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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山坳里的鬼

杭州附近的村镇苏岫宁虽然没来过,但是多少了解些,这个镇名叫易镇。

老人家说是很多很多很多年前这里瘟疫,这个镇被人叫做“疫镇”。后来的人觉得不吉利,就改名字叫“易镇”。

如今困到神情恍惚,杵在冷风中的苏岫宁看着面前俩人又哭又嚎。

心说叫癔镇得了,不知道发什么癔症。

这也就是普通百姓,不然换个土匪啥的来,以昭昭那脾气那做派,刀都抽出来了吧。

苏岫宁才张望了一眼,就见薛林昭开始解腰间的带子了。

连忙上去按住,惊恐道,“不至于吧,刀下留人!”

薛林昭一脸莫名其妙,“我热了。”

脱披肩。

苏岫宁“……”

这披肩也是,好好的披在肩上,腰上系个带子干什么呢。

于是苏岫宁瞅瞅这边专心“纳凉”,瞅瞅那边专心喊鬼,小风儿嗖嗖吹,两只乌鸦飞过。

薛林昭整理好东西,一手牵马。

淡淡道,“走吧。”

走。

吧。

往哪走?!

苏岫宁眼睁睁看着她牵马向那二人踱步。

就在她一步步靠近的过程中,女人被自己绊倒,男人面色青白,眼看着要晕过去了。

薛林昭站在他们面前,面色苍白,声音森冷。

“何为山坳里的鬼?”

男人眼白一翻,倒下不动了。

薛林昭回头看看苏岫宁。

苏岫宁,“……”

女人瞅瞅她俩的互动,再加上走近了,也看得更清楚些。

试探着问,“你,你们,是什么人?”

人?真是太好了,说她们是人!

苏岫宁赶快跑来解释道,“我们是去王城探亲的,刚好路过这里,想找地方休息。”

女人将信将疑,“只有你们两个姑娘?从哪里来的?”

苏岫宁道,“落日城,我们是在落日城做小买卖的,家里人都顾店走不开。”

女人将信将疑,刚才也是被吓得不轻,一缓神才发现地上躺着的人,登时惨叫一声扑过去。

“哎呀相公啊!”

这么大的动静,很快也有起来人陆续出来。

薛林昭上前一步挡在苏岫宁身前。

只见出来的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每个人出来统一的动作都是虎躯一震脚下一颤,互相搀扶着彼此确认——是人是鬼?

苏岫宁双手下压大声道,“人!是人!”

一群人闹哄哄的。

薛林昭将苏岫宁拉过来,蹲下去检查晕倒的男人,掏出个小瓷瓶,在男人鼻下晃一晃,男人哼了一声,幽幽转醒。

镇民们彼此对视一眼,警惕也去除几分。

有位大娘头发花白,似乎眼神不大好,颤抖着手过来抓薛林昭手。

苏岫宁急了,想要过去拦着,薛林昭却已经主动扶了大娘一把站起来。

苏岫宁紧张得直冒虚汗,终于懂了春芽寒月裴飒她们每天在担心什么。

真是提心吊胆啊,这若是个刺客……

大娘拍拍薛林昭的手,说,“姑娘啊,莫怪,这平日里啊,也没人这么早从外面来,而且这黑马白衣的,真吓人啊,我们这山里头正闹鬼呢,再里头那和家村,没了好几个人了,这换谁谁不怕啊。莫怪莫怪啊,您二位啊,休息好了也赶快走吧,要住就再往前走一点,家和客栈,我们这镇上只有一家,睡一觉,下午趁天亮便走,千万别进山。”

薛林昭微弯着腰,听得认真,还问大娘。

“究竟发生了何事?”

大娘脸色一变,心有余悸的样子。

旁边看热闹的立马有人道,“原本没有这事,几年前吧,突然传说西边山坳闹鬼了,和家村离那片最近,听说一个月连着丢了四五个人。”

有人压低声音,“我听说是山里的精怪抓人去当压寨夫人了,没看都是小年轻么。”

“瞎说,有男有女呢,还抓男媳妇啊。”

“你才瞎说,精怪怎么就不能是女的了。”

“别是抓替身吧,把人抓走,上身,再若无其事回来……”

“哎呀要死了你说这个吓死个人!!”

“娘,你还是我娘吗?”

“呸呸呸,别听他胡说。”

吵吵嚷嚷的。大家抬着晕倒的男人送回家休息。

最后街道上只剩准备顺势出早摊的小贩,还有零星几个凑热闹没过瘾的聚在一起闲聊。

大娘被闺女硬拖走之前还在千叮咛万嘱咐,“今日便走,不要进山,造孽呦这两个人漂亮的。”

薛林昭一口答应,大娘放心。

转头在前往客栈的路上便对苏岫宁道,“上午睡,下午去趟和家村。”

苏岫宁,“……”

小镇的客栈也小巧玲珑,只有两层,一楼吃饭,二楼住宿。

为保安全,两个人要了一间房。

苏岫宁暗暗紧张,突然就想起船舱里那一晚。

前方薛林昭已经推开房门,一阵很清新淡淡的香气传来,房间很小,但是干净明亮。

香气是桌上一盆绿植散发出来的。

薛林昭掩住口鼻,走过去查看。

苏岫宁直接把盆抱了起来,“没事,这是清清草,舒缓安神的,杭州这一带家里啊客栈啊都会养,我们做荷包还会放清清草的种子,安神效果没有整株好,但是味道特别好闻,还很淡。”

说着摘了一片叶子,搓出汁液来伸到薛林昭面前。

“叶子搓了之后味道又会不一样,你闻闻,像不像桃子味儿。”

薛林昭低头,轻轻嗅了一下。

微讶,“真的。”

她低头的时候脖颈到侧脸的弧度好看到触目惊心,睫毛微微垂下来,不翘,却很浓密,遮住瞳仁,似薄纱掩琉璃珠子。

一抬眼的时候,眼里有惊有喜,是猝不及防的笑意,鼻子微微皱起来,甚至带点天真……

“苏岫宁?”

“……”

苏岫宁回神的时候,薛林昭已经转身去铺床了。

小宁子尴尬挠头,“嗯,走神了咳,还好还好,幸好你没有以为我闻清清草中毒了给我一解毒针。”

薛林昭抱着被子从她身边经过,语气淡然。

“你当然不是中毒。”

苏岫宁也开始收拾东西,细细琢磨她方才那句话,总觉得有点什么,一时又琢磨不出来。

憋得浑身难受。

可是很快便发现,薛林昭在铺软榻。

苏岫宁忙道,“我睡软榻,你睡床吧。”

说完又恨不得扇自己一巴掌。

“这床不是双……双,双人么……”

苏岫宁说着心虚又激动,她们两个间,昭昭是应该害怕的,因为她去年才刚刚强吻过人家。

昭昭没把她踢出房间,已经很仁慈了。

“那个,之后还得办事,还是要休息好吧,不然……”

薛林昭已经抱着被子再次经过她,淡淡道,“你说得对。”

苏岫宁倒吸一口凉气,手脚皆麻。

窗帘遮光效果一般,薛林昭却没有放下床帐,出门在外,她满身戒备。

苏岫宁也没有提,因为如果再放下床帐,她就真的要疯了。

苏岫宁木板一样僵硬平躺,双手规矩放在肚子上,大气不敢喘。

因为昭昭就躺在她旁边,甚至有一缕头发就在自己脸颊边!

嗯,好香。

清清草的香气淡淡安神,对苏岫宁却没有一丁点儿效果。

她睁眼,闭眼,睁眼又闭眼。

心里躁动不安,又完全想不出一件完整的事。

直到薛林昭突然起身。

苏岫宁吓了一跳,忙坐起来,看着她穿鞋下地,心里忐忑不已,心说昭昭不会嫌她不好好睡觉要走了吧。

却见薛林昭去抱那盆清清草回来,放在床头的矮凳上,边躺下边说,“睡觉。”

这次重新躺下,两个人的姿势都放松许多,苏岫宁因为全程发懵,所以是侧躺的。

就导致睁眼就是薛林昭闭目的侧脸。

纤长的睫毛,鬼斧神工的鼻梁,还有她吻过的嘴唇……

视野里的嘴唇突然转了过来,张开,苏岫宁脑子轰一下炸开。

眼前却是一暗,微凉的触感落在眼皮上。

还有薛林昭空灵的声音。

“睡觉。”

苏岫宁本能闭上眼,鼻子里清清草和那让她又爱又恨的果香交织,带来阵阵眩晕,她居然真的就……睡了。

苏岫宁呼吸平稳后,覆在她眼睛上的手缓缓抬起,或许是光亮变化,睡梦中的人皱了下眉。

薛林昭停顿片刻,见她呼吸重新恢复平稳,才重新收回手,规矩放在身前。

薛林昭闭上眼,又缓缓睁开。

左手掌心要比右手暖一些。

她转头看了那呼呼大睡的人一眼,睡着了便真的没心没肺。

——我叫王梅梅,我爹是铁匠,我娘是绣娘,我家住在宣州筒子巷……

少女活蹦乱跳,满脸机灵。

薛林昭也闭上眼。

或许是因为白天补眠,又是在外面,再加上苏岫宁本身习惯早起做工,睡眠时间不长。

她醒来的时候刚好是正午。

薛林昭也已经醒了,正坐在桌边,上面摆着一堆瓶瓶罐罐。

在吃药。

苏岫宁没敢出声,生怕打扰她。

薛林昭却干脆,从五颜六色的小瓶子倒出数目不同的药丸,一把就水吞下。

苏岫宁手里拿着芷苓给的清单,在核对她吃得对不对。

就听薛林昭道,“我去叫菜。”

小镇的菜色比较简单,她二人都不是好吃之人,干净清淡就好。

薛林昭回来后,苏岫宁又跑出去一趟,要回来两个空盘子。

将炒菜的配菜挑出来分几个盘子,朝薛林昭面前一推。

薛林昭提着筷子都懵了。

“你不用……”

“吃吧。”苏岫宁笑嘻嘻摇尾巴,“这样你吃着方便点,又不费什么事。”

薛林昭点点头。

沉默用餐,苏岫宁回头瞧瞧那盆花,没话找话道,“清清草若是能带回王城就好了,但是这东西太娇贵,带整盆回去路上会死,带种子吧,我就没种出来苗过。”

薛林昭道,“需要大肥,遮阴。”

苏岫宁惊,“这你也知道?”

薛林昭点头,“刚才打听了一下。”

小宁子懵了,所以……她也是想要在王城养?!

接下来两个人制定好接下来的行程,下午先去和家村看看,看情况决定要不要进山坳一探究竟。

直觉告诉她们,齐翰来杭州或许就与这个鬼有关。

苏岫宁多年未出家门,对杭州现在的状况也不了解,她们决定先探查清楚再进杭州城。

饭后两人简单整理,便背上小行囊下楼,薛林昭去后院牵马,苏岫宁坐在前厅等。

已过饭口,一楼没有食客,只有小二在打瞌睡。

因为苏岫宁坐在这里,哪怕已经退房了,小二还是过来给她倒了杯茶。

随口寒暄,“客官这是要去哪啊?”

苏岫宁问,“和家村怎么走?”

小二,“……”

一瞧他也是知道些什么的,苏岫宁马上凑上前一点,“他们说闹鬼啊?我们姐妹要去探亲的长辈是写鬼怪话本儿的,这不是现成的故事么。”

小二一摆手,“这故事您写成话本就普通了,但要是写成悬案,才是精彩。”

苏岫宁立刻来了兴致,“怎么说?”

“这和家村啊,从前说不上多富裕,只是那个位置好,适合种几味常用药材,他们全村几乎都是种药材出来卖,像咱们附近几个镇里,还有杭州城里集市上或者药铺啊,都能见到。就几年前呢……”

小二咂咂嘴,也坐了下来。

“那时候我没在这儿干,在杭州城里的,有一年城里出了不少事,我呢就是个跑堂的,都是听大家传话讲的,大户人家夫人爬墙之类的,但是后来说闹出人命了,那奸夫是个药铺掌柜的,死在山里了。”

苏岫宁,“……”

刘掌柜。

小二道,“本来吧,那家药铺就收和家村药材的,那天我去上工,正好撞见两个村民在药铺门前等,我好心呗,告诉他们别等了,人死了。结果这一说啊,才发现那俩人也是愁眉苦脸,聊了几句才知道,他们村里也有人没了。说是山里闹鬼,刚开始是偷家畜,后来人也开始丢。他们报了官,官府就按失踪查呗,来来回回去了几拨人也没个结果,就不了了之,说是人手紧张。人手紧张还能派出人去帮大户人家抓出逃的夫人呢,官府啊,也就那么回事吧。”

苏岫宁抬眼,与牵马站在客栈门口的薛林昭对视个正着。

小二背对门口,说得正起劲儿也没注意到。

继续道,“不过这地方近几年是邪性啊,前几年总听见有人报官说丢了人,后来没有了,又火起来个净檀寺,那香火,从早到晚不断,都说求姻缘求子神了,多少外地人来啊,杭州城那一带也开始乱糟糟的,我一看太吵了,干脆找这么个偏僻的镇子窝着。疫镇一般外地人嫌晦气都不愿意来,这离和家村不算远,都避之不及呢,不过我看啊,就这儿才清静。”

苏岫宁笑,这小二挺有意思。

不过她和薛林昭对视一眼,都明白对方所想,净檀寺,正是齐翰去的地方。

小二顺着她视线回头这才看见薛林昭,忙站起来陪笑,“瞧我这聊忘了,耽误客官出门。”

临走之时小二还是道,“为了个故事您二位姑娘去犯险犯不上。”

苏岫宁坐在马上,突然道,“日后家中长辈写话本,便让他写:余尝宿镇,闻店中小二言:昔年山坳有鬼……”

小二哈哈大笑,“小的先谢过客官。”

作别健谈的小二,二人再次出镇,走在山路上,自然也谈论起这事。

苏岫宁也把刘掌柜一事的来龙去脉完整讲给薛林昭听。

薛林昭听完道,“事已多年,未尝没有线索。”

苏岫宁却摇摇头,又说起净檀寺。

“我在方家听护院说起过,杭州有个求姻缘的寺庙很准,很多信男信女都会在寺中遇见正缘。你觉得呢?”

薛林昭却道,“既然求缘分的年轻男女都会去,看对眼几个也正常。”

苏岫宁恍然大悟。

无需多,一段时间出个一两对足够大家把这个地方吹嘘出来了。

合着就是个大型相亲会?

苏岫宁又道,“而且你发现没,为什么所有人都在说年轻?”

薛林昭道,“因为年轻便是暗处之人想要的。”

说着薛林昭一指前方树木掩映间的石碑,破旧的石碑上爬满青苔,看得出年久失修。

加上此处树木高大茂密,几乎遮天蔽日,使得大白天也有阴森之感。

风一吹,四周围都是树叶飒飒作响,让人总觉得暗处还有什么东西在跑动。

让人毛骨悚然。

和家村。

“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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