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德瑞拉(童话镇企划 2025万圣节贺文)
文/爬爬柑
夏以昼×你
“你愿意做我一辈子的舞伴吗?”
【很高兴收到品茗老师的邀请参加本次万圣节企划活动,本文借用的是《灰姑娘》的世界观,文中的所有与主线弱相关的名字均为作者本人杜撰,与现实及其他作品无关。本文内容仅参考了原作部分世界观(也就是说其他和原作不符的内容均为作者胡编),快乐甜蜜的童话故事,看个乐呵,切勿考究。
祝大家万圣节快乐,用餐愉快!】
(一)
此时正值初夏,夜幕降临,天上有星子闪烁。
王城的宴会大厅里,水晶灯高悬,撒下一地璀璨的光。戴着面具的贵族们衣着考究,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抬手的觥筹交错间,或是在煞有介事地谈笑风生,抑或是在夹枪带棒地明嘲暗讽。
在灯光不那么明亮的地方,大多都是衣着正式但朴素的民众,他们不敢高声讲话,大多只是稀疏地凑成群,谨慎地打量皇宫内华丽的装潢,眼中满是羡慕和憧憬。
盛着酒水的高脚杯在人群中穿梭,却没什么人喝,桌子上精致的蛋糕也没有人动。
大家都在等王子的舞会开幕。
你向来不喜欢这样无聊的社交场合,吵闹不说,应付那些贵族更是心累。你一到场便躲开大部分人,找了个角落坐下,捧着块苹果味的蛋糕享用美味。
等下舞会开始,这些甜品台都会被撤下去,你虽说已经用过晚饭了,但还是想抓紧时间品尝这皇家特供食品。
“小姐,可以请你喝一杯酒吗?”
刚吃了两口,一道熟悉的男声在你身后响起。你没回头,只是靠在软座靠背上,懒懒道:“不可以,我正在吃苹果蛋糕,酒会破坏掉苹果的甜味。”
那人被拒绝了也不恼,只是凑得更近,在你耳边耐心道:“那小姐可以赏个脸,请在下吃一块蛋糕吗?”
耳后扑过来阵阵热气,惊得你立马坐直身子,捂住耳朵转头去看那人:“几天不见,你怎么变得如此无礼了,国师大人?”
来人正是当朝国师,夏以昼。
只见他穿着裁剪合身的黑色燕尾服,领结一丝不苟地打在锁骨前,袖口处别着你之前送他的珍珠袖扣。他的发型是精心打理过的,全都梳到了后面,露出光洁的额头。他戴着白色的面具,只遮住了眉弓和面颊部分,一双深邃的眼睛里漾着柔柔的光。
你出身于贵族家庭,是当今王国唯一公爵的独女,也是唯一的继承人。你和夏以昼曾经都当过王子伴读,一起长大过一段时间,算得上是青梅竹马。
但是由于你们之间关系有些……尴尬,一般你们都是私下里偷偷见面,再加上夏以昼忙于国事,很少参加这种宴会,你很少见到他穿得如此正式的一面。
于是很罕见地,你失神了一瞬间。
成功逗到你,夏以昼心情颇为不错,他毫不客气地坐在你旁边,又将你盘子中剩下的蛋糕全都叉进了嘴里。
虽说你们都带着面具,但只能遮住上半张脸,基本没有什么用,熟人之间更是连脸都不必看便能认出来。
你回过神来,心下一惊,连忙环视四周,确定周围没有人注意到你们这边,这才堪堪放下心来。出于谨慎,你还是离他坐得远了点:“你注意些,咱们可是仇人。”
是了,从你们的曾祖父辈开始,你和这位国师大人两家便是政敌,一直到你们这代,双方关系没有丝毫缓解,反而越来越恶劣。
你看了眼空空如也的盘子,恨恨地想:这哪里是恶劣,这是相当恶劣!
夏以昼浑不在意,吃完蛋糕,又递给你一杯酒,语气相当娴熟:“附近都是我的人,别人过不来这边,放心吧。”
你接过高脚杯抿了一口,发现是果汁,很清甜,倒是和刚才的苹果蛋糕很搭。
没忍住,你多喝了几口。
“对了,前几天你在信里不是说要带辛德瑞拉过来?”夏以昼默默给你添了点果汁,“怎么没见她?”
他口中的“辛德瑞拉”是你的贴身侍女,为了方便,日常你都叫她“瑞拉”。
瑞拉和你年纪相仿,也是一个花季少女,但她已经在公爵府待了将近十年,今年也是她做你贴身侍女的第八个年头。
当年她进公爵府的时候,你年纪尚小。当时你在礼仪课的休息时间跑去书房找父亲,却见管家领着一个金发小姑娘,在和父亲谈话。
你没进去,在门口偷听他们说话,可惜离得太远,你只隐隐听见“继母”“可怜”“病了”几个字眼。
小小的你无法将这些只言片语连成一个你能理解的故事,正巧礼仪老师找到了你,叫了声你的名字。
书房里的人听到动静,齐齐朝门口这边看过来——
于是你便对上了那双稚嫩但无神的眼睛。
(二)
辛德瑞拉出生的那天,是一个极冷的雪夜,此后她的命运便如那夜的大雪一般,沉重而悲凉。
在生下女儿之后,辛德瑞拉的母亲便病逝了,他的父亲再娶,继母带来了两个女儿;后来父亲意外丧生,继母又生病。当时年仅五岁的瑞拉为了补贴家用,不得不出来工作,便来到了公爵府做女佣。
厄运似乎总是不肯放过这个可怜的姑娘。
但幸运的是,瑞拉的继母以及两个继姐对她很好,一家人的氛围也是其乐融融,她们都不曾苛待过瑞拉,瑞拉也将她们当做血亲一般爱护着。
前段时间,夏以昼在信中告诉你,国王陛下要给王子殿下举办舞会,会邀请全城的姑娘参加。
你的指腹在信纸边缘上摩挲。
全城的姑娘……那就意味着,那几个医学世家的千金也会到场,和她们结交,说不定能帮瑞拉解决一下她继母的病。
你不是什么慈善家,只是瑞拉从小就在陪着你,你们一起长大,至少算半个亲人。她母亲的病一直无法痊愈,成了她的心结,要是能帮上她,你也算了却一桩心事。
彼时瑞拉正在干活,你看着她认真的神色,目光又落在她粗糙的手上,开口问道:“瑞拉,你想不想去参加王子的舞会?”
“小姐,您说什么?”瑞拉有些诧异地望向你。
你便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解释了一遍。
“我……”被你这么一通话劝下来,瑞拉明显有些不知所措,“可是我没有漂亮的裙子和鞋子……”
你拍拍她的肩膀,壕无人性地说:“这好办,咱俩身材差不多,你穿我的就是,我还有很多没穿过的新衣服呢,送你!”
瑞拉还是有点犹豫:“可是我这么多年陪您跳的都是男步,我怕踩到人家贵公子的脚。”
“这就更好办了,”你语气轻快,“离舞会开始还有一段时间,你现在学跳女步也来得及。实在不行,不跳舞也是可以的,你是和我一起去的,没有人会为难你。”
瑞拉说不出来什么漂亮话,便干脆朝你认真鞠了个躬,再抬头的时候,眼里蓄满了泪花。
你摆摆手,让她赶紧回家照顾她母亲去。
时间回到现在。
听到夏以昼问起瑞拉来,你有点诧异。因为他对瑞拉的态度稍显奇怪,平时几乎从来不过问她的事情,这次倒是破天荒的头一遭。
“被斯曼奇斯家的几位千金拉去玩游戏去了。”你答道。
斯曼奇斯家,便是王城最有名的医学世家,只要你有意,那群女孩们会和瑞拉好好相处的,所以你并不担心她。
夏以昼一挑眉:“你怎么没去?”
你慢悠悠地晃晃酒杯,看着里面的液体起起伏伏:“我不想动。”
他点点头,没再说什么,手托着脸,就这么隔着面具看你,眼神里有种说不出的温柔。
你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轻咳一声,僵硬地岔开话题:“舞会是不是快开始了?”
“对,马上了,”夏以昼还是保持着那个姿势,略一歪头,“等会儿要不要和我跳舞?”
闻言,你眉头一皱。
你真的很想知道国师大人那个日理万机的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明明你刚刚才提醒过他注意点分寸,这会儿怎么又变得肆无忌惮了?
一起跳舞?
怕是你俩手还没握上,家父就要起义了。
你真的很想像小时候那样给他来个脑瓜崩。
当年你们进宫做王子伴读的时候,你5岁他7岁,都是懵懂的年纪。彼时你还不了解你们两家的关系,只是一见面就对这个帅气的贵公子产生了浓厚的兴趣,成天跟在他屁股后面“哥哥哥哥”地叫。
夏以昼虽然只比你大两岁,但照顾起人来相当熟练,总能妥帖地照顾好你的情绪,所以你特别喜欢跟他玩。
后来忙于政务的父亲在百忙之中得知了此事,气得鼻子都歪了,先是骂夏以昼的父亲教子无方,骂完之后说什么也要将你从宫里接回来。但看你实在玩得开心,再加上陛下不放人,公爵大人便将这口气生生忍下来了。
不过据说,在那段时间里,两家人在政务上不合的声音变得尤其尖锐,矛盾也越来越多,皇宫里每天都能听见公爵大人和前任国师大人的争吵声,国王陛下没少为此头疼。
但这并没有影响你和夏以昼童年的真挚友情。
后来你们各回各家,父亲对你三令五申,说不要再和夏家的那个臭小子玩了,咱们家和他们家是世仇,世仇!
你“嗯嗯嗯”地答应着,心里却惦记着夏以昼上次跟你说的事情。
他说他也能做童话故事里的南瓜马车,就是不知道他做出来了,你敢不敢坐。
这有什么不敢的!就怕他做不出来!
面前父亲还在苦口婆心地跟你解释缘由,转头,晚上你就溜出去看南瓜马车了。
嘿,还真被他做出来了,不仅模样很还原,甚至还能跑!就是马车有点小,你一屁股坐上去,就把它压扁了。
南瓜是蒸熟的,于是你们捡着几块还能吃的碎片,把可怜的南瓜马车吞进了肚子。
这种事听起来很美好——如果忽略后来你回家拉肚子的后续的话——倒也算得上你们的一段佳话。
因为你到现在还记得那天晚上萤火虫一闪一闪的光。
(三)
“国师大人是嫌最近麻烦还不够多吗?”
你前段时间听说了,平民区那边发生了一些动乱,麻烦还不小。一向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公爵大人都被叫去宫里参与了议事。
议了整整两天,公爵回来之后的第一句话就是:“还是年轻好。”
你不明就里,还没等你问,就听自家父亲幽幽地说:“同样都是熬了两天夜,怎么夏家那个臭小子就一点儿也不累!”
然后你在当天给夏以昼的信里说了这件事,夏以昼在回信里委婉地表示:为了健康考虑,公爵大人确实是该注意身体了。
你看完信之后就立马烧了,要是让父亲看到,他说不定会直接气晕过去。
动乱的事情不好处理,你安插在夏以昼身边的卧底时常会传来消息,说他工作多到经常连饭都顾不上吃。
说起来,你上次见到他,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现在他就坐在你身边,你隔着面具去看,确实发现他的下巴瘦了些。
想必这段时间他也累坏了吧。
你垂下眼,将杯中的果汁一饮而尽。
夏以昼只是轻轻一笑:“不怕,咱们在角落里跳,没有人会发现的,我保证。”
你还想再说什么,大厅里却掀起一阵骚动,你顺着众人的视线往二楼看去,一位身材颀长的中年男性沉稳走出,左右各跟着两个亲卫。
“是国王陛下!”
“天哪,真的是国王陛下!”
发出惊呼的大多是平民,反应过来之后便和贵族们一起向国王行礼。
“我亲爱的子民们,非常感谢大家来参加小儿的此次舞会……”
上面国王开始发表开幕词,你站在夏以昼身后,悄悄抬头眯眼向国王周边看去,并没有发现王子的身影。
“怎么不见殿下?大厅里也没有。”你扯扯夏以昼的衣角,“这不是他的相亲会吗?”
夏以昼身子微微向你这边靠,低着声音说:“殿下应该不会公开露面,陛下应该想让他多接触贵族以外的姑娘。”
你心下了然,点点头,手刚松开,却被他反手抓住。他的手温暖干燥,一如既往地让你安心。
叛逆的事情你干得太多,但这还是第一次在人这么多的地方和他牵手,你有些忐忑,更多的还是被一种刺激感占据了全身。你感受到他在隔着手套捏你的指尖,你便礼尚往来地捏回去。
“……希望大家度过一个美妙的夜晚。”
台上的国王说完开场词便退场了,大厅里的甜品台全部被撤了下去,悠扬的音乐声响起,灯光也变得更加柔和,众多青年男女找到自己的舞伴,便伴着音乐翩然起舞。
你没动,因为夏以昼牵着你的手,不让你溜走。
他自然地转过身来,嘴角带笑:“请问这位小姐,我可以邀请你跳一支舞吗?”
看着他不肯松开半分的手,你有些哭笑不得。就算你不想,好像也没得选,这人压根就不让你做选择。
你只好道:“你先松开,要不我怎么搭你的肩?”
闻言,夏以昼的眼睛一亮,将你的右手放在自己的肩膀上,大手自觉地揽上你的腰,带着你随着音乐转圈。
这不是你们第一次一起跳舞。
当年当王子伴读的时候,你们曾经就是舞蹈课上跳得最好的一对,虽然那时你们只有七八岁,但你们跳得十分出众,就连舞蹈老师都连声夸赞。
为此,你们的王子殿下还小小忧郁了一番,因为陛下拿你们两个和他做对比,有段时间天天要求他加练,甚至还提出要你做殿下舞伴的要求,不过被你拒绝了。
“后来我听人说,你拒绝陛下的理由是‘舞蹈老师说过,不可以随便换舞伴,既然我和阿昼哥哥已经做了舞伴,就不能变了,阿昼哥哥就是我一辈子的舞伴!’”
小时候的糗事被重提,你脸有些发烫,便别过眼神不去看他。
这人怎么这样!都多少年前的事了,现在又拿出来讲,他不嫌丢人你还觉得丢人呢!
但是很反常的是,夏以昼没再继续逗你,你只觉得耳边落下温热的气息,你在他的怀中转过一个圈,又被他稳稳圈住。你们的距离突然被拉近,你的手贴在他胸口处,他的心跳透过衣服传到你掌心,一下一下,沉稳有力。
你望进他的眼睛,好像看到了整片夜空。
“那么,你愿意做我一辈子的舞伴吗?”
心跳声最响的时候,你听见他这样说。
(四)
一曲终了,灯光重新变得明亮,众人们停下舞步,向自己的舞伴行礼。
你匆匆提了下裙摆,留下一句“失陪”,便落荒而逃。
刚刚那句话的意思你们都很清楚,你也知道,自从你第一次牵住他的手的那天起,这一天便总会到来。
只是你还没做好准备。
你和他之间还有太多麻烦要解决,你们各自都背着重担,很多事情都由不得你们。
比如今天的舞会,就是公爵大人强烈要求你来的。他希望你能跟王子跳上一支舞,不说获得殿下的青睐,但也要为为家族博得一份荣光。
其实你很想跟父亲说,当年殿下想跟我跳我都拒绝了呢。
但是你看着父亲鬓边生出的白发,便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乖乖听他的安排,穿上华丽的衣裙,来参加这场对你来说毫无意义的舞会。
很快你就要成年了,作为公爵府的唯一继承人,还有很多事情等着你做。
而夏以昼那边也是麻烦事层出不穷。除了处理日常的政务,贵族之间大大小小的摩擦与纷争也需要他作为中间人斡旋,有时他还得负责辅佐殿下上手政务,可谓是恨不得一分钟掰成八瓣用,大忙人一个。
总而言之,现在不是一个好时机。
当然,你知道当面跑掉是很失礼的做法。但看当时夏以昼的眼神,你十分确信,如果你不跑,后面就绝对跑不掉了。
所以你果断去找瑞拉了。
反正你的任务已经完成,一支舞的时间过去,王子肯定和别人跳过了。至于那个人是谁,你并不关心,父亲问起来你就说根本就没看见殿下好了。
幸好这是一场假面舞会,这个借口可以勉强糊弄过去。
“小姐!”到了约定的时间,瑞拉便提着裙子赶来与你汇合。
你见她红光满面,笑意盈盈的,便知道她玩得很开心,你暗暗松了一口气:“走吧,我们回家去。”
回公爵府的路上,你坐在马车里,听瑞拉讲她在舞会上遇到的事情。
“舞会开始的时候,斯曼奇斯家的小姐们就向我道别,去找自己的舞伴了。我原本想找一张椅子坐下,等时间一到就来找您。但是我刚转头,就看见一位气质非凡的公子向我站在我面前,邀请我跳舞。”
“小姐您也知道我的女步跳得还不是很好,有好几次我跳错了,差点踩到他的脚,那位公子却完全不介意,还非常绅士地安慰我……”
你胳膊撑在扶手上,听着少女絮絮叨叨地讲,紧张了一晚上的心此刻终于放了下来。她“如此这般”地讲,你就“嗯嗯哦哦”地听,气氛有种说不上来的和谐美好。
忽然,一阵风吹进来,将瑞拉的发丝微微撩起,借着月光,你注意到她的右耳垂上空空荡荡。
当时定服装的时候,你为瑞拉选了一条纱裙,是流光溢彩的水蓝色,非常衬她。你还想为她选一套首饰,她却说想戴自己之前买的珍珠耳坠。那是她很久之前跟着公爵府的采买佣人去集市上时买的,品质一般,但她很喜欢,只是一直没什么机会戴,这次倒是合适。
瑞拉的眼光很不错,那对耳坠虽然不那么精美,但戴在她耳朵上,并不会逊色于华丽的衣裙,反倒有种相得益彰的美。
出门之前,你还仔细检查了一下她的装束,没发现有什么问题,两只耳坠都好好的,舞会开场之前也没有异常——而现在却只剩了左耳上的那只。
“瑞拉,你的耳坠呢?”
闻言,女孩一楞,随即摸向自己的耳朵,发现右耳的耳坠不见了,当即就慌了神。
“呀!肯定是跳舞的时候掉了!”瑞拉有些痛心,“好可惜,这对耳坠可贵了……”
女孩生得很漂亮,白净的皮肤在月光之下更加精致。她的眼睛很漂亮,此时半垂着眼睑,好看的眉头皱起,谁看了心都会不自觉地跟着揪起来。
你心里还在想着晚上夏以昼的事情,但一见她这么伤心,便也将满脑子的烦心事全都抛下不管了,心下一动,想了个法子:“我让人晚些时候进宫去再找找,找到了最好,找不到的话回去你从我那里挑一副,或者我再找人给你去集市上买一对一样的。”
瑞拉受宠若惊,表示不必如此,一对普普通通的耳坠而已,不值得小姐这么费心。
你却摆摆手,说小事一桩。
被你这么一安慰,瑞拉也不再惦记那只丢了的耳坠,这件事你以为就这么翻篇了。
……但也只是你以为。
(五)
第二天,直到被安排进皇宫会客厅时,你都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带你进来的亲卫说王子殿下尚在议事,让你在此地稍等片刻,说完便关上了门,留你一个人在这个偌大的房间。
你捧着热茶,坐在座位上,看阳光透过格子落地窗洒进来,给地毯铺上了一层耀眼的光。
其实你还是懵的。
今早一大早,你就被瑞拉叫起来,说是皇宫里来人了,要叫你进宫一趟。
你不明就里,听到“进宫”两个字,还以为自己还没睡醒,又在做梦了。
……一定是睁眼的方式不对,今天先睁开的左眼,嗯,需要重睡一下。
但是瑞拉焦急的声音和其他侍女给你换衣的匆忙动作并不像是在做梦,你一下子清醒了过来。
你又没继承公爵之位,政务的话应该找你父亲才对,压根轮不到你插手;可如果是私事的话……你又完全想不起来有什么事需要传你进宫。
你问了管家佣人们,但他们也一概不知。你问父亲去哪儿了,他们说公爵大人一早就去了贫民区,傍晚才会回来。
……看来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皇宫来的马车早就停在了公爵府门口,你一出现,王子殿下的亲卫就将你迎上了车。
路上你都在旁敲侧击地询问此次进宫的缘由,却始终没得到准确的回复,亲卫只是说“王子殿下有事需与您商讨”。
你想破脑袋也想不出来殿下到底想和你商讨什么,便干脆放弃了思考。看他们这阵仗也不算很大,想来应该也不会是关于生杀予夺的大事。你算王宫的常客,完全不会紧张,反而在摇摇晃晃的马车里昏昏欲睡。
到王宫时,你甚至已经补了一个回笼觉。
此刻你坐在会客厅里,一杯茶下肚,在暖融融的阳光里,又想睡了……
正当你眼皮快要合上时,大门忽然打开,你一个激灵,立马站起身向门那边看去,刚准备行礼,却在见到来人时愣住了——
进门的赫然是夏以昼。
夏以昼似是没想到你会在这里,见到你之后也是怔了一瞬,随后眉头拧起,匆匆关上门后便大步朝你走过来,最后堪堪停在你面前两步远的地方。
“国师——”
“你怎么会在这里?”你还没说完,便被他打断,语气里夹杂着明显的焦急和……愤怒?
一定是你的错觉,大清早的他火气怎么这么大?
难道是早上的议事不顺利?但这些事也和你没关系吧?
你眨眨眼,表示自己很无辜:“我为什么不可以在这里?”
意识到自己的语气不对,夏以昼侧过脸吐出一口气,抬手捏了捏眉心,再开口的时候已经恢复了平时的沉稳:“对不起,我刚刚是有些着急了,我跟你道歉。”
你很少见他如此失态的样子,但眼下最要紧的是要搞清楚你为什么会被请进宫,夏以昼又为什么会在这里。
这么想着,你把心里的疑问一股脑地问了出来。
“我其实也不算特别清楚其中缘由,只是听说昨晚殿下在舞会之后,不知为何,忽然安排亲卫在全王城寻人,说是要找到那个和他跳过舞的姑娘。”夏以昼简短地说,语气又变得犹豫起来,“你……昨晚还和他跳过舞了?”
你本来就很莫名其妙,被他这样一问更是一头雾水:“我怎么会和他一起跳舞,我昨晚和你跳完之后就回府了,你不应该不知道啊。”
毕竟他在你身边也安排了人,你的行程对他来说不是秘密。
夏以昼不置可否地点点头:“那就是搞错了……但为什么会传你过来?殿下若是想叫你来,压根不必这么麻烦。”
难道……
一个猜测在夏以昼心里慢慢成型,但他不太敢继续想下去。
殿下知道你们之间的情谊,不会做出这么失礼的事情的。
“等等,”你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你为什么会在这里?是出什么事了吗?”
夏以昼被你问住了,轻轻“啊”了一声,随后才开口:“我刚从议事厅出来,路过前庭的时候发现那里停着殿下的马车,但是我看到了你的管家,所以就……”
你拉长声音“哦——”了一声,也不接他的话,只是拿了一块饼干吃起来。
夏以昼看你情绪不对,也不敢再乱说话,只是小心翼翼蹭到你旁边坐下,给你的杯子里添茶。
不管怎样,剩等殿下过来之后再问个清楚吧。
王子来的时候,看到的便是你们并排坐在沙发上喝茶啃饼干的场景。
他怀疑自己看花了眼睛,又向身后门外望了一眼——
是安排的那个会客厅啊,他没走错。
他收回目光,却对上你们两双幽怨的眼睛。
(六)
“我真的不知道会发生这样的事情,我向你们道歉。”王子满脸愧疚,“我只是想找到昨晚和我一起跳舞的姑娘,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把你叫过来。”
你捧着茶杯,看着自己的倒影,脑海中忽然浮现出昨晚回府路上瑞拉跟你讲过的话——
有一位气质非凡的公子请她跳舞。
不会吧不会吧……天底下哪有这么巧的事情……
可是如果真的是瑞拉,这一切似乎就说得通了。
昨晚瑞拉是穿着你的衣服出席的舞会,虽然没人认得她,但是熟悉你的贵族们都知道公爵府的千金带了个姑娘。那姑娘身上穿的衣服一看便是和你身上的衣物出自同一家,有心之人在你们刚出现的时候就会将消息散出去。
但是人多眼杂,话传话又容易传错,所以昨晚很多人没见到你,只是见到了瑞拉,便有可能将她当成了你。
所以,那些亲卫们带着线索寻人,最后找上了公爵府,默认昨晚和王子跳舞的人是你,便把你叫了过来。
如果真是这样,那可是一场天大的误会。
你明显感觉到身旁的夏以昼心情很不爽,便拍拍他放在腿上的手,又将茶杯放下,开口问王子:“容我问一句,殿下昨晚是不是捡到了一只珍珠耳坠?”
“你怎么知道?!”王子的声音瞬间拔高,语气异常激动,说着便从胸口前的口袋中掏出来一只耳坠——正是瑞拉昨晚丢的那只。
你和瑞拉除了身形之外并没有相似之处,但舞会那样鱼龙混杂的地方,并没有人会在意公爵府小姐戴的什么样的耳坠,最多也只能认出来裙子,所以根据王子殿下给出来的模棱两可的线索,以及其他人的添油加醋,找上你几乎可以说是必然的结果。
想到这里,你突然释怀地笑了:“因为我知道耳坠的真正主人到底在哪儿。”
接着,你便把如何想带瑞拉进宫、如何让她穿你的衣服、如何让她在舞会随意玩等等事情向他解释了一番。
得知事情真相之后,屋内的两个男人都陷入了沉默,大概都是觉得这件事太过乌龙,无论怎么说,面前的场面都很……尴尬。
好在夏以昼的气息明显放缓了许多,不像刚才那样剑拔弩张,紧绷的脊背也略微松弛了下来。
你大概能猜到他在紧张什么,不由得觉得好笑。
都是当国师的人了,怎么还这么不稳重,醋味大得快要把王子殿下淹死了。
没有人开口,你便主动打破僵局:“那殿下准备如何?想将我的瑞拉娶走吗?”
闻言,主座上的少年脸变得通红,他顿了瞬,又摇摇头,说话也磕磕绊绊的:“我是瞒着父王秘密找人的,我……只是想知道她是谁。至于……的事,也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要尊重姑娘的意思。”
说完,他还不放心似的,又补充了一句:“今天的事情,是我的错……但是请你们先不要声张。”
你和夏以昼表示一定会保守秘密,便起身离开了。
走廊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你们便去了人迹稀少的后花园。
此时天色尚早,阳光并不强烈,落在身上暖洋洋的,你们并排走着,谁也没有开口打破沉默。
“我——”像是再也忍不住,夏以昼忽然道。
“夏以昼,你刚才是不是以为殿下想娶我?”没等他说完,你就打断了他。
你的话过于直白,一阵见血地戳破了他的心事,夏以昼张了张嘴,说不出来什么话,最后只是闷闷地“嗯”了一声。
难得见他吃瘪的样子,你“噗嗤”一下笑出了声,抬手捏上他的脸:“如果他真的要娶我,你要怎么办?”
“他不会娶你的。”
“我是说如果嘛,你刚刚不也在担心这件事嘛。”
夏以昼垂着眼,认真地望向你,语气是前所未有的严肃:“如果这种事真的要发生,那么我会不惜一切代价铲除这种可能性。”
说着,他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然而这并不是你最想要听到的答案,你双手用力搓搓他的脸,随后转身大步离去。
“哎,怎么走了?”
“笨蛋夏以昼!”
(七)
误会解释清楚了之后,瑞拉很快就被传进了宫,也不知道殿下跟她说了什么,这姑娘回来之后不再像从前那样活泼,反而变得越来越沉默寡言。
你看不得她成天闷闷不乐,便找了个机会问她到底怎么了。
难不成是殿下说了什么失礼的话惹她不快了?
“不是的不是的,殿下他很好,我们也聊得很愉快。”瑞拉连忙摇头,“只是我在宫里时,看着里面华丽的装饰,就想到我的母亲和姐姐,还有贫民区的百姓们。”
“去年冬天雪灾严重,死了很多人;今年春天大旱,很多人的生活都很难。”
“王宫里的茶水特别香,但是我喝了两口,还是觉得不习惯。”
两句话没什么关联,你却听懂了她的意思。
瑞拉是个很好的姑娘,你知道她每次跟着采买佣人去集市时,都会买很多干粮,带回到贫民区,分给一些无家可归的孩子;平日里她也会给慈善组织捐赠钱财衣物,帮助有需要的人。
她明明自己也身陷囹圄,却还是在尽自己所能做一些分外之事。
你拍拍她的肩膀,让她不必担心:“你的想法我都了解了,如果你为难的话,我来替你向殿下说明。”
瑞拉却道:“不必了小姐,我刚才和您说的话,已经讲给殿下听过了,他说他很欣赏我,他尊重我的选择,但他不会放弃的。”
你看着瑞拉坚定的眼神,便决定不再插手她和王子之间的事情,只是在心里默默筹划另外一件事。
“你想让她做你的助手?”初夏的晚上还是有些凉意,夏以昼将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披在你肩上。
你感受着衣服上的体温,点点头:“对,我明年就成年了,届时父亲会将公爵的位子传给我,我需要一个知根知底的助手。综合下来,我觉得瑞拉可以胜任这个职务。”
瑞拉很聪明,学东西很快,平时也有自己的主见,和众人相处时也很愉快。你一直都知道,她的归宿不应当只是谁的侍女或者谁的妻子,她应当拥有另外一片广阔的天地。
“她和你一起长大,了解你,能力也不错,很适合帮你做事。”夏以昼思索了会儿,认可道,“这样她也有机会发挥自己的才能。”
你们肩并肩在河边慢慢地走着,聊完了瑞拉,又各自将近期遇到的事情向对方讲述一番,大多都是无聊的琐事,你们却聊得津津有味。
这样可以悠闲散步的时候不多,往后只会越来越忙,你们都很珍惜在一起的时间。
哪怕在一起的时候,只是为了说“墙外的花开了”这样的小事。
聊着聊着,夏以昼却忽然叹了口气。
你好奇地问他缘由。
他看向你,眼中倒映出波光粼粼的水流和你的影子,中间还藏着你难以察觉的情绪。
“等你成为公爵之后,我们见面的机会怕是会很少。”
原来他是在担心这个。你摇摇头,语气很是笃定:“不会啊,到时候我去宫里议事,你就可以天天见到我了。”
夏以昼失笑,举起你们相牵的手晃了晃,有些无奈:“但是国师和公爵不可以这样在宫里手牵手。”
你了然,心里划过一丝失落,但是也没什么办法,只好握紧他的手:“那我们现在多牵一会儿吧。”
至于未来的事情,还是未来再说吧。
(八)
果不其然,自从接任公爵的位子以来,你便忙得脚不沾地。瑞拉作为你的助手,也时常会碰到没时间吃饭的情况,一段时间下来,她清瘦了不少。
你有些愧疚。
从前瑞拉做你侍女的时候,她不说跟你同吃同住,也差不太多了,起码餐食上绝对能保证。但成为你的助手之后,她居然过上了“吃了上顿没下顿”的生活。
不过瑞拉表示,她很喜欢目前的工作,每天帮你处理事项,她觉得很有意义。
她确实很开心,整个人更加干净利落,气场也越来越强大。
这一年来,王子殿下没有放弃过对瑞拉的追求,经常有事没事便来你这里找她。有段时间他来得太频繁,引得夏以昼又警铃大作,恨不得把办公桌搬到你这里来。
你看着闹哄哄的两个幼稚鬼,忍了又忍,忍了再忍,最后忍无可忍,“礼貌地”将他们通通请了出去,并表示二位有空就去忙国事,别来你这里添乱。
两人这才消停下来。
你刚接任公爵之位不久,很多事情还在慢慢上手,假以时日,你便会更加游刃有余。
瑞拉作为你的助手,能力确实很出众,有些事情你拿不准,同她一商量,便会豁然开朗。由于经历坎坷,她的心性也尤为坚韧,甚至十分通透,往往能帮你大忙。
于是在你成为公爵的第三年,你向新任国王陛下——也就是从前的王子殿下——提议让瑞拉在王廷内担任职务,让她更好地发挥自己的才能。
当然也是为了让你自己清净一会儿……毕竟再没人能把国王陛下请出办公室了。
此举倒也给某位国师大人行了方便,没有别人打扰,夏以昼就那么堂而皇之又理所应当地把办公桌挪到了你的屋,美名其曰:方便与公爵大人商讨国事。
至于如何商讨,又在商讨什么内容,商讨了多久……这些就无人知晓了。
但是在你们新一辈人的带领下,民众越来越富裕,王国越来越强大,这是有目共睹的。
当然,这个世界依然有很多太阳照不到的角落,还有很多不为人知的苦难在发生。但你们会一直努力下去,让世界越来越像美好的童话,让所有人都能过上幸福快乐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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