世,必把酒言欢。
东皇生君(东皇剑荧),吾妻也,可爱淑良,贤能真知,尊君爱子,明妇道,通事理。得其为妻,吾三生有幸。
东皇楚离,吾爱女也,此行匆忙,接触颇少。然余害其性命,羞愧难当,罪该万死,愤恨于无时无力赎罪也!
澹台妖君(澹台云),蛇妖祸首也,嗜血好杀,罄竹难书。但,此妖存慧,胆识过人,仗义疏财,攻于谋略,为众妖所奉,余敬其智也,奈何行罪诈而戕害天下,不入正道。
其余杂人,有名无名者以千万计,或贪财,或恋色,或庸俗无聊,或为世人所扰,或无胆而噤声。皆有可议论之处,奈何纸短,作罢。
玄君(元帝)楚离(上官曦月),吾之至亲骨肉也,三界万庶,余之心血所爱也。然而,灭三界者,吾爱女也,胁三界者,吾长子也。是故骨肉相食,心血互毁,余为此三者之父,岂不肝肠寸断而痛心也!余惊三界之澎湃湖海,为五岳七山所震,爱三界,故剑指邪牲,血战千年。玄君豪武,楚离善乐,余爱二子而展父威也。然三界将亡,日不复生,天短人长,旧律将崩。小家破碎,楚离剥皮而流亡,玄君神陨而苦修,吾道毁而法术尽失。自此,余日日梦醒而见双泪涕下也。
余欲大此,然而,乃为妖邪所蛊,服虚毒而中奸计。虚毒,蛇蜈虫蝎所远不及也,毁吾肉身,蚀吾魄魂,生而求死,死不欲生,目肤欲裂,如入火海。然邪牲欲以吾炼为傀儡,以吾之身行邪道,取玄君楚离之性命,毒害三界。
余明邪牲之奸恶,岂容吾爱之物为邪牲所祸!余之清正廉洁之躯何能为孳障所梁指!无人不惧死,吾亦惧,然吾之所大义胜吾之性命。既为三界美人而陨,死生何惧!余不畏惊涛骇浪中狂风骤雨,亦不惧水滴石穿下涓涓细流。仁义筑魄,慈诚就魂,怀瑾握玉,佩秋兰之躯不与邪畜所容!和氏无瑕,苏锦无洞,此净洁之身亦不容损誉。纵使此身将陨,日薄西山,余日可数,无力挥剑,无术可用,便以震聋发聩之音召示四海八荒:三界安定,汝享安眠。
冀以尘雾之微,补益山海;荧烛末光,增辉日月。辛苦英雄事,皆落后世笑谈中。若吾一人赴黄泉而芸芸万众之得生,断骨抽肠而何悔!趁此身尚存明智,未入魔道,取吾薄命,消解仇怨,千愁万恨随风去,岂不快哉?
取吾首级,摘吾帝冕,尔可皇袍加身,坐天地之至尊。
斩吾头颅,脱吾苦痛,乃使三界得生,升永恒之新日。
然真情何需辞藻,志气自入笔触中。我的孩子们,向你们的父亲挥剑!
向我挥剑!!
向我挥剑!!
向我挥剑!!
向着太阳与希望前进吧!让希望与明天永远如太阳那般滚烫,我的孩子!
…
当你看不懂这铭赋时,你便真正懂了他的孤独,但,唯一能看懂的人(苏子世)早已离去。
…
大义如此,但,这倾注了他一切的墓志铭,他的孩子们永远看不到了。或许在元帝和上官曦月心里,元荒只是个暴君。或许没有一寸空间容得下载这残暴父亲,但,义者的志气会被时间所铭记。
魂归虚海,忍受永世痛苦,离开他心爱的三界和孩子们,或许他的一生会这么痛苦地结束,但…命运不会如此残忍。
在元帝有限的视角里,这沉默的战争不被发觉,但在反虚海,那位全知的老人目睹了一切。
老人道,“这是你一个人的战斗,孤独的,身中剧毒,三界将毁,骨肉不合,一人而负承一切,着实大义。既有此志,万古不朽也。”
元荒看了看反虚海,“多么荒诞不经的世界…脚下是天空,头顶是大地,没有时序,春与秋并行,日月同升。”
“这是无数创世神留下的伟业,”老人顿了顿,“珍惜这美好的时间吧,我很抱歉,反虚海和虚海都不能容许你们在这里逗留很久,但你们可以在这里留下些什么,证明你们来过的。”
“我们?”
“是的,我们。”熟悉的话语,熟悉的声音,熟悉的语气,“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好久不见,我的知音。”
“苏子世?”元荒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无需怀疑,真假自有分辨。”苏子世笑道。
元荒缓缓吟道,“残诗终逢成章日,枯木得春鸟归林。”
苏子世垂首思索,少顷,对道:“此番君心似我心,重山叠海闻汝音。”
“好…好…”元荒颤抖着抱住苏子世,泪如雨下,“早知如此,我不如早些死去!苏子世,你受苦了。”
“不苦不苦,多亏了这老叟,调用时间之能,不过等了一刻左右。”
“好,好啊,真好。”元荒一时语塞,泣涕如雨,过了一会儿,方才反应过来向老人道谢。
“道谢便免了吧,只是…”老人皱了皱眉,似乎不忍心打断他们,“反虚海的能量要支撑不住了,你们快些离开吧,我很抱歉,你们必须去虚海了。”
“无妨,无妨,有苏兄相陪,万般苦难皆浮云。”元荒和苏子世挽着手,似乎即将前往的,不是苦厄的坟墓(虚海),而是天堂,但是有朋友的地方,怎么不算天堂?
“对了,给元帝留句话吧,不如,我们于此作诗词半句,等玄君来此地,对出他的下半句,如何?”
“好!好!”
于是,他们在反虚海立下一石碑,石碑上刻着一句待完成的词:九万云霄下,诛邪孽,佑八荒,乾坤入掌来。
弄罢,元荒和苏子世与老人道谢后,一起,坚定的走向虚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