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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 第 134 章

这夜,兰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里她混混沌沌过完了一生,没有结婚没有生儿育女,只痴痴等着一个人,然而等啊等,等到生命的尽头,那个人也没再出现过。

醒来后她惊出了一身冷汗,抚着胸口感受那无比真实心悸的体验,仿佛正在某个遥远的未来发生着。她努力甩开脑海中莫须有的画面,趿上拖鞋去浴室洗了把脸。

偌大的空间里,四角浴缸横陈着,热水满溢,水面粼粼映着深蓝幽若的微光,有种说不出的支离感。

女佣将晚餐布置好,在外提醒了一声,浴用花瓣搁在门边,满满一篓,架子上挂着崭新的浴袍,款式还是她穿过的。兰捂了捂宿醉般的额头,好长一阵才回想起这是怎么回事。

没错,她回来了,回到这个隐秘的海洋基地。闭眼前琴酒嘱咐只是小睡一会儿,算算时间竟过去了三天。

和记忆中一样,家居,陈设,常看的几本书。离开时没想过会回来,该收的都收走了,一目望去空空旷旷,晶莹剔透得一尘不染。

然而,行动不便,在哪都是一样,不过换了地方看风景,依然只能窝在四方狭小的居室里。

回来的理由琴酒没多解释,只道有任务在身。一开始她还奇怪,基地沉在海下,里面都是组织的人,什么任务要在这里执行?并且只有伏特加跟着,其余几个都没来,她还以为这伙人都是形影不离的呢。

咚咚咚——

胸口贴着号牌的女人推门而入,像往常一样检查室内温度,开风换气,将她从床上扶起。

躺久了起疹子,肌肉酸痛,除日常的起居照料,女人每隔一段时间还要给她揉腿。上次来兰身体正常,只偶尔请157号帮忙打扫,157也总趁她不在的时候过来,存在感极低。

近来日日相对,成天面对同样一副没有表情的面孔,很难忍住不说点什么。闲聊时兰偶尔打听她的情况,怎么来这的……待了多久……家里人等等。女人的话很少,通常说一声应一声,大部分时候都在摇头,除此之外一切妥帖细致,挑不出毛病。

她无奈地想,也许琴酒身边的人也会沾染他的恶习,例如活得像个机器人。

这地方,说好听点是组织安稳的后方,说难听点就是所大型监狱。组织用人要经重重筛选,连赤井先生都是费尽心力才走到能接触核心权力的位置,余下的不是死就是甘愿一辈子失去自由替组织卖命。

宫野姐妹,水无怜奈……每当想到这些兰便觉得无力。罪恶感时不时会复苏,但很快就会被身体的状态压制住。渐渐地她想通了,知道得太多不过自寻烦恼,她连琴酒都拉不回来,更没有能力与组织对抗。

来这以后,琴酒露面的次数越发地少,大部分时间都不在七楼。偶尔回来也只短暂在707待一会儿,往后很久都见不到人。

问及去向,157直言他出海去了,不在基地。兰当然不会以为他是去航海兜风的,可也想不出有什么要紧事,索性不再关心。

一个人的时间很漫长也很短暂,模模糊糊就过去了。为此她在床边摆了台日历,每天画圈做记录,发现他们见面的次数呈指数级下降,即便做好心理准备也有些难以接受。

还剩一个多月的时候,无言的焦躁达到了顶峰。她从没觉得等待是一种难以为继的消耗,直到给这份等待划定了期限。

是,她是做了决定,无论发生什么都坚持走到最后,可在那一刻到来之前,她希望他们有更多在一起的时间。

房间里只有内线,联系不上人。157说六楼的通讯室有卫星电话,琴酒有交代可以使用。可要用就得下楼,哪怕只有一层,这段距离也不轻松。

那盒药她只吃了两颗,因着伏特加说的副作用不敢多吃,有电梯的情况下,她觉得自己还是能慢慢走过去的。

157在一边扶着,一双胳膊支撑着她的重量,明明不起眼,力气却出奇得大。每当这时兰都希望自己能快点好起来,不然太给人添麻烦了。

两人一同下了楼,这层楼以前来过一次,为了找安室透,如今他已不住在这了,那间房也换了人。楼道空寂,地面的灰都凝了一层,像许久无人经过,尽头是安全组办公的大间,旁边连着通讯室。

拨了几次无人响应,过一阵依然如此,通讯员解释这是正常的,有时信号不好,有时忙着没注意,如果不急他可以帮忙传话。

兰道了声谢谢,又在休息室等了一阵,实在无事可做,突然起了想到楼下逛逛的心思。

听她这么说,157立时婉拒,劝她回房休息。兰玩笑似的说整天躺着都发霉了,难得有精神到餐厅坐坐也可以。

157有些犹疑,低声道这样不好,问哪里不好,她又不说话了。

兰早就习惯她这副态度,也没放在心上,无意朝隔壁看了一眼,发现隔久不见这地方似乎与印象中有些许变化,连安全组办公室的人都换了一批。

到了四楼才发现端倪,原本亮堂堂的餐厅几近昏暗,正值饭点一个用餐的都没有,空荡荡的桌子和零星几个打瞌睡的服务生,一目望去十分萧条。

“人都去哪了?”

兰问157,157一愣,摇头表示不清楚。

穿过海洋走廊就是吧台,以前常有人在那喝酒。笔直通长的走道清澈透明,连地板都是深蓝色的,隔着玻璃晃动着未知生物,零零散散几个人坐在上面,百无聊赖的样子。

珊瑚、水母,远去的鲨鱼,此情此景颇有魔幻现实主义风格。

不小心地,她踩到一个人的脚,未及道歉,那人迅速将脚抽了回去,低头间兰无意触及一个少年的目光。

有几分眼熟。

她很快认出来,是当初那名打人的少年。

欺负完41跑得飞快,带一群人过来追她,后见到她又唯恐避之不及,现下却十分平静,呆呆看着她没有任何反应。

一瞬间,其余人也纷纷看过来,眼神透着说不出的怪异。兰隐隐有种感觉,这些人都是认识她的,知道她和琴酒的关系。

在这里,琴酒不叫琴酒,而被称之为鱼眼,他们对他不仅是服从,还有畏惧。这些都是41告诉她的。

41的养父在吧台工作,兰坐下时双鬓花白的老人正在擦杯子,她点了杯橙汁没有喝,只默默看着他手上的动作。

一遍一遍,玻璃杯在布满深色瘢痕与青筋的掌中焕然一新,亮得都有些闪眼睛了,可他还孜孜不倦擦着,仿佛这是活着唯一可做的事。

兰没有开口,关于41她知道得不多,琴酒把人带去德国后她也没再关心那边的情况,现在想来是有些疏忽。

听说她和养父的关系不算亲近,从小就是被放养的,像流浪猫那样偶尔照看一下。但兰想换做自己,一直喂养的流浪猫忽然走丢了,也会禁不住难过的。

她打算等琴酒回来问问这事。时间不早,157扶起她准备离开,忽被一伙人拦住去路。

“就是她?”

问话的是个流里流气的男人,套着松松垮垮的制服,吊梢眼,十分阴郁的样子。他舔舔唇,上颚微张露出一排磨损得变形的牙齿,深褐色近似黑色,正不怀好意盯着兰。

“不错,以前见过的。”

显然有人认得她,且不止一个。

“你就是他养在这儿的小情妇?”黑牙绕一圈环视她的脸,嘴里吐着蛇信子般的恶毒:“看着也不怎么样嘛,这胸这腿……啧啧,什么八十年代的审美。”

上下审视了会儿,他定住脚,捻起她的下巴:“不过这脸倒是水灵灵的,不知□□怎么样,要不给哥哥几个展示下?”

哄笑中,兰偏头躲开那只手,瞥见上面密密麻麻的针孔,怵目惊心。意识到来者不善,她有些后悔没把药带出来,没力气教训他们,眼神仍然凌厉。

“哟,这脾气……”黑牙笑呵呵地,扳动指关节,配合咬牙切齿的声音:“和你男人一样臭。”

立时,一伙人上前将兰团团围住。

吧台本就没什么人,闹出动静后悄无声息走了一半,剩下的,喝酒的喝酒,擦杯子的擦杯子,压根儿不关心这边发生的事。

兰后退半步,使出全力踢了面前人一脚,没稳住跌在地上,回头给157递了个眼色,她很快反应过来,拔腿就跑。

场面一下变得混乱,黑牙吃痛骂了句脏话,大喊“别让那妞儿跑了!”边上三人忙不迭去追,他反手抓住兰,恶狠狠地,兰挣不开,只能眼睁睁看他将自己绑起来,一步一步往楼下拖。

这人似乎和琴酒有过节,到底想拿她泄愤还是要挟琴酒尚不清楚,她在心里盘算时间,刚才留了话,也许现在人正在回来的路上。

仿佛看穿她心中所想,黑牙冷冷一笑,道:“别动队的船半小时前才开进公海,距这鬼地方一百海里以外,他就是用飞的,这一时半会儿也赶不回来。”

兰被拖得磕破一层皮,腕骨也扭了,生生痛着,听到这话瞬间明白过来,这伙人行动前早有预谋,连时间都算好了,心下不禁发怵。

“你要做什么?”

男人随手打开一间房将她拉进去,里面有股刺鼻的味道,床铺、日用品以及不知名的工具,像临时休憩的场所。他将她扔在硌硬的床板上,阴恻恻地贴过去:“我要让他体会无能为力的感觉,我要让他痛苦,你觉得应该怎么做?”

和逼近疯狂的男人挤在不到十平的狭小空间,孤立无援,气若悬丝,兰佩服自己还能保持冷静:“他不会放过你的,你不要命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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