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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大家一起躺板板

落日城将士先前早就有耳闻,薛夫人是个傻的。

此次随将军来边关,日日出来进去的,大家发现。

也不傻呀,甚至聪慧亲切。

可演武被俘那次大声呼救之后,落日城中私下又是议论,将军夫人脑子到底有没有问题。

今日一看,八成是真有点什么毛病啊。

不然也不会口出狂言至此。

不过这是哪种疯病?

怎么一碰上将军就犯病呢?

比起震惊的群众,最受震撼的当属薛林昭本人。

薛将军依旧冷峻,仔细一看眼神里却都是茫然。

她手中原本提的罐子碎了,露出里面几个黑黢黢的小布包。

薛将军捏着小布包,不确定问。

“我?”

苏岫宁自信应声,“啊。”

划拉陶罐碎片的春芽,“……”

“别碰我,滚开!”

尖叫声吸引了注意。

这声音也很熟悉,棠映雪被装进麻袋里时就这个动静。

此时棠映雪正捂着脸躲避一个人的手,是崔姨去捧他脸的手。

崔姨老泪纵横,轻声哄着,甚至有些手足无措。

“不要怕,我不会伤害你,小尘,让我看看你,受伤没?”

棠映雪毕竟要整日在彩绸上飞来荡去,瘦成一把骨头,挣扎不脱,很快被崔姨按入怀中。

而下一瞬,棠映雪却如同见了鬼般,捂着脸缩在崔姨怀里。

又是尖叫又是大哭。

“不要碰我的脸,凭什么你可以走,我不能走,会死,我不能走,柳摇金!!”

蜃影坊前灭火的,收拾残局的,控制场面的,兵荒马乱。

人声鼎沸之中,村夫仅是从棠映雪身边路过。

对柳摇金三个字充耳不闻。

娜娅夫人被点了穴道压在地上,也瞥了眼他的背影。

蜃影坊中火光冲天,她一直在笑。

村夫没有停下脚步,他走到薛林昭面前,将怀中账册交出。

而薛林昭脚步才动,衣袖便被人捉住。

苏岫宁这破罐子也决定破摔了。

警惕质问道,“做什么去?”

薛林昭被拉住后身体僵硬一瞬,面色依旧冷静,但眼神还是躲闪犹豫了一瞬。

苏岫宁抓住机会立马道,“一起。”

说完已经不由分说拉着她,径直走到娜娅夫人面前。

昔日风光无限的蜃影坊坊主此时有些许狼狈。

她盯着薛林昭的眼神不是恨,而是颠倒涣散的。

“她或许也在服用瑶台引。”苏岫宁觉得这女人绝对脑子不正常。

她一没武功二没内力,却挡在薛林昭身前,生怕这女人发疯。

苏岫宁问,“芷苓呢?”

春芽十分有眼力道,“随后便到。”

“你们怎么活捉她的?”

“这样,然后那样。”

“……”

“有高手相助。”

“多高?”

春芽比了比自己头顶,“这么高。”

苏岫宁,“……那确实不矮。”

薛林昭对这熟悉的双簧习以为常,没有一丝情绪波动。

蹲下问,“你背后是何人?”

娜娅夫人突然咳出一口血来。

这一下惊到了众人。

薛林昭皱眉,“你们给她下毒?”

崔姨一把抹干眼泪,将棠映雪放在身边。

她手指探上娜雅夫人的腕间,眉头紧锁。

“不是,方才她突然运不上功我就觉得奇怪。”崔姨说着从怀中掏出一个瓷瓶,“姑且先喂个解毒丸。”

棠映雪在旁边,一见娜娅夫人这样更是哭到几乎晕厥。

娜娅夫人似乎连喘气的力气也没有了,就这样被崔姨按着吞了几颗解毒丸。

只可惜似乎并未缓解。

娜娅夫人几乎在转瞬间面色灰败。

看着还在努力给她输送真气的崔姨,眼神越来越困惑。

“为什么,还要,救我?”

“你还未交代背后之人。”

“那个人啊……”娜娅夫人视线缓缓落在薛林昭脸上。

吐出两个字。

“是鬼。”

娜娅夫人如今唇色近乎深紫,瞳孔也泛着诡异的暗紫色。

在蜃影坊的火光焦土之前,如女鬼低吟,字字不祥。

“那人的存在本身就是毒,和薛长风一样,是魔鬼。”

“不,那人比魔鬼可怕。”

“那人心中有能焚尽天下的怨恨,能钻入你的脑中,控制你的喜怒。”

“宣国都说,薛家救世……简直,笑话。”

“鬼,只会以人为食。”

“薛林昭,你也一样。”

“咳咳,我不会说,宣国……嗬……会亡在那人手上……全天下……都是。”

娜娅夫人瞳孔更加涣散,嘴角缓缓流下一行黑血。

“我……等着你们。”

“师父,我恨你……”

阴风阵阵,平添几分寒意。

几个眨眼间,薛林昭对姗姗来迟的芷苓道。

“带回去验尸。”

众目睽睽之下,娜娅夫人疑似被人灭了口。

芷苓初步判断,只能辨认是中毒,但是何种,何时,何地中毒,一概不知。

这下,整个沙肆都是嫌犯。

落日城的军队收拾残局,盘问旅客,有条不紊。

出城的路上,苏岫宁望着薛林昭的背影,娜娅夫人死前那些话就像是诅咒,听得她心里发堵。

直到在人群中偶然看见谢千屿的身影。

谢千屿正手舞足蹈朝一名士兵说着什么,一转头,也看见了她。

“岫宁,大事不好了呀!那遭瘟的火苗飞进我院子里头一个,小石平日就偷懒耍滑,我说你还不信……”

苏岫宁愣愣听着她从头抱怨。

最后一句,“色纸被烧了,一半,幸好我回来及时。”

重新抱怨,“你又没说你是宣国大将军的夫人,那我这损失是不是该你们来赔偿吧,算下来你千里救夫的时候我还是出了力的……”

此言一出,苏岫宁心中咯噔一下。

谢千屿见过薛林昭女装没戴面纱!

昭昭的容貌一眼足以让人终生难忘,她会不会认出来了!

“给薛将军问安!”谢千屿十分热情朝她身后招手。

“没想到您真容这么……嘿嘿,小人前几日出口轻浮,还望您不要计较,您威武雄壮,最是威风不过了,这损失……”

薛林昭有意无意躲开苏岫宁的注视,目不斜视上马。

“今日沙肆所有损失,尽数赔偿。”

蒋大人身边带着几位老大人,也不知是何时到的。

一行人恭敬称是,抬着一排大箱子朝里面去了。

苏岫宁心思不受控般被箱笼吸引,望眼欲穿,“像银两。”

春芽,“赔偿金。”

“其实……”

周围人都下意识看过来,看这宣国的大将军夫人又要发表什么高论。

连薛林昭也注视过来。

谢千屿一挑眉,“准备给家里省钱,不认账?”

苏岫宁,“也算是,我的心血……”

薛林昭,“赔给她。”

蒋大人,“……是。”

在谢千屿拜服的掌声中,苏岫宁乐颠颠爬上小黄,心说还是昭昭待她好。

直到看见沙肆城门才恍然。

“我怎么不是和薛林昭同骑?”

身后纯钧,“您要去找将军?”不等回答作势欲喊。

苏岫宁忙拦住她。

准备自己喊。

嘴巴张开还未出声,城外的景象映入眼帘。

苏岫宁惊讶中被灌了满嘴风沙,捂着嘴又咳嗽又干呕。

只见城外重兵把守,城门中央,将士最前方更是一个熟悉的人。

秦御。

王城的调兵终于到了。

让苏岫宁惊讶的不只是这一点,还有更加外围,同样是一支大军。

为首数人正与秦御在中央地带对峙。

看旗帜,竟还不止一国。

苏岫宁有些担忧,薛林昭今日在沙肆闹的动静太大了,不知准备如何收场。

这样想着,终于将嘴里的沙子擦干净,用力了些,下唇都传来丝丝刺痛。

苏岫宁关心局面,催着纯钧骑小黄靠近些。

抬头却见薛林昭正回过头来在看她。

只有一眼,很快便被个司南国打扮的将军喊住。

匆匆一眼,苏岫宁却愣住了。

那位将军人到中年,面容粗犷,声音也是。

正粗声粗气道,“薛将军,这是准备将沙肆也并入宣国?”

薛林昭收回视线,似乎才看见他。

却并未说话,只是摇了摇头。

那将军登时脸色古怪,视线也落在薛林昭脸上尽是打量。

良久,就在秦御准备叫人让路之时。

那将军迟疑着问,“你是,薛林昭?”

“她不是。”小黄走到薛林昭的马旁,苏岫宁道,“我是。”

她过来的时候薛林昭分明未回头,却不动声色将外侧的手臂收了一些。

两人视线丝毫没有交汇,气氛却莫名焦灼起来。

那将军目光在二人之间几个来回。

最后意味深长点点头,“我知道你。”

知道什么?苏岫宁突然很不想问,谁让她傻名远扬,只能暗自气闷。

一见这准备尬聊到天亮的架势,秦御终于忍不住开口。

“赤砂将军,夜深了,不回家睡觉吗?”

赤砂将军身后远处是司南国大军,和几个邻国的军队。

为表友好,并没有靠近。

赤砂直截了当道,“沙肆数百年无人管辖,薛将军这是准备管一管了?”

此言一出在场众人皆是警惕,沙肆内乍一看都是商铺,实则大多背景复杂。

如果曾经无人管辖是因为争不赢,现在便是牵一发动全身,无人敢管。

这一句话几乎将薛林昭放在整个沙肆,乃至整个大漠的对立面。

苏岫宁更是紧张。

却见薛林昭好似在走神,她眉间微微拧起,盯着持缰的手背不知在想什么。

意识到周遭安静之后才终于抬起头。

扔出一句,“已经管了,如何?”

赤砂将军连同他身后数人都是脸色一变。

薛林昭道,“蜃影坊炼制贩卖瑶台引,娜娅夫人野心不止宣国,诸位将今日所见回禀各自国主即可。”

说完轻轻一夹马腹,赤砂将军犹豫片刻,还是将路让了出来,他身后几家小国一见这架势,也纷纷让路。

小黄脾气温和,苏岫宁拉着缰绳也会听,始终紧跟在薛林昭身侧。

苏岫宁这才发现,沙肆到落日城军营的这一路上,竟都有薛林昭安排的人手。

只是从前隐藏在暗处,如今光明正大现身,一路护送。

大军就这样浩浩荡荡进了落日城外军营。

一进大营,芷苓安排人准备营帐验尸。

崔姨怀里抱着被五花大绑还在挣扎的棠映雪冲进来,焦急。

“他也自幼服用那个方子,不知道有没有用过瑶台引,小神医,您给看看可还……”

崔姨哽咽,似乎接下来的话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

芷苓了然,干脆利落伸手搭脉,翻眼皮,听心跳。

良久,终于道,“暂时还死不了,比村夫情况好一些。”

崔姨听闻此松了一口气,脸上的笑容还没成型,突然喷出一口鲜血。

就这样抱着棠映雪倒了下去。

薛林昭动作最快冲上前将人接住,顺着力道一起跪坐在地上。

棠映雪原本还在挣扎,一见这架势立刻撇清道。

“不是我!”

芷苓也赶快来把脉。

苏岫宁掏手帕擦着崔姨口中不断涌出的鲜血,也是慌了手脚,无措地看向芷苓。

一边春芽道,“她吃了两颗。”

苏岫宁忙问,“什么?”

在场除了茫然的棠映雪,几人都是面色凝重。

“提气丸。”薛林昭道,“也叫借命丹。”

这是个什么东西,顾名思义,再清楚不过了。

“有救有救!”芷苓下针飞快,“把人放平,她内功深厚,两颗丹还不至于把命都借空了,就是以后这内功啊……”

春芽问,“如何?”

“怕是连三成也难剩下。”

好在这里本就是军医营帐,床位很多。

几人将崔姨安置在一张床上,芷苓施针,叫人去准备煎药。

棠映雪在几人后面,靠着柱子挣扎着站起来。

一眼便看见一张床上摆着娜娅夫人的尸体,登时呜咽一声,转身冷不防重重磕在柱子上。

更是惨叫一声。

苏岫宁眼尖,指着崔姨的脸,“刚才眼皮动了!”

她目光在崔姨和棠映雪之间游移数次,联想起今日崔姨种种异常,更是狐疑。

薛林昭微皱着眉。

春芽叹了口气,欲盖弥彰道,“你小点声哭,要把我们崔姨吵活了。”

这边崔姨还没救醒,外面又是一阵喧哗。

裴飒肩上扛着个人冲进来,“你们养着那病秧子……”

进来定睛一看已经并排躺了两个,还有一个晕乎乎倚着柱子要倒不倒。

他把肩上的人拎下来,“也晕了。”

晕着那人身量纤细,再好认不过,更何况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侧脸一道长长的疤痕。

棠映雪又是呜咽一声,似乎转身要逃。

苏岫宁伸手,“小……”

棠映雪一头杵在柱子上,一声没吭晕了过去。

苏岫宁,“……心撞头。”

裴飒震惊,看看手里的,看看地上的。

不确定道,“也,也晕了?”

帐门又被人打开,纯钧抱着各式各样的药材。

听见这一句忙冲进来要捂裴飒嘴。

痛心疾首,“胆大包天!学夫人说话!”

夫人,“……”

芷苓冷静指挥病人放床上,转眼躺了四个。

三个喘气的,一个死透的。

芷苓百忙之中看了薛林昭一眼,生怕她也突然晕过去。

“您觉得如何?”

薛林昭又不知在走哪里的神。

“嗯”一声,又道,“习惯了。”

双簧变三……变四簧罢了。

芷苓,“……”低头救人,叹气,“希望不要再有人冲进来了。”

话音才落,帐门被人推开。

来人一身黑衣,风尘仆仆。

进门便红着眼唤道,“将军!”

所有人都是一惊。

薛林昭直接站了起来,上前半步挡在苏岫宁身前。

沉声问,“寒月,王城发生何事?”

寒月双膝跪地,自怀中掏出一个木盒双手高举。

少女清脆的声线因数日奔波变得嘶哑。

在见到主心骨后终于忍不住痛哭出声。

“圣上,驾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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