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的街头总是热闹非凡,叫卖声、车马声、讨价还价声交织在一起,汇成一派繁华景象。在这喧嚣之下,阴影暗藏,几道刻意低调的身影,就潜伏在公主府附近。他们穿着普通百姓的衣裳,或蹲在街边的小吃摊旁,或假装挑选路边摊位上的货物,目光却从不远离目标。
为首的人身材精瘦,眼神锐利,正是疤七。乞丐头子哪里算得上穷,此时他正在买包子,站在摊前一边吃一边与摊主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掌柜的,最近这肉价可是涨了不少啊,我看你这包子里的肉馅都少了些。”
他边说边偷偷观察着街角那家肉铺,只见肉铺老板正费力地将一桶猪血搬上马车。马车上还堆着好几桶牛血和羊血,车辙印上沾着未干的血迹,在石板路上格外显眼。
摊主叹了口气:“可不是嘛,不光肉价涨,连这猪血牛羊血都紧俏得很。听说最近驸马府天天派人来买,一买就是好几桶,说是府里要做什么特殊的吃食,可谁家用这么多血做吃食啊?”
疤七心中一动,不动声色地追问道:“哦?驸马府天天买这么多血?难道是府里有什么大人物身子不好,需要补补?”
“谁知道呢。” 摊主压低声音,凑近疤七说道,“我听送血去驸马府的伙计说,每次送血到府里后院,都能闻到一股奇怪的腥臭味,而且府里的下人都讳莫如深,问什么都不肯说,总觉得那驸马府里藏着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疤七撇撇嘴:“我看老哥还是换个地方摆摊为好,这些贵人动动手指,可就能捏死咱们。”
摊主了然,连连感谢他的提醒。疤七拿着包子转身离开,很快与其他教众汇合:“怎么样,你们那边有什么发现?”
他新收的小弟刘青是斥候之子,十分擅长追踪,此时连忙汇报:“七哥,我刚才跟着驸马府出来买血的下人,发现他们除了买这些血,还去药铺买了不少疗伤的药膏,而且都是最好的那种。可府里的主子受伤,怎么会不去请太医?”
另一名教众也补充道:“我从住在附近的人那里打听到,近些日子,夜里总能听到驸马府后院传来奇怪的声音,像是野兽嘶吼,吓得小儿夜哭不止。”
疤七皱紧眉头,沉声道:“天天买大量的鲜血,又买疗伤药膏,还传出奇怪的声音...这驸马府肯定不对劲,说不定府中藏着什么嗜血的怪物,需要靠血来维持,那些药膏说不定是用来给被怪物伤了的人治疗的。”
他眼神一凛:“我们必须进去查探一番,若是真有怪物,绝不能让它危害百姓。”
夜幕降临,京城渐渐安静下来,只有零星的灯笼在街边摇曳。疤七带着刘青和另外两名教众,趁着夜色,悄悄摸到驸马府的后墙下。他们熟练地翻过墙头,落在府中一处偏僻的角落,借着树影掩护,小心翼翼地向后院摸去。
后院一片漆黑,只有一间小屋还亮着微弱的灯光,奇怪的腥臭味就是从那间屋子里传出来的。疤七示意众人放慢脚步,慢慢靠近那间屋子,透过窗户上的缝隙向里望去。屋里的景象让他们心头一紧,地上散落着不少沾血的布条,墙角放着几个空的血桶,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腥味。
就在这时,一个小小的身影从内屋里走了出来,那是一个木偶小人,约莫半尺高,穿着破旧的蓝色布衫,正是阿古拉在大漠中找到的那只!
可此刻,这木偶小人浑身都沾满了鲜血,原本画着眉眼的脸上被血污覆盖,两只小短手还在不断滴落着血珠。它僵硬地转动着脑袋,眼睛的位置闪烁着诡异的红光,正一步步朝着门口走来。
疤七等人吓得大气都不敢喘,刘青更是紧张得浑身发抖,不小心推动了身前的窗户,发出一声轻响。
木偶小人听到声音,猛地停下脚步,脑袋‘咔嚓咔嚓’地转向疤七等人藏身的方向。
疤七心中一沉,知道他们被发现了,连忙压低声音对众人说:“不好,快撤!”
可没等他们转身,木偶小人已经嗖地一下跳到了门口,挡住了他们的去路。它抬起沾满鲜血的小短手,朝着疤七等人抓来。
疤七等人被这浑身染血的木偶小人吓得魂飞魄散,哪里还敢停留,转身就跑,连滚带爬地翻过墙头,一路狂奔,直到跑出很远,才敢停下来大口喘气。
“那…那是个什么东西?用来行巫的木偶?” 刘青脸色惨白,声音颤抖地问道。
疤七也心有余悸,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不知道,但那木偶肯定不简单。” 他望着驸马府的方向,眼神凝重,“此事必须尽快禀报圣女,让她定夺。”
江豇好醒来时,耳畔仍回荡着碧諕元君那句极轻的“且睡去”,一睁眼却发现自己已经沦为孩子的玩具,而师妹则早已不见踪影。
她不会丢下我的。
她不会再次丢下我的。
就算她迫于无奈离开了我,我也要去找她。
起符卜卦,定位寻踪,千里关河,在足下缩成一道疾驰的灰线。
这是他最不想来的地方,在他还为人时,从未踏足过一步。京城的朱墙金瓦在薄雾里隐隐浮动,像一座跃在血泪与香灰之上的海市蜃楼。
裕王府的方位,他闭眼也能摸到:紫微星宫的结界笼在上空,淡紫星辉结成一张巨网,把整座府邸包得滴水不漏。江豇好遥遥望见那网心游弋的帝星,它亮得过分,似故意向所有暗处的眼睛挑衅。
“还是进不去么……”他还未来得及继续尝试破阵,鼻翼却捕捉到一缕诡异的腥甜,不远处的一处宅邸中,传来一股若有似无的妖魔之气。那气息阴冷诡异,令人心悸。
此处怎会有妖魔之气?有紫薇星宫和钦天监坐镇,京城中还能藏着其他隐患?江豇好心中疑惑,决定先去探查一番。
他悄悄来到那处宅邸外,纵身一跃,落在了院内的一棵大树上。宅邸内一片寂静,只有几间屋子亮着灯,空气中淡淡的血腥味与那妖魔之气交织在一起,令人作呕。江豇好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观察着院内的动静,想要找出妖魔之气的来源。
就在这时,一名仆从端着一盆东西从屋里走出来,看样子是要去后院倒掉。他低着头,脚步匆匆,忽然察觉有异,抬头便看到了树上的江豇好。那仆从本就因最近宅邸内的怪事心神不宁,此刻突然看到一个木偶小人站在树上,顿时吓得魂飞魄散,手中的盆也飞了出去。
盆里的东西泼了江豇好满身,一股刺鼻的腥臭味扑面而来。江豇好低头一看,发现自己身上沾满了暗红色的狗血,粘稠的液体顺着衣角不断滴落。
那仆从吓得以头抢地,涕泗横流,唯恐自己小命不保。江豇好担心他的动静会引来其他人,只能施法令其陷入昏睡。随后他摸进一间屋子,想要找水清洗一下自己身上的狗血,没想到又吓到了疤七等人,真是造孽。
这就是木偶身体的不便之处了,可不是所有人都像师妹一样接受能力很强的。只是京城多事,还是要尽量节约灵力,如无必要,他仍不打算化为人形。
只是江豇好没料到,这个插曲,反而让他和师妹重新联系上了。
揽月轩内飘着淡淡的熏香,窗外的花枝探进半扇窗,将细碎的光影洒在妆台上。顾耽耽一袭婚服,立在菱花镜前,金线绣成的凤凰从肩头蜿蜒至裙摆,正红色的绸缎与珠光流苏辉映,衬得她更是好颜色。
阮微站在一旁的梨花椅边上,手中捧着一卷绣样,目光落在顾耽耽身上,眼中带着几分赞叹:“我现在倒是信世子对您有几分真情了,谁面对这般美人,能不心动?换做是我,恐怕更要昭告天下,让所有人都来羡羡我的艳福。”
顾耽耽感到很是莫名其妙:“美有什么意义?除了供人观赏,既不能为我带来自由,也不能为我带来权力。”
阮微呵呵一笑:“那是您还没学会使用它,这是一柄同样锋利的剑呐。”
话音刚落,轩外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春纤匆匆走来,在阮微耳边低语了几句。在顾耽耽看来,这才是更可怕的能力。短短几日而已,春纤便成了她的眼睛和嘴巴。
阮微的眉头微微蹙起,待春纤退下后,她看向顾耽耽,语气带着几分斟酌:“顾姑娘,我教众在探查消息时,遇一古怪木偶小人,浑身狗血,却并未伤害他们。我猜那便是来寻您的氓山神君吧?府中之阵专克外物,故而神君无法进入。是否需要我把他带进来与您见一面?”
顾耽耽握着裙摆的手微微一紧,镜中的她眼神难得闪烁了一下,随即缓缓摇头:“不必了。” 她转过身,看向阮微,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师兄此番前来,想必是为了我。可如今裕王府结界森严,我的灵力尚未恢复,贸然与他相见,也是无用,反而可能引人注意。”
阮微闻言,心中略感意外,却也明白顾耽耽的顾虑,她点了点头:“您考虑得周全,是我疏忽了。”
顾耽耽重新坐回妆台前,取下头上的一支赤金步摇:“不过,师兄能与你的人撞在一起,应当是察觉到了妖魔之气。”
阮微不想再打哑谜,直接共享了消息:“公主府在大肆采买动物之血,恐怕下一步就是要用人的了。”
顾耽耽抬眸看向阮微,眼中满是疑惑,“显现之处,自然能被轻易察觉。可裕王府内的妖邪,为何没人注意到?”
阮微握着绣样的手一顿,她竟然不知此事!
且不说神草可以趋吉避邪,这阵法是紫薇星宫亲自布下,虽然现下其中多是酒囊饭袋,但总不可能一个有真本事的人都没有。
那么只有两种可能。
这妖邪太过强横,能在这么多人前隐匿身形。
又或者,世子就是那妖邪,所有人都默契闭嘴。
她眼中闪过一丝沉思:“莫非是有人在裕王府中布下了特殊的阵法,不仅有紫薇星宫的结界防御,还能掩盖府中的妖气?”
顾耽耽嗤笑:“若京中有此大能,李屹炱就不用锁着我了。”
闻言阮微并未放松:“尽管如此,也不能放过幕后搞鬼之人,我一定会清查此事。”
顾耽耽盯着被婚服裙摆淹没的锁链,忽然开始想念起握剑的感觉了:
“那你可要快一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