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着两夜未眠。
次日清晨,外面传来鸡鸣后不久,听见妇人和老者起床活动的声音。
薛林昭也坐了起来,苏岫宁忐忑不安看着她。
不知道昨晚后来薛林昭有没有睡着,反正她是半点睡意也无。
一半回味,另一半盼着下次……
那边薛林昭已经在起床收拾,“走。”
苏岫宁懵,“去哪?”
薛林昭摇头,“去买药。”
两人拉开房门,外面老者和妇人在准备早饭。
妇人听见门响整个人僵住了,明明就知道她们出来,脖子却怎么也不肯扭过来。
老者倒是看了她们一眼,但目光怪异,也不似昨日热情。
薛林昭直接在桌边坐了,“ 我想了一夜,我打算采买你们的药材,有多少收多少,你们不用再担心官府阻拦导致药材没有销路。”
老者拿烟杆的手一顿,妇人也停下动作抬头看过来。
“什么?!”门外有人惊呼一声。
昨天的小姑娘一大早便来串门,闻言堪称瞠目结舌,目光在她和薛林昭之间几个来回。
喊破音了来一句,“你想一夜就想这个?你唔!”
妇人扔了铲饭的勺子,冲过去一把捂住她嘴拎出去了。
比起这个,苏岫宁更在意薛林昭这边。
老者也没有被一出打岔过去,而是眯着眼打量薛林昭。
“丫头,你们究竟是何人?”
“程,程心堂,程家任意一家分店消化你一村的药材都不成问题。”
老者听完若有所思。
薛林昭说得信誓旦旦,苏岫宁只有在心里点头佩服的份儿,撒谎真是面不改色心不跳啊。
药铺她不熟,程心堂还真的没听说过。
老者还是谨慎问,“你能开什么价?”
薛林昭道,“我既主动提出,便是真心帮衬,不是来趁火打劫的。”
老头儿烟袋朝桌上一磕,“吃完早饭带你们去看货。”
这事便这样定了下来。
为表合作诚意,老者让妇人准备了一桌丰盛的早餐,薛林昭非常自然坐下,还拉了苏岫宁一把。
苏岫宁将信将疑坐下。
只见薛林昭拿出一个竹筒,从里面取出两双筷子。
一边对老者道,“见谅,家中规矩。”
老者愣了一下,随即表示理解,大家族总是对家中成员多一些保护的。
苏岫宁接过那双筷子,此乃芷苓特制,用特殊药木和药水制成,能试出食物上有无迷药和几种常见毒物。
苏岫宁当时还想要什么毒物都能测出来的。
用芷苓的话说,“若是想要什么都能测出来,你俩得拉一车筷子出去吃饭,又难保有什么我不知道的毒,安心吧,不干不净吃了没病。”
苏岫宁盯着手里的筷子欲哭无泪,你真的很相信芷苓啊昭昭。
一双筷子却伸过来夹给她一块肉,薛林昭甚至没有看她。
但是,苏岫宁夹起来就塞嘴里。昭昭给夹的菜,就是用砒霜炒的她也吃!
顶着吃得圆滚滚的肚子,跟着老头儿去仓库看药材。
老头儿姓董,村里大部分人都姓董。
老董头儿带着她们穿过村子的小路,这里房屋比较破败了,虽然有人住着,瞧着也像没人似的。
这样陌生又狭窄环境下苏岫宁本能紧张,忍不住靠近薛林昭,抓着她衣袖。
薛林昭一边与老董头儿说着话,一边顺手牵住她的手。
苏岫宁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整个人贴了上去。
薛林昭,“……再看看田地。”
老董头儿点头,“行。”
走到一排矮屋前,老董头儿推开房门,“程大小姐请,程二小姐请。”
那屋子不单低矮,而且昏暗,门一开里面黑洞洞的,显得外面青天白日烫人似的。
浓烈的药材味和隐隐霉味传出来,苏岫宁小声且能让老董头儿听见的音量道。
“姐姐,若是发霉可不能要了,卖不出去回家要被骂。”
薛林昭对她点点头,看似沉稳,苏岫宁却从她眼中看到一丝震惊。
震惊于她的演技吗?
苏岫宁忍笑,跟着老董头儿一起踏进仓库。
屋内摆了一排排的木箱和坛子,老董头儿顺手打开一个箱子,药材方面苏岫宁自认更熟悉些,于是率先去查看。
“有点被虫蛀了。”她挑剔道,“这个木箱都开裂了,不能用这种箱子保存药材呀。”
老董头儿叹了口气,“眼时没有更好的条件,两位大小姐看着用,买不了也没关系。”
苏岫宁装模作样又看了几箱,她没再多说话,却眉头紧锁。
满地箱子间,苏岫宁与薛林昭遥遥对视,便听外面一阵窸窸窣窣声。
薛林昭皱眉问,“什么人?”
老董头儿忙道,“八成是村里人来看热闹,我去赶走他们。”
“无妨。”薛林昭招手让苏岫宁过去,“我们出去看看。”
苏岫宁粗略扫了一眼,外面围了十几个人,有男有女。
果真如传言所说,没有年轻人。
那些人着急问,“听说是程家的两位老板?”
薛林昭点头。
“你们真的要买药材吗?”
薛林昭点头。
苏岫宁上前问,“你们村子所有的药材都放在这儿?”
村民们点头。
苏岫宁问,“为什么不自己保存呢?放这里你们分得清?”
有人道,“箱子上有标记。”
薛林昭只道,“去看看田地吧。”
老董头儿忙在前面带路,领着她们穿过村子,朝山林的方向走。
几个村民也跟上来凑热闹,大娘揣着手打听,“外面现在怎么说我们?我这有点想搬走了,药材种了又卖不出去,在这儿待着也没甚出路。”
苏岫宁谨慎道,“我们没怎么听说。”
大娘立马道不可能,“不带讲我们好话的。”
薛林昭道,“所有人都在劝我们不要来,闹鬼。”
大娘,“……”
有人问,“那为什么还来?”
薛林昭面目表情,“来撞鬼。”
前面是老董头儿苍老的笑声。
田地在距离村子不远处,一片山坡之上,因许多药材喜阴,故大半田地还是在树荫之下。
田地乍一看挺像那么回事的,只是苏岫宁瞧瞧近处的,蹲下捏了捏几株。
震惊道,“这都快被虫吃完了。”
大娘赔笑,“那什么,这是我家的,准备走了,以后这田包给别人种。”
苏岫宁和薛林昭对视一眼,轻轻摇了摇头。
薛林昭眺望远方,指着密林深处问,“那边是?”
此言一出,周围的人立刻炸开锅,七嘴八舌说着。
“那边可千万不要去啊。”
“可危险了,到处是悬崖。”
“有鬼啊。”
“离那边远点。”
“哎呦突然冷起来了,还是回家吧。”
凑热闹的人转眼就没了大半。
两人再次对视一眼。
苏岫宁挑眉——威力这么大?比你在边关都吓人。
薛林昭看着她,居然嘴角一勾。
苏岫宁愕然,这满地妖魔的,昭昭居然笑了?
薛林昭却很快恢复表情,转身道,“走吧,得给家里送信。”
说是送信,老董头儿却表示不急这一天半天,填饱肚子再说。
中午在老董头儿家吃的饭,叫小红的妇人做了一桌菜,那小姑娘也来蹭饭吃。
名字叫阿满。
阿满笑嘻嘻,“姐姐你筷子真漂亮,借阿满用一下嘛。”
苏岫宁挡住她伸向薛林昭的手,“她不是你姐姐,筷子也得自己用自己的,沾了口水的东西,不能借来借去。”
阿满若有所思,“口水啊……”
苏岫宁不想多理她,胡乱吃了几口,专心等薛林昭。
因为老董头儿说下午没什么事,他们习惯吃完午饭午睡一下。
于是卧室门再次关上,苏岫宁立马按着薛林昭先把药吃了。
再次躺到床上,或许是连日熬夜,加上旅途奔波,苏岫宁难得一躺下就有了睡意。
“我听到马蹄声,早上有人出村。”
苏岫宁“唰”得睁开眼。
薛林昭正枕着手臂面向自己,显然是准备好好谈一谈眼下的处境。
苏岫宁打起精神,小声道,“我也听到了,在你说买药材之后?”
薛林昭点头。
苏岫宁道,“中午你说想走,他们明显是不希望我们走……还有一件事。”
薛林昭正若有所思,听见这句便抬眼看她。
苏岫宁极力压住心里的躁动,说正事。
“我在方家闻过净檀寺的香,方秀薇炫耀过她娘带她去求姻缘。”她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我鼻子很好,对香料也敏感,那个味道闻过一次就不会忘,今天那间仓库,绝对点过净檀寺的香。”
两人视线一对上,心里便是同一个疑问——所以,是净檀寺的香拿到和家村来点了,还是净檀寺的香来自和家村的药材?
薛林昭道,“老董头儿说近两年药材都没有卖出去过。”
“卖不出去,所以不好好种?这个种法,我不信他们世代靠药材维生。”
薛林昭道,“还有,阿满。”
“嗯,对,阿满。”
两人对视一眼,又陷入沉默。
就在两个人盯着对方眼睛出神的时候,不算遥远的杭州城里,有人敲开知府大门。
来人一身白衣,头戴斗笠,手持令牌给护卫,护卫将信将疑进去通报。
很快,知府便小跑迎了出来,亲自将人迎进去。
那白衣人对远处挥了挥手,便有两个年轻人不知怎的出现在身后,跟随白衣人一起随知府走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