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阿姨没有明说这包薄荷拉糕出自谁的手笔,苏盐也就装作不知道。
不过她拿回宿舍自己尝了,怎么说呢,口感还不错,又糯又绵软,但应该是改了配方,没用薄荷精油而是直接手捣的新鲜薄荷,导致薄荷味没那么重,而且颜色比起从铺子里买的要淡一些。
过了几天,舒阿姨在微信上问苏盐觉得怎么样,苏盐说挺好。
舒阿姨比了个OK的手势。
然后,海城那边便接连发来快递,每次都是大号纸箱的配置,琳琅满目的各式美食里藏一包贴着手写书签的牛皮纸袋,袋子里装一份“特制糕点”。
定胜糕、青团、松子糕、海棠糕……
每次品种都不一样,并且分量严格控制,巴掌大一个,最多够苏盐吃两个下午茶,再多没有。
苏盐也就换着花样用不同的茶饮来配这些私房糕点。
林琦看见苏盐放在工位上的一排茶饮包装盒,有时也会讨一点泡来喝。女人天生的直觉,她有次问苏盐,“盐盐姐,你是不是谈恋爱了?”
苏盐从电脑屏幕上抬眼,立马回说,“没有。”
林琦秒懂,“那就是有人追,但是你还没答应呗。”
苏盐想了下,“也没有。”
那人是像会追人的样子吗?再说,送几次手作糕点就是追人了吗?
但,如果这都不算追人,那怎么才算?
苏盐不知道,她也不是很想知道。
以致于舒阿姨都急了。
快递往来于海城和东城之间,她发一个,苏盐回一个,两个城市的特产美食都被搜刮了个遍,黄酒她已经喝得够够的了,可是苏盐不言、闻迦汀不语,两个年轻人睁着眼睛打哑谜,就是不肯把窗户纸捅破。
“你也不抽时间去东城看看,万一半路杀出个程咬金怎么办。”舒阿姨不能催苏盐,就一遍遍地来磨闻迦汀的耳朵。
偏偏,闻迦汀悠悠闲闲地挽起袖子在厨房专心对着ipad研究厨艺,两耳不闻窗外事的清闲模样直叫人恨得牙痒痒。
“你倒是说句话啊。以后改做厨子了?!”舒阿姨挤进来问他。
闻迦汀认真回道:“做厨子成天闻油烟,对肺不好。”
舒阿姨被气得翻了个白眼。
但是转念一想,这人还知道油烟对身体不好,看来是转性了。
转眼已经是除夕,苏盐又收到海城的包裹,这回不是海城特产,而是一桌渝城菜。
公寓里的住客没剩多少,苏盐放大多数员工回去过年,她和另两个家就在东城的伙伴留守。
这晚,她在宿舍抱着饭团过年,突发奇想,还给饭团订了个宠物蛋糕。她见饭团不是很感兴趣的样子,自己用勺子挖了点蛋糕进嘴里尝尝,味道的确一言难尽,形式大于内容。
外面又下起了雪,在一片张灯结彩中格外好看。
苏盐窝在沙发上发过年祝福短信,但凡还有点联系的都发了,轮到那人时,她指尖顿了顿,想来想去最后也只发了“新年快乐”四个字。过了一会儿,又想起还有“身体健康”忘了。
拿起手机,外面忽然“嘭”地一声,她走到窗边,远处光华绚烂,居然有人在主城区燃放烟花。五光十色的烟火穿过雪幕,透过窗玻璃映在苏盐的脸上,她看得有些发呆。掌中的手机忽然响起来,她垂眼看去,屏幕上的来电人称呼在烟火的陪衬下一闪一闪。
苏盐眨了眨眼,接通,把手机送到耳边。
“喂?”
“新年快乐。”那人的嗓音磁性带笑,在这样的雪天品来犹有一丝唯恐惊扰的温柔。
苏盐没有来由地想到很多年前的那个夏天,在表姐家的民宿第一次听见他声音时的场景。
她空着的那只手无意识在窗玻璃上点点画画,“闻医生,新年快乐。”
听筒里传来那人的轻笑,“苏总,新年快乐。”
久违的称呼,坦然对他们之间过往的调侃。
苏盐也笑了。
她问:“吃过年夜饭了吗?”
“还没。”闻迦汀说。
苏盐微怔,已经九点过了。
听见那边传来“砰砰”的背景音,这边的烟火绽放的频率几近相同,苏盐的心跳微微加快,她顿了顿,忽然说:“等我请你?”
那头的人还是笑,“我要说我等了快三小时,是不是可以换来苏总的一点点怜惜?”
苏盐在窗玻璃上点画的指尖一下顿住,她说:“说不定。”
闻迦汀就不再开腔了,听筒里不再有人声,而是他们交缠的呼吸声以及窗外烟火的喝彩声。
苏盐转过身,后腰抵着窗台,“时间不早了,挂了。”
“……好。”
通话断掉。
苏盐垂着眼,两声软哒哒的猫叫将她唤醒,她蹲下身摸了摸正在用后背蹭她裤腿的饭团,“你说,我要下去吗?”
饭团望着她又叫了两声。
苏盐很会翻译猫语:要,去给我拿猫条。
苏盐笑起来,起身捞走搭在沙发靠背上的外套,甚至来不及穿上就开门出去了。
走廊上有个伙伴看见她,“盐盐姐,这么晚了还要出去啊?”
“嗯,去拿快递。”
“啊?快递不都关门了吗?”
苏盐没答,倩丽身影已经闪进了电梯。
和合居公寓楼前,橘调路灯下一个穿浅咖色羊绒大衣的男人静立在雪中,听见身后传来踢踢踏踏的脚步声和开门声,他勾唇一笑。
将手机放回大衣口袋,然后才转过身,“不是说要睡了?”
“本来是要睡了,但是想起要下来给饭团拿东西。”苏盐睁着眼睛说瞎话,声音轻飘同面前的雪花一样。
闻迦汀真信了,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
苏盐抿着唇看他,两人目光相对,几秒后都忍不住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