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高挑劲瘦的身影消失在雕花月门外,轩榭内,只剩下宁风致、尘心与古榕三人。
几乎是同时,尘心与古榕薄唇微启,似乎有话要说。
“风致——”
两人的声音撞在一起,在静谧的空间里格外清晰。
尘心金眸微怔,古榕赤瞳一眯,随即又都别扭地移开目光。
“咳,”尘心率先打破这微妙的沉默,“你先说。”
古榕鼻腔里哼出气,抱着胳膊别开脸:“老剑人,你带回来的东西,自然你先显摆。”
尘心不再推辞。他向前迈了半步,探手入怀,小心翼翼地取出一样东西,递到宁风致眼前。
并非什么稀世珍宝。
那是一截约莫三寸长的树枝。枝干虬结,呈现出一种温润的灰白色泽,触手生温。
奇特的是,枝桠顶端天然包裹着一块鸽卵大小、通体剔透的晶石。晶石并非无色,其内仿佛封存着流动的星屑,光点在其中缓缓沉浮明灭,如同将一片微缩的星空。
它静静地躺在尘心骨节分明、常年握剑的掌心,散发着微弱却纯净的星辰之力。
“在星斗大森林边缘,一处绝壁缝隙里寻得的。”尘心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风霜的微哑,目光描绘着面前男人俊美的眉眼。
“此木名为星沉木,万年不腐,温养神魂。这晶石……当地猎户称之为碎星泪,蕴含一丝星辰本源,虽无大用,但置于案头,夜间能引星光垂落,瞧着还算别致。”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最终只化作轻描淡写:“赶路时瞥见,想着你或许会喜欢。”
宁风致笑了,他伸手并非去接,而是极其轻柔地覆上尘心托着树枝的手背。
“剑叔,”外人眼中喜怒难猜的白衣宗主小心翼翼地接过,“很美。我很喜欢。”
七宝琉璃宗富甲天下,宗主的寝殿更是殿宇重重,便是堆满奇珍异宝也放得下,可哪一样,都比不上他们亲手带回来的东西。
古榕不知何时已凑到宁风致身侧,睨着那截树枝,“就这?上次本座从拍卖行砸下的碧波玉莲更是生在瀚海水域,食之可通七窍呢。”
“也没见风致笑得这般开心!”语气渐渐沉下去。
宁风致安抚性地拍了拍骨龙的胳膊:“骨叔,那株碧波玉莲我自然珍视,日日置于书房,受益匪浅。”
随即带着点促狭笑意,“只是那莲花太过贵重耀眼,我若时时对着它笑,岂不显得像个暴发户?”
古榕被噎了一下,瞪了尘心一眼,这番连消带打,骨龙才哼唧着消停。
尘心眸里染上暖色,“风致这次出关,应该短时间内不会闭关了吧?”
但一想到对方妖孽般恐怖的修炼速度,剑斗罗自己都忍不住无奈摇头,突破是多少人求而不来的好事呢。
窗外,靛蓝色夜幕温柔地罩下来,镶嵌在墙壁上的魂导器无声而亮,夜色渐浓。
时间悄然滑过。
比赛进展得很快,自从桑宁和南星回来后,史莱克学院像是找到了主心骨,奥斯卡也不用再忧心。
他虽然已经成为史莱克战队里面魂力最高的人,但身为辅助系魂师还被禁止使用了魂导器,他还不能够决定战局。
和象甲宗的比赛居然是这次高级魂师大赛第一场摧枯拉朽的胜利,即使对方有两个魂宗,呼延力甚至用上了头部魂骨,而史莱克的翡翠天鹅都没有上场。
只一夜,全天斗城都知道了这个天赋异禀的金乌魂师——十五岁五十三级的魂王,两个万年魂环,燃尽一切的极致之火。
振臂庆贺的红发少年好像比高悬的烈日还耀眼,一下子成为了天斗城众多少男少女春心萌动的对象。
这把火烧遍了天斗大斗魂场,也点燃了天斗城青年魂师的热情,宗主大人终于清净些了。
如果让承天学院里被揍到涕泗横流的风笑天他们知道,恐怕也会骄傲的挺起胸膛,至少多坚持了几分钟。
弗兰德难得和宁风致一起,一人吃肉一人喝汤,两人都在这场比赛的斗魂赌局里大赚特赚,七宝琉璃甚至一路把赔率抬到一个吓人的数字。
除了被抢尽风头的史莱克众人和武魂殿笑不出来,整个天斗城都陷入了斗魂的狂热。
谁知道会不会有哪个天才明天就打破了历史?
各个魂师宗门甚至武魂殿的邀请函雪片般飞到南星手里,她忙不迭躲到七宝琉璃那,宁风致欣然接受。
但他也不忘把消息透露给天斗皇室和雪夜大帝,毕竟桑宁南星身上也有一部分皇室的贵族血脉,总不能全让七宝琉璃宗挡在前面。
处理完这些事后宁风致又被剑骨斗罗拖走了,天斗城他们三人已经来了不知道多少次,尤其是古榕。
不过身边的人不同,便会有不同的感受。
远道而来的的魂师们热闹了天斗城的夜晚,长街两侧的鲛绡灯与星芒石魂导器交相辉映,将青石板路映照得如同流淌的河。
涌动的人潮里,三个少年身影显得格外融洽又分外出挑。
居中那位郎君清雅绝伦,姿容最盛。他身量颀长,一身云纹锦袍配玉冠,琉璃色的眼眸流转间笑意盈盈,让人望而心喜。
左侧的银少年发丝如雪如瀑,肌肤冷白,金眸澄澈淡漠,行走间自然地落后宁风致半步,肩臂形成一个微妙的弧度,将外侧涌来的人潮不动声色地隔开。
右侧那位则截然不同。
黑发如墨随意披散,几缕碎发垂落额前,赤瞳灼亮逼人,宽大的黑袍露出大片胸膛。
三人走在摩肩接踵的长街上,擦肩而过的少男少女们,目光总是不由自主地被牵引过去。有人低声惊呼,有人频频回首,窃窃私语:
“快看那三个!好俊!”
“是哪个学院的参赛选手吗?以前怎么没见过?”
“不可能!这样的脸要是上过斗魂台,早就轰动全城了,怎么会籍籍无名?”
“我也不贪心,我妈妈的女儿一个,爸爸的女儿一个,爷爷的孙女再一个……”
更有大胆的少年借着人潮拥挤,竟佯装脚下不稳,闭着眼,脸颊泛红地朝着三人怀中“跌”去。一时间竟然分不清他的目标是谁,不过是谁似乎也都不亏?
然而,“意外”注定落空。
宁风致目不斜视,那撞来的少年只觉一股温和却不容置疑的力量拂过,身体便不由自主地偏向一侧,稳稳站定,连衣角都未曾碰到。
等反应过来时,人已含笑走远,只留背影和一丝若有若无的、令人心安的草木熏香气。
宁风致瞥向身侧的黑发少年:“骨叔,看来你这易容的提议,效果似乎有些适得其反?”
他刻意压低了声音,却难掩清亮,话里忍不住调侃,“原以为能低调些,结果反倒更招蜂引蝶了。”
古榕回头狠狠瞪了一眼,也不管对方是否能够够看得到,这才悻悻地收回目光,对着宁风致抱怨:“我少年时明明……”
他顿了顿,似乎想说自己当年也是威风凛凛,但看着宁风致含笑的眼睛,又觉得争辩这个实在幼稚。
“都怪尘心!怎么是银色的头发?没事长那么扎眼做什么!”
尘心闻言,淡淡扫了古榕一眼,仿佛在看一个无理取闹的孩子,轻轻吐出一个字:“哦。”
金眸掠过路边一个散发着甜蜜焦香的糖人摊,晶莹剔透的糖浆在老师傅手中翻飞,凝成栩栩如生的飞鸟走兽。
他脚步微顿,侧首低声询问:“要尝尝么?”
宁风致尚未答话,旁边的古榕已经笑出声,“风致喜欢什么自己会买,何况咱们刚刚不是刚吃过?莫不是自己喜欢。”
话虽如此,他搭在宁风致肩上的手指却几不可察地捻动了一下,似乎是在寻找什么。
银发少年面无表情地把垂落的发丝别在耳后,“你也吃一个。”
“你请客?”
“行。”
话音刚落,尘心已径直走向摊位,指尖轻点:“要那两只小猫的。”
就在老师傅乐呵呵地将插着猫咪糖人的竹签递向尘心时,古榕伸手往虚空中一抓,空间极其细微地波动了一下,快得连尘心都只觉眼前一花。
一支庞大华丽、几乎有半臂长的凤凰糖人出现在他的掌心,赤红的糖浆羽翼舒展,尾羽流光溢彩,在灯下熠熠生辉。
“喏,风致,这个更好看!”古榕得意洋洋地将那支翻遍天斗城才找到的凤凰塞进宁风致手里。
宁风致看着手里这只过于“招摇”的糖人,再看看摊主手里的两根小猫糖人签子,一时哭笑不得。
尘心并未动怒,只是转身掏钱,又对老师傅道:“那样的凤凰能做吗。”
宁风致连忙拉住他,“算了剑叔,吃不完便是浪费了。”
他连忙接过摊主手里的小猫,一人一个地塞到剑骨斗罗手里,语气难得强硬,“不许不吃!”
现在三个人倒是人人都有了,宁风致被夹在中间,他低头看着这几个风格迥异的糖人,莫名觉得好笑。
宗主大人即使没有侧头,也能感觉到古榕正眼巴巴的盯着自己,他忍着笑,对着那巨大的凤凰咬了一小口,温声道:“骨叔买的很好吃,就是……有点太大了。”
他举着这支糖人像举着面旗帜,但是不显得违和,只是更加引人瞩目了。
尘心吃着猫猫糖,目光不时扫过街边新奇的小玩意儿——一个会跳舞的木偶,一盆在夜里发光的星月草……只要觉得宁风致也多看了一眼,他便会上前买下来。
而古榕也停不下来,一会儿抱怨人太多挤着了风致,一会儿又指着远处飘来的烤肉香气问饿不饿。
当宁风致把糖人塞到他嘴里时,他才稍稍收敛,但没过一会儿,又忍不住凑得更近些。
走在熟悉的长街,耳畔是尘心偶尔简洁的询问和古榕絮絮叨叨的关怀,鼻尖是糖霜的甜腻、烤肉的焦香、还有身边人身上干净又独特的气息。
宁风致珍重地享受着这份难得的喧嚣与安稳。偶尔需要当一下裁判,说一句“都很好”安抚一下争抢着付账的两人,或是一句带着笑意的“别闹了”按住他们总是蠢蠢欲动互掐的手。
夜色温柔,灯火璀璨,少年身影转眼便融入狂欢的人潮。
仿佛时光从未流逝,又仿佛所有流逝的时光,都是为了沉淀此刻的圆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