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诞节早晨，桑妮是被一道光晃醒的。

她翻身坐起来，光脚踩在地毯上往窗外一看——整个世界都白了。

大雪纷纷飘落在城堡和场地上。布斯巴顿那辆浅蓝色的马车看上去像冬天里一只挂霜的大南瓜，旁边那个洒了糖霜的姜饼小房子便是海格的小木屋；德姆斯特朗大船的船舷上结了一层冰，变得光滑透亮，帆索上也染了一层白霜。

奥拉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换好了衣服，靴子都穿好了。

“我们堆雪人去吧！”她说。

桑妮换了衣服，穿上斗篷，系好围巾，推门出去。

奥拉已经等在公共休息室里了，围巾绕了好几圈，把半张脸都遮住了，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和鼻尖。

她手里拿着两副手套，看见桑妮就扔过去一副。

她们下楼的时候，门厅里已经聚了不少人。

有人端着南瓜汁在看窗外，有人正在往袍子外面套斗篷。

门推开的一瞬间，冷风扑进来，带着雪的味道。

门前的石阶已经被雪盖住了，踩上去咯吱咯吱的。

奥拉第一个冲下去，弯腰捧起一捧雪，捏了捏，又觉得不够紧，又捏了捏，最后站在雪地里举着一个歪歪扭扭的雪球回头看着她。

桑妮慢悠悠地走过去，靴子在雪地上踩出一串深浅不一的脚印。

她蹲下来，用手拢了一堆雪。

奥拉开始滚雪球。

她做底座，桑妮做身子，两个人配合得还算默契。

这时候又有几个人从门厅里走出来。

是哈利、罗恩和赫敏，三个人呼出的白气在面前凝成一小片雾。

哈利穿着他那件旧羽绒服，拉链拉到最上面，把下半张脸都遮住了；罗恩跟在后面，一边走一边系围巾；赫敏走在他旁边，手里拿着魔杖，大概是准备施个保暖咒。

“打雪仗吧！”乔治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手里已经攥着一个雪球了。

弗雷德站在他后面，正弯腰从地上抓雪，动作很快。

“你们俩肯定作弊。”罗恩说，语气里带着一种过来人的警惕。

“我们什么时候作弊过？”弗雷德反问，脸上的表情无辜得不像真的。

乔治的雪球第一个飞出去，目标是罗恩。

罗恩侧身一躲，雪球擦着他的耳朵飞过去，砸在门柱上，碎成一朵白色的花。

罗恩瞪大眼睛，弯腰抓了一把雪，用力团了团，朝乔治扔过去。

乔治没躲，雪球砸在他胸口，碎成一片白色的粉末，他低头看了看，笑了。

奥拉和桑妮本该在一旁安静的堆着雪人。

如果不是乔治忽然从旁边扔过来一个雪球，砸在奥拉的背上，散成一片白色的雾。

奥拉猛地转头，他已经跑远了，站在大约二十步开外的地方，手里拿着另一个雪球，笑眯眯地看着她。

“乔治·韦斯莱！”奥拉弯腰抓了一把雪，捏了两下，朝他扔过去。

乔治侧身躲过，雪球擦着他的肩膀飞过去，砸在了他身后的弗雷德脸上。

弗雷德愣住了。

雪从他脸上簌簌地往下掉，睫毛上还挂着白。他慢慢转过头，看着乔治。

“那不是我的。”乔治说，指着奥拉，“是她的。”

弗雷德没理他。

他弯腰抓了一把雪，捏成球，朝他扔过去。乔治躲了，但那雪球像是长了眼睛一样追着他拐了个弯，结结实实地砸在他后脑勺上。

乔治被砸得往前踉跄了一步，回头看着弗雷德，脸上的表情介于愤怒和服气之间。

“你怎么——”

“改良版。”弗雷德拍拍手上的雪。

他的表情变了。

从“你怎么能这样”变成“那我们好好玩”。

他弯腰抓了两把雪，一手一个，朝弗雷德扔过去。

弗雷德躲开了一个，没躲开第二个，雪球在他胸口炸开，碎成一片白。

场面就这样失控了。

罗恩在旁边看着，笑得直不起腰。

哈利也跟着笑，但笑得很克制。

“罗恩！”弗雷德忽然喊了一声。

罗恩抬起头。

一个雪球正中他的脸。不是弗雷德扔的，是乔治。

乔治冲他做了个鬼脸，然后迅速躲到弗雷德身后。

罗恩抹掉脸上的雪，表情从茫然变成愤怒。

他开始还击。

雪球一个接一个地飞出去，但准头很差，大部分都打在了哈利的身上。

哈利被砸了两下之后，不再是被动的旁观者。

他蹲下来，一边躲一边捏雪球，动作很快。

“你们砸到我了！”赫敏的声音从混乱中传出来。

但是没人听。

雪球在空中乱飞，分不清是谁扔的。

桑妮刚扔出一个，就被另一个砸中了肩膀。

她转头，看见奥拉正对她无辜地眨了眨眼。

弗雷德从桑妮身后绕过去，趁她和奥拉说话的时候往她头上放了一捧雪。

雪顺着头发往下滑，落进领口，凉得她缩了缩脖子。

“弗雷德！”她喊了一声，弯腰抓雪。

但弗雷德已经跑远了。

她蹲下去团了一个大雪球，站起来朝他扔过去。

雪球砸在他胸口，碎成一大片白色的粉末，沾了他一身。

战争的转折点出现在罗恩往弗雷德后脑勺扔了一个雪球之后。

那个雪球不大，捏得也不算紧，飞到一半就散了一半，撞到弗雷德头的时候只剩下几片碎雪。

但这被弗雷德和乔治同时解读为“宣战”。

兄弟俩对视了一眼。

然后双子开始结盟。

他们不再互相扔了，所有的雪球都朝罗恩飞去。

罗恩被追得满草坪跑，跑出了他从未展现过的速度。

他先是跑到哈利身后，拿哈利当盾牌。

接着跑到赫敏身后，赫敏哼了一声自己走开了。

最后，他跑到认为最有保护感的桑妮旁边，想要求救。

但桑妮还没来得及反应，弗雷德一个雪球已经飞了过来，擦着罗恩的耳朵砸在了桑妮的肩上。

桑妮低下头，看着肩上的雪。

“弗雷德。”她说，语气很平静。

弗雷德犹豫了一秒。

那一秒里，乔治从侧面向他扔了一个雪球，砸在他肩膀上。

弗雷德转过去瞪乔治。

趁这个空档，桑妮弯腰捏了一个雪球，朝他扔过去。

不偏不倚，正中后脑勺。

弗雷德转过身，看着她。

桑妮也看着他。

雪还在下，细细碎碎地落在两个人的头发上、肩膀上、睫毛上。

弗雷德低头看了看她肩上那一片还没化完的雪，又抬头看了看她的脸。

他的嘴角慢慢弯了起来。“你这算是在报仇吗？”

“对。”

闹了一阵，雪仗渐渐歇了。

赫敏站在旁边，围巾已经歪到了一边，头发上挂着雪，表情在说。

我为什么要出来。

她的脸蛋红扑扑的，是因为刚才笑得太多了。

奥拉还在坚持堆她那个雪人，已经堆到了腰的高度，正在给它安鼻子。

桑妮站在雪人旁边，帮她把树枝插进雪人的两侧，当作手臂。

哈利和罗恩走过来，也帮忙拍实雪人的底座，赫敏蹲在旁边，用魔杖在雪人脸上点了几下，给它点出了眼睛和嘴。

雪人完工的时候，远远看去像个胖乎乎的哨兵，站得歪歪的，但很有精神。

奥拉把她的围巾解下来围在雪人脖子上，退后两步看了看，满意地点了点头。

“它比你有气质。”乔治指着弗雷德说。

弗雷德拍掉身上的雪沫，没理他。

桑妮站在雪人旁边，搓了搓冻红的指尖。

她的手套已经在刚才的战斗中湿透了，贴在皮肤上又冰又凉。

她把它们扯下来塞进口袋，哈着气暖手。

这时她的目光正好落在赫敏身上，赫敏正蹲在地上整理袍子下摆，脸上带着刚运动过后的红润。

桑妮忽然觉得哪里不太一样，盯着赫敏看了几秒，才反应过来。

“赫敏，”桑妮开口，“你的牙……”

赫敏下意识地用手捂住嘴，然后又放下来。

她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点害羞。

她说，“我让庞弗雷夫人帮我缩短了一点。”

桑妮点点头，“很漂亮呀。”

她注意到赫敏笑起来的时候，整个人的感觉都不一样了。

“你和谁去舞会呀？”桑妮问，语气很随意。

赫敏的脸红了。

“克鲁姆。”她说，声音很轻。

“威克多尔·克鲁姆？”桑妮确认道。

赫敏点了点头，下巴往围巾里缩了缩。

奥拉在旁边竖起了耳朵，手里的胡萝卜差点掉地上。

哈利和罗恩站在几步之外，一个仰头看雪人，一个低头系鞋带，谁都没听见。

“挺好的。”桑妮说。

赫敏抬起头看她，眼睛里带着一点不确定，好像在确认她说的是不是真心话。

桑妮朝她笑了笑，没有多说什么。

奥拉叉着腰欣赏自己的作品。

弗雷德从旁边走过来，站在桑妮身边，什么也没说，只是把手套递给她。

手套是干的，里面还带着他体温的余热。

桑妮接过来，套在手上，大了一点，手指在里面晃，但很暖。

“走吧？”他说，“已经五点了。”

他们一群人一起往城堡走，靴子踩在雪地上，咯吱咯吱的。

身后，雪人歪歪地站着，树枝做的手臂在风里轻微晃动，像在跟他们挥手告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