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堂内。
“桑妮,你真的和弗雷德谈恋爱了吗?”达里安·辛克莱八卦的问。
桑妮点头“是啊。”
达里安瞬间瞪大眼睛,嘴巴张开又合上,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梅林,怎么会这样呢!”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末日降临般的哀伤。
奥拉在旁边偷笑,用手掩着嘴,眼睛弯成两道月牙。“一半的少年心碎哦。”她低声说。
弗雷德从门口走进来,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毛衣,领口露出一截格子衬衫的边。
“桑妮。”
“弗雷德!”
他来到桑妮身旁,看了一眼周围的人,他们大多数都在盯着他们。
接着,弗雷德弯下腰在亲了她一下,“早上好。”
桑妮笑了笑。
奥拉翻了一个白眼,“没必要发狗粮吧…”
乔治坐到了她旁边,“同意。”
两个人一对视,同时伸出手,击了个掌。
哈利赫敏和罗恩就坐在对面。
罗恩手里拿着叉子,依旧不敢相信,“事情怎么会是这样发展的呢。”
并且用一种嫌弃的目光放在弗雷德身上,上下扫描。
赫敏听到后只是挑挑眉。
哈利坐在两个人中间,左边是赫敏的冷淡,右边是罗恩的嘟囔。
他觉得自己像坐在一道被施了分裂咒的缝隙里。
左边冷,右边闷,中间是他无处安放的表情。
弗雷德注意到罗恩的目光看了过去。
“罗恩,你的眼睛没事吧?”弗雷德问,语气很淡,但嘴角带着一点似笑非笑的弧度。
“你们两个怎么会在一起?”
这确定是大家都关心的事情,他到两个怎么会在一起呢?
礼堂里那些假装在吃饭、其实竖着耳朵的人,都在等这个问题。
弗雷德淡淡的说:“我哪里不好吗?”
“你哪里好!”
下午,桑妮刚从图书馆出来,抱着一摞书准备回寝室,还没走到楼梯口,就听见有人喊她的名字。
“桑妮,过来一下。”
她转过头,塞德里克站在走廊的拐角处,靠着石墙,像是专门在等她。
“塞德?怎么啦?”她走过去,把手里的书换了个姿势抱着,仰头看着他。
塞德里克没有立刻说话。他伸出手,接过她手中的书,并且把她脖子上那条围巾拉紧了一些。
“你和弗雷德在一起了?”他问。
桑妮没有躲开他的目光,她点了点头,“怎么了?”
塞德里克的表情没那么好了。
他嘴角往下沉了一点,眉头往中间靠。
他看着桑妮,看了两秒。
“什么时候的事呀?”他问,语速比平时慢。
桑妮的目光飘了一下,往左边飘了一下,又收回来。
“嗯……五年级。”她说,语气尽力显得平常。
塞德里克没说话。他就一直盯着她。
桑妮被看得有点不得劲,围巾底下脖子开始发烫。
“……四年级结束前不久。”她补了这句,声音比刚才小。
塞德里克的笑容维持不住了。
嘴角的那一点弧度一点一点地落下来,最后变成一条平直的线。
“你的意思是,”他说顿了顿,语速比平时慢,像是在确认自己没有听错,“你瞒着我们谈了一年的恋爱?”
桑妮讪讪地点了一下头。
那个动作很轻,一个人在心虚的时候,连点头都不敢用太大力气。
塞德里克闭了一下眼。停了一秒,等他再睁开眼的时候,表情已经不是问问题了,是在整理线索了。
“所以你暑假那次出去,也是和他一起喽?”他问。语气里没有疑惑,只有确认。
桑妮的声音更小了,小到像是只说给自己听的。“……是的。”
塞德里克的嘴唇动了一下。他想说点什么。
桑妮没给他那机会。
“哎呀,你怎么能一直说我呢。”她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语气里带着一种理直气壮的、妹妹对哥哥专有的撒娇,“他对我很好呀。”
塞德里克被她噎了一下,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桑妮已经接着说了下去。她的语速比平时快了一些,用‘你别光说我了,你也不见得比我好到哪里去’的语气。
“而且你怎么不说说你和秋呢?”桑妮歪着头看他。
“我们两个虽然在谈恋爱,”塞德里克说,语速比刚才快了,赶着把话说清楚,“但是已经成年了!”
那个“成年了”三个字咬得特别重,像是在给自己找底气。
桑妮看着他,一脸“你看我信吗”的表情。
她的眉毛微微挑着,嘴唇抿着,那副表情就是五个字:你编,你继续编。
“你和秋可是很久以前就有情况了吧。”她说,语气不重,但每一个字都踩在点上。
塞德里克的嘴止住了。他看着桑妮,桑妮看着他。嘴角抽了一下,最后还是叹了口气。
“算了,”他说,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剩下一种拿她没办法的妥协,“你开心就好。”
他伸出手,揉了揉她的头。
掌心覆在她发顶上,手指插进她的头发里,轻轻地、胡乱地揉了两下。
“他对你有一点不好,”塞德里克说,手从她头顶收回来,垂在身侧,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你就要和哥哥说,好不好?”
“不管哥哥在哪里,我都会第一时间来到你身边。”
桑妮看着他。
火把的光在他侧脸上跳动着,把他的轮廓勾出一道暖金色的边。
他的眼睛还是那双温和的。
但此刻里面多了些别的东西。
是担忧,是认真。
桑妮的鼻子酸了一下。
她看着塞德里克,看着他眼底那片她熟悉的,属于哥哥的温柔的底色。
“你就是世界上最好的哥哥了。”她的声音有点闷,被围巾和书挡住了,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进了塞德里克的耳朵里。
塞德里克看着她,嘴角终于弯了一下。
“走吧,”他说,“我们一起回去。”
桑妮点了点头,跟在他旁边。
他们之间只差了一岁。
她在学走路的时候,他刚学会跑;她在牙牙学语的时候,他已经能完整地说出一句话。
一岁的差距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刚好够他在前面走,她在后面跟,够他回头就能看见她,够她伸手就能够到他的衣角。
从桑妮出生以后,塞德里克的生命里多了一条看不见的线,线的另一端拴着一个小小的她。
她去哪儿,线就牵到哪儿;她哭了,线就紧一下;她笑了,线就松一下。
桑妮学走路的时候,塞德里克蹲在她面前,张开双臂。
她摇摇晃晃地朝他走过来,走了两步就歪了,歪了就倒,倒了他就接住。
桑妮小时候怕打雷。
每次她怕了,就跑到塞德里克的房间里,抱着枕头站在他床边,不说话。
塞德里克每次都会往旁边挪一挪,把被子掀开一角,让她钻进来。
她钻进来了,把枕头塞好,脸埋在他的肩膀上,然后就安静了。
她觉得塞德里克的肩膀是暖的,她觉得只要贴着他的肩膀,什么都伤害不了她。
塞德里克有时候会想,妹妹是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呢?
变成他生命里一个不需要思考就知道要保护的人。
这个理由不需要别的解释。
她出生的时候,命运就在他心上刻了一道痕,那道痕很深,深到一辈子都不会被磨平。
他记得她第一次叫“塞德”的时候。
那时候大概一岁多,口齿还不清,那个“塞”字被她含在嘴里。
他看着桑妮,看她努力地喊他的名字,他觉得世界上没有比这更好听的词了。
后来她长大了,不再需要他帮忙系鞋带了,不再需要他把被子掀开一角等她钻进来了。
塞德里克有时候会觉得心里空了一块。
他看着她越走越远,越走越稳,从需要他牵着手才能走路的人,变成了走在他前面,时不时回头冲他笑的人。
血缘这种东西,看不见,摸不着,但它在。
在血管里,在心跳里,在每一次的惦记里。
它是天生的,是从她还在摇篮里、他趴在摇篮边看她的时候就开始长出来的。
一年一年地长,从嫩芽长成幼苗,从幼苗长成大树,根扎在很深很深的地方,挖不出来,也烧不断。
桑妮大概不知道。她不知道小时候怕打雷的夜晚,塞德里克其实也被雷声吵醒过。
她是妹妹,所以他不能怕。
他把被子掀开,让她钻进来,她的脸埋在他肩膀上,他不怕了。
桑妮有时候会和塞德里克吵架。
为了一些很小的事情。
吵完了她就不理他,吃饭不看他,走路不等他,在客厅里碰见了假装没看见。
每次这种时候,他都会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悄悄看她,看她气鼓鼓的侧脸,看她抿得紧紧的嘴唇,看她假装不在意但其实耳朵一直竖着听他动静的样子。
他觉得她生气的样子也很好看。
有时候塞德里克会想起桑妮刚出生那天的样子。
小小的,闭着眼睛,手指抓住他的那根手指不放。
他在那一刻就知道了两件事:
第一,他要保护她。
第二,他要保护她一辈子。
这是本能,是一个哥哥和一个妹妹之间那道看不见的、永远不会断的线。
多年后,当他们各自长大,有了各自的秘密、各自的喜欢、各自不愿意跟对方说的心事。
他知道她总有一天会走得很远,远到他够不着,远到他看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