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莱尔靠在沙发上,一条腿搭在扶手上,手里把玩着魔杖,目光却落在对面那个人身上。
“圣诞舞会啊……”他轻声说,尾音拖得很长,装作不经意地提起。
艾沃尔坐在对面的椅子上,手里拿着本书,但很久没翻页了。
布莱尔从沙发上坐起来,往前倾了倾身,魔杖在指间转了一圈。
“奥拉有没有舞伴?”
前两个字刚出口,艾沃尔就抬起了头。
他的目光从书页上方看过来,正好落在布莱尔脸上。
“别打她的主意,布莱尔。”
布莱尔愣了一下,然后笑着往后靠去,“开个玩笑,你这么紧张做什么?”
艾沃尔没有接话,重新低下头,目光落回书页上。
沉默了几秒。
“你和谁去?”艾沃尔问。
布莱尔把魔杖放下,双手枕在脑后,盯着天花板。
“大概是……奥罗拉。”他说。
停顿了一下,说这三个字的时候,他的语速比平时慢了一拍。
艾沃尔点了点头,表情没什么变化。
“你呢?”布莱尔问。
艾沃尔垂下了眸子。
壁炉的光在他侧脸上跳动着,把他的睫毛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不知道。”他说。
布莱尔听到后笑了一下,带着某种说不清的意味。
“说实在的,”他说,语气忽然轻快起来,“要不然我们两个当舞伴好了。”
艾沃尔终于抬起头,看着他。
假笑挂在他嘴角,不深不浅。
“如果你不想被打的话,可以试一下。”
布莱尔也笑了。两个人对视了一眼,谁都没再说话。
旁边的沙发上,马尔福的声音忽然插进来,恶狠狠的,“我倒是要看看那个波特能有什么舞伴!”
帕金森正坐在他旁边,闻言立刻捧场地笑了两声。
笑声很尖,在公共休息室里显得格外突兀。
克拉布和高尔坐在另一侧,表情呆滞,显然没跟上节奏,但也在马尔福看过来的时候跟着点了点头。
布莱尔和艾沃尔同时看了他们一眼,又同时收回了目光。
那边的咆哮还在继续,帕金森还在点头。
距离舞会没多长时间了。
奥拉已经接受了伊恩的邀请。
弗雷德还没采取行动。
乔治上次问他,他说“不急”;三天后又问了一次,他说“快了”;再后来乔治就不问了,只是偶尔看他一眼,目光里带着一种“我看你能忍到什么时候”的耐心。
艾沃尔不知怎么知道了伊恩这件事。
他得知奥拉接受了伊恩的邀请之后,连着几天没给伊恩好脸色看。
打招呼不回应,擦肩而过不看一眼,仿佛伊恩是一团透明的空气。在图书馆里,伊恩坐在奥拉旁边,他就坐在另一张桌子上,不说话,不看书,只是坐在那里,偶尔抬眼看他们一下,然后又低下头。
奥拉气得直抱怨。
课堂上——
“这个艾沃尔抽什么风啊。”奥拉把头躲在魔法史的书后面,恨不得用它去砸她哥的脑袋,“一点好脸色也没有,他没有舞伴也不能让我也没有吧。”
桑妮想了想,从书后面露出半张脸。
“你哥那样貌也不像没有舞伴的人啊……他往那一站就会有女生去找他吧。”
奥拉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发现自己好像没什么可说的。
艾沃尔确实长得不差,沉默的时候那种冷淡反而成了一种吸引力。
他平时大部分时间都在沉默,所以这种吸引力一直在线。
“那他也不该甩脸色给伊恩看。”奥拉最终只是憋出这么一句,把书抱得更紧了。
下课后,门厅里人来人往。
芙蓉·德拉库尔站在那里,正侧着头和塞德里克说话。
塞德里克礼貌地微笑着,手里拿着本书,大概是刚从教室里出来。
罗恩突然走到芙蓉面前。
她转过头看着他。
“你——你愿意和我一起去参加舞会吗?”
声音从他嘴里出来的时候,他觉得自己听到了另一个人的声音。
芙蓉看着他。她的眉毛微微抬了一下。
她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要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
她甚至没有说话。
罗恩站在那里,感觉自己的脸从脖子根开始往上烧,烧到额头,烧到耳尖,烧得他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在冒烟。
“呃——”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来挽救这个场面,但脑子还是空白的。
他看见塞德里克站在芙蓉旁边,脸上的表情带着一种不尴尬也不看戏的礼貌。
他移开了目光。
门厅里至少有几十个人目睹了这一幕。
几个布斯巴顿的女生聚在一起,用手掩着嘴,小声说着什么,眼睛弯成月牙。
然后,就像来的时候一样突然,那股不知道从哪里涌上来的潮水退了。
罗恩的脑子回来了,他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意识到自己站在哪里,意识到周围有多少人,意识到那些人都在看他。
他转身就跑。
奥拉凑过来,压低声音:“他刚才……是不是去邀请德拉库尔了?”
桑妮点了点头。
奥拉沉默了两秒。
“果然是格兰芬多,好勇气。”她说,语气里带着一种真诚的敬佩。
桑妮收回目光,跟着奥拉往礼堂走去。
“你说,”奥拉边走边问,“韦斯莱接下来该怎么面对德拉库尔?”
“不用面对。”桑妮说,“他已经跑了。”
奥拉想了想,点了点头。“也是。”
罗恩的身影刚消失在楼梯口,门厅里的骚动还没完全平息,弗雷德就从柱子后面走了出来。
乔治跟在他后面,步子比平时慢半拍,目光在弗雷德后脑勺和桑妮之间来回扫了两遍,然后停在一个不远不近的位置,靠着柱子,双手插进口袋里。
弗雷德走到桑妮面前。
他的手插在裤袋里,肩膀微微绷着。
“有空吗?”他问。
桑妮抬起头看他。
他的红发在火把的光里显得有些暗,几缕碎发落在额前,被门缝里漏进来的风吹得微微晃动。
“……有空。”她说,“怎么了?”
弗雷德的眼睛亮了一下。
“要不要去黑湖逛逛?”他问,语气尽量随意。
乔治在后面轻轻咳了一声。
桑妮的目光越过弗雷德的肩膀,看见乔治正朝奥拉使眼色。
奥拉的眉毛挑了一下,嘴巴动了动,大概是想说“凭什么听你的”,但她还是伸手把桑妮怀里那本魔法史书抽走了。
“我先回寝室了。”奥拉说,抱着书转身走了。
门厅里的人已经散得差不多了。
桑妮把围巾系好,跟着弗雷德走出城堡。
此时的霍格沃茨还没有下雪。
靠近湖边的石缝里,有几朵小小的、淡紫色的野花。
弗雷德走在湖边那条被踩得很实的小路上,步子不快不慢。
桑妮走在他旁边,风吹过来的时候带着湖水的湿气和远处松林的味道。
他们走了一段,弗雷德忽然停下来,弯腰在路边摘了什么。
桑妮没看清,只看见他的手在草丛里快速动了几下,像是在挑拣什么。
然后又往前走了几步,又停下来摘了几朵。
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一个花环已经递到了她面前。
编得很粗糙。
藤蔓缠得不紧,有几根翘在外面,花朵的大小和颜色也不怎么搭配。
几朵淡紫色的野花夹着几簇白色的小雏菊,还有一些她叫不出名字的、米粒大小的黄色碎花,零零散散地点缀在藤蔓之间。
弗雷德把花环举在她面前,手指上还沾着草汁和泥土。
“要不要带上?”他说,目光没有从她脸上移开。
桑妮轻轻点头。
他把花环戴在她的头上,调整了一下角度,让它刚好卡在发顶。
“好看吗?”她问。
弗雷德看了她一眼,然后又看了一眼。
然后把目光移开,落在远处的湖面上。
“嗯…好看。”他说。
那一声“嗯”很轻,像是不小心从喉咙里漏出来的。
他们继续往前走。花环上的野花随着她的步子轻轻晃动。
走到湖边一棵老橡树下面的时候,弗雷德停下来了。
树冠很大,光秃秃的枝丫在天空里伸展着,像一幅没画完的素描。
夕阳从树干的缝隙里漏过来,在他们脚前投下一小片橘红色的光。
弗雷德转过身,面对着她。
他的表情变了。
“桑妮。”他叫她的名字。
桑妮看着他。
他的棕褐色眼睛在暮色里显得很深,像湖水深处那片照不到光的区域。
“圣诞舞会,”他说,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你愿意和我一起去吗?”
那个句式比他平时说话正式得多。
桑妮站在那里,头上戴着一个编得歪歪扭扭的花环,手里没有拿任何东西。风从湖面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到脸上,她没有去拢。
她看着他,看了两秒。
“那我当然愿意了。”她说。
两个人站在老橡树下,谁都没有动。
弗雷德站在原地,嘴角那个不太大的笑容慢慢扩散开来。
“你答应了。”他说,语气里带着一种不真实的确认感,像是不太相信自己听到的,所以要再听一遍。
“嗯。”桑妮看着他。
“你刚才说愿意。”他又确认了一遍,这次嘴角咧得更开了。
桑妮歪了一下头,忍着笑:“你到底要问我几遍?”
“不问几遍。”弗雷德往前走了一步,“我想在以后的每一天都拿出来想一想。”
“你想得也太远了。”桑妮说,语调里带着一点无奈。
“不想远一点,”他低下头看她,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一小片阴影,“怎么走到现在?”
桑妮把目光移开,落在湖面上,耳朵却红了起来。
弗雷德盯了她两秒,然后快速弯下腰,在她脸颊上亲了一口。
很快,快到桑妮来不及反应。
像一只偷到鱼的猫,嘴边的触感还没消失,人已经退了回去。
桑妮转过头看着他。
弗雷德已经站直了,双手插回口袋里,表情无辜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你——”桑妮摸了摸被亲过的那边脸颊。
“嗯?”弗雷德歪头,脸上的表情介于得意和心虚之间。
“你偷袭。”
“没有。”他一本正经地摇头,“我光明正大的。”
桑妮看着他,看了两秒,然后忍不住笑了。
“走吧,”她说,“该回去了。”
“好。”弗雷德跟上来,走在她左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