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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永远的心肝儿

苏岫宁整日整日泡在工坊里,蜃影坊废墟也渐渐被打扫出来。

沙肆逐步恢复如常。

而苏岫宁的武功……也是在练了。

今日回城晚了些,苏岫宁拉着纯钧快马加鞭,进门饭也没吃一口,匆忙换了身衣裳,边跑边系发带。

生怕薛林昭等。

然而到了练武场,灯火通明,里面打得上下翻飞。

一身白衣的薛林昭单手持枪,翻过崔姨头顶的瞬间,衣摆流淌,似流云,似雾气。

周遭却只有拍手叫好。

旁边有人嗤笑一声。

“不过如此,打不过薛将军。”

说话的是棠映雪,也是小尘。

至于为何他还能自由活动,没有被打下狱。

其实棠映雪当初极力想要戴罪立功来着,将自己所知交代了个一清二楚。

结果薛林昭派人一查。

能用的消息没几个。

连村夫都怜爱了。

淡淡说出一句真相,“其实让你划花我的脸,也是我计划好的。”

棠映雪就在某个深夜彻底崩溃。

最后在崔姨以命相抵的担保下,让他暂时治病,静待戴罪立功的下一个良机。

“呦~又出来找机会立功了?”

听见这声音,小尘先翻了个白眼。

不用看也知道,是村夫。

这两个人站在一处,同样精致的面容,因芷苓悉心调养,气色大好。

脸颊长了些肉,看着更加花容月貌。

出口的话却老气横秋。

“你没见过她全盛的样子,自然不懂大漠之中为何人人追随于她。”

小尘不动声色后退半步,斜眼,“你见过?”

村夫摇头,“很遗憾。”

“切~”

小尘面对村夫还是不自在,扭头想走了。

那边打斗声一停。

崔姨喊着“小尘”便冲了过来。

“站累了?我陪你回去,灶上煨着鸽子汤,你吃完再睡。眼看要入冬,站这么久,可冷了?”

小尘愈发不自在,低着头沉默走在她身边,又只能任由她自顾自唠叨。

母子俩渐渐远去,村夫叹了口气。

“为何叹气?”苏岫宁问。

“我叹他比我幸福,有人真心爱护。”

苏岫宁没有笑,认真安慰道,“你也会有的。”

本就不多的观战众人三三两两散去,认识的路过便打个招呼。

喊的都是,“夫人好!”

“见过夫人。”

“夫人来啦。”

苏岫宁正准备进去找薛林昭。

“苏小姐。”村夫突然喊住她。

“嗯?”

村夫真的胖了一些,虽还称不上强健,但至少不再弱柳扶风。

国丧期间,一身白衣素服,发间仅一根白色发带。

倒更显几分书生气。

“我就要走了。”

苏岫宁有些诧异,“去哪?”

村夫的笑容有些神秘。

“不能说,不过以后还会再见的。”

无需过多确认,苏岫宁心领神会,亦点头笑道。

“好,那便日后再见……不过,有件事我一直想说。”

“何事?”

“当日潜入蜃影坊,让你扮女子定是迫不得已,望你不要挂怀。”

村夫似乎愣了一下,而后失笑。

“还真是贤内助。”

苏岫宁也有些不好意思,她就是担心村夫在心里记薛林昭一笔。

毕竟对于村夫来说,那种药是毒,被迫扮成半男半女模样跳舞,也是折磨吧。

而薛林昭偏偏安排他扮女装再次踏入蜃影坊。

“薛将军给过我考虑的时间,芷苓也说过,我可以拒绝。”

村夫摇了摇头,“可薛将军也告诉我,那不是屈辱,而是我自己。无论是从前的柳摇金,还是往后的村夫,都是我自己。往事不可重来,何不将过往变成自己杀向未来的利刃。”

苏岫宁有些被震撼住了。

她没想到,薛林昭会和村夫说这样的话。

但分外奇妙的是,她能想象得到薛林昭说这些话时的样子,冷淡的脸,干净的眼,有着令人安心信服的力量。

“苏小姐……”

苏岫宁抬眼。

村夫迟疑片刻又道,“薛夫人,薛将军是我最敬重之人,永远都是。”

虽不知语气为何有几分落寞。

苏岫宁后退一大步。

不对!

你小子可不要动什么歪心思。

她余光瞄见练武场暗处一道身影,似乎正是薛林昭。

立马道,“你听说过御笔亲书的赐婚圣旨吧?”

村夫点头。

苏岫宁稍感安心,正要回头招呼薛林昭过来。

兴奋她终于找到观众,准备当面表演一个双宿双飞。

苏岫宁道,“对了,还有一事,你的铃铛还在昭昭那里,放她那儿也不合适,你何时动身?待会儿便派人还给你,物归原主。”

练武场深处,薛林昭走了出来。

薛林昭手中随意提着被打断灯杆的纸灯,一身素白,被夜风扬起衣角。

一路经过刀枪剑戟斧钺钩叉十八般兵器向她走来。

仙人踏月,顺手能把月戳个窟窿。

苏岫宁陷入痴迷。

村夫顺势道,“既然薛将军那里不合适,便由夫人代为保管吧,后会有期。”

苏岫宁晕头转向,下意识应了一声,“后会有期。”

她没有留意到村夫离开前轻轻勾起的嘴角,迷迷糊糊只见薛林昭走到跟前。

“我……来习武了。”

“嗯,来吧。”

薛林昭转身的时候脸上似乎有浅浅的笑意,更是将苏岫宁看得不知天地为何物。

直到丰润的嘴唇微张,说出一句。

“先跑十圈。”

苏岫宁,“……!!!”

筋疲力尽的一晚结束。

苏岫宁躺在地上翻滚。

她起早贪黑,到底是为了什么啊!!!

感觉到有人蹲在身边,一只手握住她的手腕,丝丝热意打入筋脉,替她疏松筋骨。

黑暗里苏岫宁嘴角勾起。

就是为了这一刻啊~

她一骨碌翻过去,几乎撞进薛林昭怀里。

小声道,“有些冷。”

下一瞬,流淌在身体中的那股暖流便更热了。

苏岫宁,“……”

夜风中薛林昭亦衣衫单薄。

苏岫宁又挪了挪,更是胆大包天伸手环住她,将下巴垫在她肩头。

轻声问,“你冷吗?”

靠过来是一时冲动,真抱上了便暗道不好。

太近了!

还是能闻到那股淡淡的果香味,胸前轻轻贴着的身体随呼吸起伏。

叫苏岫宁忍不住靠近,又下意识想逃避。

每一下都是甜蜜的凌迟。

薛林昭怎么不说话?

不会是讨厌吧。

“你好像很热,不冷了。”薛林昭道。

苏岫宁,“……”

冷,我冷得很。

最后是苏岫宁自己见好便收,拉着薛林昭一起去后厨,亲自下厨做宵夜。

不同于药膳甜羹的苦甜交加,苏岫宁最擅长做的反而是家常小菜。

厨房里食材都是现成的,苏岫宁叫薛林昭坐在旁边稍候,自己洗了手便开始忙活。

这不是她第一次来下厨,却是第一次有薛林昭在场。

等油热的间隙回头看去。

昭昭板正坐在原位,偶尔看看厨房摆设,分外乖巧。

手中肉片下锅,“滋啦”一声,香气弥漫。

薛林昭也被这一声吸引。

苏岫宁笑了笑,举起炒勺。

“我说会砍柴,也会做饭,味道还不赖,是真的。明日我工坊无事,想一起出去玩儿吗?”

“去哪里?”

“到处转转吧,走到哪里玩哪里,你有空吗?”

“嗯,好。”

夜宵的一餐苏岫宁没吃饱,因为只顾着欣赏薛林昭用餐。

薛林昭会认认真真将土豆和蘑菇分开,扒在土豆上的蒜片也要分开。

一口土豆一口米,一口蘑菇一口米。

可以吃土豆可以吃蘑菇可以吃蒜,但是不能同时吃土豆蘑菇和蒜。

此前在将军府的时候并不明显。

但仔细回想,将军府似乎真的很少做两种以上搭配的菜色,就算有配菜,最后端上来的时候也是只尝其味,不见其形。

苏岫宁靠着柱子,捂着脸笑得春心荡漾。

春芽被派走,崔姨又只顾着儿子真是太好了。

亲手照顾她,居然能看到这么固执又稚气的一面。

次日一早,苏岫宁早早爬起来试衣裳。

踩着早饭的点儿穿戴整齐,出门朝薛林昭房间走去。

正巧薛林昭开门。

见了她很自然道,“早。”

苏岫宁登时眉开眼笑,“早。”

早饭是和大家一起吃的。

饭桌上你一言我一语随口聊着安排。

村夫要去采买出行用品,芷苓刚好想去药铺,结伴而行。

崔姨准备去成衣铺给小尘买些冬衣,小尘不自在到整个人都扭曲起来,一副随时准备逃走的模样。

纯钧大口扒饭,“都去逛街啊,夫人,今日还去沙肆吗?我们也去买零嘴啊。”

夫人咳了一下,没应声。

薛林昭道,“我们出去逛。”

纯钧呆头呆脑,“谁们?”

苏岫宁清了清嗓子,“我们,俩。”

话音落,饭桌上诡异地静了片刻。

崔姨想到春芽临走前说的话,叫她多留意苏岫宁,保护好将军。

崔姨不太懂,但是头疼。

“我不喜欢红色,紫色,粉色,各种艳了吧唧的颜色……你,你在听吗?”

崔姨回过神,小尘已经放下筷子准备走了。

立马道,“听呢听呢,墨蓝色如何?像将军一样稳重。”

春芽临走前说的?

忘了。

沙肆之后,很多人都见过她二人真容,故今日出门也没有伪装。

原本苏岫宁以为薛林昭出门是不可能不带护卫的,想着只要纯钧这个过于积极的不跟着,其他人跟便跟吧,也是为薛林昭安全着想。

踏出旧王宫很远,看着空荡荡的身后。

苏岫宁问,“护卫在哪?”

“护卫营。”薛林昭道。

“……你不带人出门,行吗?”

冷漠脸,“带了。”

苏岫宁松了口气,果然是带了,藏哪呢这是,毫无破绽啊。

就见薛林昭伸手指了指她,然后突然笑了一下。

“嗯,带的你。”

说完便率先朝集市走了过去。

后面苏岫宁被震惊到失语,手忙脚乱追上去,差点左脚踩右脚。

虽说是初冬的天,但今日阳光正好,落日城的集市亦是行人接踵。

苏岫宁一路上兴致勃勃,一条街下来,苏岫宁怀里抱着零嘴、面具、小摆件甚至小孩儿玩的机括玩具。

艰难递过一包糖。

“尝尝这个,雪花糖,日后有机会我们去雪花镇,那里才有最正宗的雪花糖,运气好的话还能赶上祭河神,祭船特别漂亮。”

“你见过?”

“嗯,赶上过一次,下次我们一起?”

薛林昭将糖放入口中,点头,“嗯。”

苏岫宁又艰难展示一个小木球。

“你看这样放着木球上的是圆眼睛吧?”

说着她悄悄倾斜,木球上的圆圆眼合上,还有长长的睫毛。

“手伸出来。”

薛林昭伸出手。

将木球放进她掌心,“动一动让它滚起来。”

薛林昭不懂,但是能力很强。

手腕轻微发力,控制小球在掌心滚来滚去,却不掉落。

那双大眼睛便一眨一眨,睫毛忽闪忽闪抛媚眼。

苏岫宁开心得不行,“好不好玩儿?”

薛林昭瞧瞧眨巴眨巴的大眼睛,瞧瞧笑到站不稳的苏岫宁。

露出一个哭笑不得的表情。

最后还是点头。

“好玩儿。”

那大堆东西最后还是两人一人一大口袋分开拿了。

中午在茶楼的功夫,苏岫宁一样样玩给她看。

“这个小羊,你看,用力放桌上,它就站着,但是轻轻一甩,你甩,欸!就四脚劈叉,趴下了。厉不厉害?司南国的小孩儿人手一个。”

“还有这个,这种饼叫‘水不落’,意思是吃了这个进水就不会沉底儿,砾泽国的小孩儿每年开渔季之前都会被大人追着喂这个,你尝尝。”

其实就是画了浪花图案的糖饼。

薛林昭还在研究小羊是如何趴下的,看着怼到面前的饼有些愣神。

碰巧小二来上茶,看见了笑着揶揄,“您二位真有情趣,都是家里拿着当心肝宝贝儿的小孩儿吃这个,十岁往上再有人喂都生怕被人知道呢,嘴上羞得慌,其实旁人羡慕着呢。二位都成家了,夫人您这是拿相公当小孩儿哄啊?”

苏岫宁不羞也不恼,笑眯眯晃着手中小饼。

“成家怎么啦,我们这个别说十来岁,现在,以后,永远都是心肝宝贝呢。”

她一手托腮,一手又将“水不落”递上前。

薛林昭看了看自己的手,似乎犹豫了一下。

苏岫宁正不解。。

就见,薛林昭低头,张口从她手中叼走了糖饼。

苏岫宁,“……”

发生了什么?

突如其来的甜蜜喂食。

她想到了薛林昭说不吃,想到了薛林昭当做没看见,甚至想到薛林昭会伸手接过去。

就是没想到她直接叼走啊!

这一下连同她的魂儿也一并叼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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