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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同盟 P

换眼镜是个巨大的工程。

不仅要忍受度数到底涨多少的不安,还要面对怎么努力也看不清的恐惧。

柏辰星的视线不由自主瞥向一边静静站立的梁晚。

哐哐——

“上...不对...是右......稍微等一下。”

医生淡定说道:“是看不清,对吗。”

“......有点。”

“度数加深了,涨得比之前快。是因为学业压力大吧?”

医生灵活地翻动盒子里镜片,一个个比对,慎重增加,“但整体还是不高的。既然成功分化,后续应该是不太可能继续增长。我给你的眼药水有按时滴吗?”

看人点头,她继续说,“坚持滴就好。分化成Bate后的身体素质会比之前强不少,到成年,大概会减轻十到二十度。所以如果感觉有时候头晕晕的,可以直接不戴。你本身的度数其实也不深。不戴眼镜不会有影响的。”

“当然,还是得等正式成年,你再决定要不要继续戴眼镜,还是说干脆做手术之类的。待会选一个喜欢的镜框,说不定它就陪你一辈子了。”

梁晚:“谢谢医生。”

“还得是家长紧张。稍微有点倾向,你就过来陪他配眼镜。这才没有加深那么快。”

医生给柏辰星重新戴上,“头晕不晕?”

“不晕。”

“这个是什么?”

“上。”

“这个呢?”

“左。”

“好了。去前面柜子里挑镜框吧。”

“一年一次。今天提前四个月,是到关键期了?”正事忙完,孟橙索性闲聊。

“哪有什么关键期。还没到时候呢。只是他想换就带他换了。再说了,你刚刚说分化后度数固定,这次来了正好后面也不用再换了。”

“不过,听说市面上现在流行用晶石制作镜框。它制作出都是最好的,对吧?”

品月旗下的镜片质量向来有保证,这点梁晚并不担心,唯一需要关注大概就是脆弱的框架,“孩子在学校小打小闹,难免会磕磕碰碰,摔一次他会心疼。”

“你要材质好的没问题,就是价格不便宜。而且认识这么久,应该清楚我们这边是不还价的。”

“价格不是问题。等我家小孩挑选好,悄悄给他换个材质就行。”

听到这话,孟橙关上镜片盒:“怎么,你家孩子舍不得钱呐?挺好的,知道心疼妈妈,不像我家那个——”

她摇摇头,终究是没再说下去,目光落在柏辰星身边的人。她是清楚梁晚的家庭结构,但为了让好友放松,还是故意问道,“另一个也是你的?以前怎么没见你带过来?”

“不是,是温涵梦的孩子。”梁晚解释道。

“嚯,我还以为就我们两家不正常的会来盛滨市。没想到你学生蛮猛的啊。”

“我可不接受你贴的标签。何况,她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嘛,我懂。”许是看人的状态真有点提不起劲,她单刀直入道,“你家那位还有几年才能回来?”

虽说梁晚两口子来盛滨市来得比她晚,但应该也快到时间了吧。小孩都已经长这么大了。

“大概七年吧,”梁晚声音低了些,人站得笔直,双手抱着臂,却仍是难得透出点脆弱来,“她也不怎么跟我说那边的事。怕我担心。”

可显然忧虑并不会随着“不告知”这一行径而有所衰减,甚至反而在无数个夜晚里不断发酵滋长。

七年。

老实说,孟橙没想到居然还有这么久。但梁晚家的情况特殊,柏昼相当于一人扛两个人的责,也在情理之中。

作为知情者,她拍拍好友的肩,宽慰道:“虽说是惩罚,但联盟不会真放任他们不管。每月不是还能联络一次吗?多多少少能看得见。”

要是连见一面都不给见,那可真是太惨了。

这点梁晚赞同,她视线重新聚集在眼前的柏辰星上,“我现在得照顾好辰星,照顾好自己,这样她才能在荒星放心些。”

“你已经做得够好了。”

“还不够。还差点。”

孟橙觉得对方要求太过:“你没必要在这种事情也争第一吧?都到了盛滨市,怎么也得给自己放松放松。”

“这不是争第一的事,”梁晚看向她,“辰星视力下降是我疏忽导致的。如果我能稍微上点心,或许也不会发展成今天这个态势。”

有很多事情,本可以避免。

到底是哪一步没走对呢?她明明极力地避免相同的错误重复在柏辰星的身上,然而结果似乎还是没什么区别。

到头来,她还是走了跟妈妈一样的路。

“你就是对自己严格。”

“是我确实...没做好。”

梁晚不再继续这个话题,目光自然而然投向与自家小孩并肩的时寒,“有个同龄的小伙伴也好。至少我的愧疚能减轻一些。”

然而减轻的分量几乎可以算得上微乎其微。它始终高悬于头,不知何时才会坠落碎裂。

所以在此之前,似乎忍耐成了最好的解决办法。因为它几乎没什么成本,偶尔也不会有任何损失。简直跟逃避是亲戚。

柏辰星酷爱用这个法子度过无趣的校园生活,同时他一直在拿捏这个忍耐的限度到底在哪儿——

它或许应该会很低,低到看不见,但没准有时又会蹿得猛高,高到仰头都得脖子酸的程度。

范围之大,他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

恶作剧这种小玩意,柏辰星其实并不在意。犹如被忽视已是习以为常就会自然接受一般,只要顺手把那些碍事的脏东西丢掉,也算不上是捉弄成功。

唯一需要烦恼的大概是怎么回家跟梁晚解释。

总不能又说掉水桶里。他还不至于天天粗心成这个样子。当然,以梁晚的敏锐,谎言他用一次足够,剩下几次得真假难辨,互相掺合,才能叫对方看不清。

“所以你要我帮你?”时寒面上像是漏出点罕见的不解。

柏辰星反客为主,成了先疑惑的人:“有什么不明白的地方?我说的很慢,也很仔细吧?至少先熬过家长会。”

“熬过去又怎么样。你越是退让,他们越是挑衅。无趣的日子里,你就是最好的调节器。何况,月考每月一次,如期而至。”

时寒认为有必要提醒沉迷自己思绪无法自拔的竹马,“你下一次怎么办?”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先度过眼前的难关。”

“没远见。”

“你有远见。你都敢孤身陷入敌营里了,这份觉悟我佩服佩服。”

说到这儿,柏辰星话多起来,“就算为了温阿姨,你也不用这么拼吧。”

时寒脸偏到一边,声音冷下来:“谁说是为了她。是我自己想搞明白一些事情。关她什么事。”

“大人的事交给大人操心,我们只管自己的。这是我妈妈的经典语录,你多多少少听听。”

“你母亲的话我哪敢不听。”

“听进去才最重要。”柏辰星强调一遍。

眼见时寒没了耐心,他只好说回自己的事,给人坦白道,“我不敢保证妈咪是不是存了来学校的心思。但是,她确实有这个想法。你想想看,以前上下学的时候,她不都是远远跟在我们后面陪着吗?”

“可我答应了妈妈,要尽量避免让妈咪来学校。”

这是很关键很重要的事情,老早就拉过勾签订的。作为小小的顶梁柱,他得言出必行!

时寒回忆:“我看她上回在校门口,神色没什么不对。”

“你要是能看得出,那我算你厉害。甘拜下风,让我给你做牛做马都行。”

没等人开口,柏辰星急急打断,是真有点怕,“哎,但是你做不到……就算做到,我也当没看见。”

时寒顿时靠回去,感觉没意思:“有本事你别说出口。”

“你就当我没本事吧。我要有这个聪明劲,放学习上不好吗?”

柏辰星惯不去想明天,可抛开月考,周测也逃不掉。他真心觉得没过多久啊。

“明天又要周测了。烦都烦死了。”

“后面又不下雨。”

“这是下雨的事?还不如下雨呢。”

“至少有个借口?”时寒从善如流地接过话,然后卷起薄薄的练习卷就往对方的脑袋敲,圆棍瞬间折一半。

“又不疼。你抱头干嘛?”

“你完蛋了。”柏辰星手放下来,眼里闪着光,凑到时寒跟前,“我现在有现成的理由。”

“你妈咪会信?”

“她不会在意这些的。”

尽管,柏辰星也不太了解梁晚到底在意什么。自从外婆去世后,她总是在游离,总是过分的克制。

这么一想,其实他跟时寒的处境竟还有点相似。不过,忆起昔日在时寒家借住碰见过的场景,柏辰星又觉得自己比对方幸运的。

至少梁晚有时的关心和照顾,是实打实看得见摸得着的,不需要去反复猜测反复怀疑。

于是他煞有其事地揽过时寒的肩,给予对方坚定的信心,“放心吧,我们两个人一定能蒙混过关。”

“两个?”

“……你顶一个半,我算半个,这样总行了吧。”

“这还差不多。”时寒说完,顺手掏出烟盒。

柏辰星见状警钟奏响:“不准碰它!”

“我没要抽。”

“那你拿出来干嘛?赶紧丢掉。”

“丢掉?”时寒摩挲起其中一角的棱,似笑非笑道,“你知道对于盛滨市而言,这个东西有市无价。”

柏辰星直接一个坦白打击:“我不知道啊。但是我清楚你不能碰它。”

虽说没成瘾性,但是这可是盛滨市,谁晓得万一跟禁区产生某种反应会出什么样的问题。万事小心总没错。

“我本来就没那个打算。只是它的成分里有……算了,反正就是能缓解情绪波动的。闻一闻也是好的。”

这算是意外收获。作为拉近距离的手段,时寒其实一开始做好了准备。

他偶尔也想随性一把试试。但是当烟雾缓缓而至,活跃异常的神经骤然平静下来的滋味真是奇妙。

为此,他还特地旁敲侧击套到了一些新情报。

不过这种事情没必要对柏辰星说。对方不需要知道这些。

然而一贯喜欢逃避的竹马在某些事上,简直莽撞得可怕。

“有情绪波动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如果影响到生活了,还算正常吗?”

“可你不是一直很正常?”

作为离时寒最近,尽管如今分了班没那么近了但私底下还是很近的柏辰星来说,他全然没有这方面的感知。

“你老实说到底有什么成分。我给你找个替代品不就行了。”

“这东西要是有替代品,能炒高价?”

柏辰星严谨回答:“只是在盛滨市。我们这里管控严格又不是一天两天,什么都是限购。我相信在外市,甚至在外星系那里,它肯定便宜。”

事已至此,隐瞒倒显得自己反而扭捏作态。可出乎时寒预料的,对方的反应称得上是……

“就这?”

柏辰星皱起的眉头忽然舒展,“我当是什么呢。”

他从口袋里取出,径直放到桌上。随后手指拨过去。

“喏,拿走。”

样式和口味都跟上回那个一模一样。

时寒看他:“哪来的?又是表现好?”

柏辰星脸不红地对视道:“不行吗?”

“你新班主任这么热情?”

“还好。她也老点我罚站来着。虽然开小差确实是我做错了。”

“是吗。”

时寒捏着糖果的外包装,触感是如此真实,可人却怎么也没法踏实踩地。他突然开口,“你真确定它里面有?”

柏辰星打包票:“肯定的。我以前打碎你糖罐的时候,特意去问的。”

他那时识字不多,但总喜欢问东问西。见到熟悉的词莫名多出一两个陌生字眼,定要缠着梁晚闹个明白。

生病之后很多事本该模糊,但仔细想想,却还能挖出不少。似乎也没想象中那么糟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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