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格莫德日来的很快。
弗雷德早在前一个星期就邀请了桑妮。
今天的她穿了一身浅灰色的毛衣,领口有一圈细细的螺纹,袖口刚好盖住手腕。外面套上黑色的斗篷。
她到门厅时,弗雷德已经等在那里了。
他靠着石墙,双手插在口袋里,看见她走过来,直起身,嘴角弯了一下。
“走吧。”
他们走过门厅,十月的风冷的有点早了,往常这个时间还不是很冷。
弗雷德走在左边,风从右边吹过来,她被他的肩膀挡着,几乎感觉不到。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毛衣,头发还是那副不太安分的样子,被风吹得往后翻,露出光洁的额头。
“冷吗?”他问。
“不冷。”桑妮说。
他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
两个人并肩走着,鞋子踩在碎石路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远处禁林的边缘,松树还是绿的,但那种绿在灰蒙蒙的天光下显得很沉。
走了一会儿,弗雷德又开口了。
“我有点冷。”他说。
桑妮侧头看他。
他的表情很自然,眼睛看着前方?
“那你把衣服拉紧点。”她说。
弗雷德没动衣服。他把右手从口袋里抽出来,很自然地握住了她的手。
他的手很大,把她的整个拳头都包住了。
指节分明,掌心干燥温热,不像刚被冷风吹过的样子。
“你手不冷。”桑妮说。
“冷。”弗雷德面不改色。
她还没来得及再说,他已经把她的手一起塞进了自己的口袋里。
口袋里暖烘烘的,有他体温捂出来的热度。
桑妮挣了一下,没挣开。
“这么多人呢。”她压低声音,目光扫过前面那几个结伴而行的拉文克劳女生。
弗雷德没松手,甚至握得更紧了一点。
“没人看。”他说。
“怎么没人——”
“她们在看克鲁姆。”弗雷德朝前面努了努嘴。
果然,那几个拉文克劳女生正伸长脖子往德姆斯特朗那条船的方向张望。
“怪不得今天这么多人。”
桑妮又挣了一下,这次不是真的要挣开,只是象征性地动了动。弗雷德的手稳得像钉在那里,纹丝不动。
“你手真的很暖。”她说,语气里带着一点笑意,“一点也不像冷的样子。”
弗雷德终于转过头看她,他的嘴角弯着。
“刚才冷,”他说,“现在不冷了。”
桑妮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把手安心地放在他的口袋里。
风还在吹,从城堡的方向来,带着草木的气息。
远处的霍格莫德越来越近了,烟囱里的白烟一缕一缕地升上去,在风里拉成细长的丝,然后散开,融进灰蒙蒙的天光里。
他们先在蜂蜜公爵逛了一圈。
店里挤满了霍格沃茨的学生,暖烘烘的空气里混着薄荷、巧克力和太妃糖的甜味,和外面那个灰蒙蒙的冷天像是两个世界。
弗雷德在里面转了很久,拿起这个看看,又拿起那个闻闻,最后买了一包酸味爆炸糖。
桑妮买了一小袋薄荷糖。
他们又逛了几家店。
在文人居,弗雷德拿起一本《疯麻瓜马丁·米格斯历险记》翻了两页,说乔治小时候特别喜欢这本,把书页都翻烂了。
桑妮站在旁边,看着他翻书时低头的侧脸,觉得他今天特别安静。
最后弗雷德说:“去喝杯茶吧,外面太冷了。”
茶馆里暖和得多。
空气里飘着红茶和烤饼干的香气,角落里的留声机正放着一首慢悠悠的曲子,听不出是什么调子,但和这里的气氛很搭。
粉色的桌布上摆着细颈花瓶,里面插着几朵薰衣草,香味淡淡的,若有若无。
他们选了靠窗的角落坐下。
帕笛芙夫人端来两杯红茶和一小碟黄油饼干,饼干还是热的,边缘微微裂开,露出里面金黄色的酥皮。
桑妮捧着茶杯,指尖被热度包裹着,杯壁上凝着细密的水珠。她低着头,看着茶水里自己的倒影,没有说话。
弗雷德也没说话,安静地喝了口茶,拿起一块饼干咬了一半。
过了一会儿,他放下茶杯。
“你最近心情不好。”弗雷德说。
桑妮看着那半块饼干,沉默了几秒。
“是因为塞德里克。”她说,声音不大。
“预言家日报那篇文章——三强争霸赛的特辑,写了哈利,写了克鲁姆,写了芙蓉,把克鲁姆的名字都拼错了,把芙蓉的名字也拼错了。”
她顿了顿。
“但没有写塞德里克。一个字都没有。”
弗雷德没说话。他靠在椅背上,一只手搭在桌沿,指尖轻轻敲着木头。
桑妮继续说,声音还是那样,“他是霍格沃茨的勇士,他那天晚上被叫到名字的时候,整个礼堂都在鼓掌。结果那篇文章——”
她停了一下,“好像他根本不存在一样。”
窗玻璃上的水汽凝成一颗颗细小的水珠,慢慢地往下淌。外面的街景被水珠分割成一块一块的,模糊得像一幅没干透的水彩画。
“他嘴上不会说什么,”桑妮的手指在杯沿上慢慢转了一圈,“但我知道他在意。他是在意这些的。他只是不说。”
她把茶杯放下,杯底碰到碟子,发出一声细微的脆响。
“我就是觉得……不公平。”
话出口的那一刻,她发现自己说得不对。
不是不公平。
是委屈。是为塞德里克委屈。
她以为全世界都会看见他。结果那篇文章里,连他的名字都没出现。
“塞德里克知道你看过那篇文章吗?”他问。
桑妮摇摇头。
“他知道你在替他委屈吗?”
桑妮没摇头,也没点头。
弗雷德把手伸过来,覆在她的手背上。
“他不需要那篇文章来证明什么。”他说,声音不高,但很稳,“他的名字不写在报纸上,也会被所有人记住。”
桑妮抬起头看他。
他们的挨得很近。
近到她能看清他眼睛里自己的倒影。
“你也是。”弗雷德说,“你不开心的样子,我看得出来。我也心疼。”
桑妮没说话。她看着他,看着那双平时总是带着笑的灰眼睛此刻安静得像深秋的湖面。她没有往后靠。他也没有。
留声机里的曲子换了一首,还是慢悠悠的。
窗玻璃上的水雾更厚了,外面的街景完全模糊了,只剩一片朦胧的光影。
弗雷德的目光从她的眼睛移到她的唇上,又移回来。
“可以吗?”他问,声音很低,低到几乎被音乐盖过去。
桑妮没有移开眼睛。
她的心跳很快,但她没有动。
她只是看着他,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脸,看着那几粒她从未注意到过的、散落在鼻梁两侧的淡淡的雀斑。
她微微点了点头。
动作很小,小到如果不仔细看,几乎察觉不到。
他靠近的时候,桑妮闭上了眼睛。
她感觉到他的呼吸拂在她的唇上,温热的,带着红茶的香气。
她感觉到他的鼻尖轻轻蹭过她的,很轻,像试探,又像确认。
痒痒的,她的手指不自觉地蜷了一下。
然后他的唇落下来了。
他偏过头,嘴唇贴上她的。
很轻。
那是一个试探的、小心翼翼的吻。
他的唇很暖,带着茶杯边缘残留的温度,还有一点酸味爆爆糖的酸甜。
她不知道该把手放在哪里。搭在他腕间的手指收紧了。
弗雷德的呼吸重了一瞬。
他微微侧了侧头,调整了角度,让这个吻更深了一些。
桑妮的脑海里一片空白。
她只能感觉到他的唇瓣,他的呼吸,他指尖在她皮肤上留下的凉意。
茶馆里的音乐、隔壁桌低低的说话声、茶杯里升起的热气,所有的东西都退得很远,只剩下他。
桑妮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几秒,也许是很久。
当弗雷德终于缓缓退开时,她的睫毛颤了一下,然后才慢慢睁开眼睛。
他也没说话。
两个人就那么近地靠着,呼吸交缠在一起,像两棵在风里长在一起的树。
弗雷德的灰眼睛比平时深了一些。
他微微抿着唇,像是在克制什么。
他看了她很久。
久到桑妮的耳根又开始发烫。
她垂下眼睛,抿了抿嘴唇。唇上还残留着他的温度,薄薄的。
他的目光落在她抿唇的动作上。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然后他又靠过来了。
他的手掌从她耳后滑到她的后颈,把她轻轻拉向自己。
吻落下来的时候比刚才重了一点,带着一种压抑过后的急切。
他的吻落在她唇角,然后是下唇,然后是她刚才抿过的地方。
这个吻持续了很久,桑妮分不清。
她只知道他的嘴唇很暖,他的手很稳,他的呼吸在她耳边,像涨潮时的海浪,一阵一阵的。
他退开的时候,两个人的额头抵在一起。
桑妮没有睁眼。
她能感觉到他的呼吸扫过她的皮肤,很轻,很痒。
“你刚才抿嘴唇了。”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点沙哑。
桑妮没睁眼:“嗯。”
“故意的?”
“不是。”
“那下次可以故意。”
桑妮终于睁开眼睛,瞪了他一眼。
但那一眼没有什么威慑力,她的眼睛还带着刚才的潮气,瞪人的样子像一只刚睡醒的猫。
弗雷德笑了,嘴角弯着。
他把她攥着自己腕间的那只手翻过来,手指插进她的指缝里,十指相扣。
掌心贴着掌心,她的手心有点凉,他的手心很暖,那种温度差异在交握的瞬间格外清晰。
“紧张?”他问。
桑妮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你才紧张。”
“对,”弗雷德说,“我紧张。”
桑妮愣了一下。
他看着她,灰眼睛里没有一丝玩笑的意思。
“怕你后悔。”他说,“怕你…”
“弗雷德。”
他停住了。
桑妮握紧了他的手,把两个人交握的手从桌下抬起来,放在桌上。
“我不后悔。”她说。
弗雷德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低下头,把她的手翻过来,在她的手背上轻轻落下一个吻。
那动作很轻,很慢,像是怕弄碎什么。
他的嘴唇贴着她的皮肤,温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