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天原,秋津州中心的苇原
日本神话里记载的“丰苇原千五百秋瑞穗之地”是一片被至高的天神赐予永久丰收祝福的神奇平原,其上面覆盖着芦苇,每年秋天神明们都能在这里收获大量的稻米。相传,天熊人在保食神的尸体上发现了包括稻谷、蚕等作物,祂将这些带回高天原献给天照大神后,天照非常高兴,将它们作为种子播种,并亲自指定稻米为百姓的食物。随后,天邑君奉命在天狭田和长田两个水田种下了水稻,到了秋天的时候得到丰收。在水稻成功在高天原种植后,天孙带着水稻的稻穗来到地上世界,并在人间复刻高天原的水稻种植方法和丰收后的新尝祭。
这便是日本神话里食物的起源。
而现在,这片能收获大量稻米的丰饶之地,迎来了一位来自人世的不速之客。
一个,打破神明们平静安逸生活的恶鬼。
“那是新升天的龙神大人吗?”守护这方水田的田之神是一只双足发白的赤狐,祂看着蛟龙绕过祂,一口吞掉不远处的蛙形井神及桑树上的蚕神和木灵,“逃过一劫哩。”
“为什么祂会在这里!”
另一名来窜门的白犬便是四国地方祭祀的田神,只是一眼,这只白犬便吓到压低了双耳,背毛竖起,发出恐惧的呜咽声。祂可是记得自己在地面的妖怪亲戚被摩罗追杀到只剩下一族的白犬公主和两个与人类女人结婚的犬妖王子,那个鬼东西甚至为了进攻白犬一族的云中天宫,开发了能飞上天的能力。这是要赶尽杀绝啊。
“哦?是那位杀死了鬼大将金平鹿(注1),抢了祂的地盘后,经常在濑户内(注2)附近水域游荡的大人呀。”赤狐田神舔了舔前爪,“听说所有入侵祂地盘的妖怪全部都祂杀掉了。”
“就没人管管这些自相残杀上瘾的大神吗?”抱怨的话语从被迫断尾逃生的蜥蜴里发出,尽管包括祂的种族也被视为龙蛇一族的一员,但祂可不认为自己能阻止一条正在暴走中的蛟龙,“淤加美神呢?”
“听说狮子岩的阿吽(注3)兄妹就是试图阻止祂,结果被杀(吃)了。”白犬田神看着蛟龙的背影,身体往田边的草丛里躲了躲,“那些平氏的人神和龙神也有死掉的…将门公和泷子公主去往门埋伏,都被杀了。还有西边大陆来的樱龙大人和祂的信徒一族,也被祂吃了。”
“那位大人很饿吗?下界没人供奉吗?”
“吃掉自己的血亲,听说那是将门公曾经中过的养蛊之术来着…”
“随便吧,至少我们活下来了啊。”
“那个方向,有点不妙…”一只蜘蛛模样的神使从芦苇里探出头,祂望着蛟龙的背影说道。
蜘蛛神使记得蛟龙前进的方向有一条名为琥珀川的小河,那里住着刚上天居住的饶速水琥珀主。再过去一点的青色山脉里还有个青色的沼泽,里面住着敷山主神的女儿青沼马沼押比卖。翻过青山再向东一里有个星曜神的行宫,娑竭罗龙王的三位龙女岁德神颇梨采女、金毘罗女和妇命女正在行宫的主人星曜神(注4)那里做客。
“要去帮忙吗?不能让那位再吃下去了。”苹果树的木灵从一颗青苹果后探出头,建议道。
也许是嗅到了熟悉的气味,毕竟祂们曾经听闻过摩罗数次入侵龙宫城的传闻,那三位龙女正好来自位于南海的娑伽罗龙宫城,这些龙神和水神对有着同类相残、相食习惯的摩罗来说,无疑是极具诱惑的血食。
因此,对于知晓一些内幕的神明们来说,虎杖悠真化身的蛟龙会往“同族”和水神们方向前进,并不奇怪。
“哈?拿头去跟摩罗打吗?我才不要。”虽然鳞甲形态的神明对那些老一辈的神明来说,全部分属龙神一类,那些龙蛇之间的事,和祂一只蜥蜴有什么关系啊,“祂那么大一只!那么凶!还会吃神!太可怕了!我可没疯!”
“嗷?摩罗?祂还是个幼崽啊。”还是个营养不良的小宝宝,两百多岁了还是那么小一只,“能吃是好事啊。”
日本狼模样的大口真神从树林果园里慢悠悠地走了出来。祂一脸倦怠地打了个呵欠,甩了甩白色的狼尾,耳朵转了转。
“这一次又要死多少神了……”
“不好吗?高天原很久没这么‘热闹’了。”
“有什么好啊!那种只会破坏的怪物就不该存在啊……”
“狼神大人不去帮忙吗?”白犬田神记得大口真神这位被当作神祭祀的日本狼,有着除魔和驱逐盗贼的权能,“至少要将那位给赶出高天原吧。”
“我的降神体跟他相处不错啊,而且他答应给我们带的和牛还没吃到呢。”白色的老狼打了个呵欠,舔了舔前爪,又用后脚挠了挠发痒的耳朵。
“但是人类…”白犬田神抖了抖耳朵,祂看上去忧心忡忡。
“我的后代除了摩罗养着的和逃去狭间的,其他都被人类灭绝了。我为什么要管人类的未来如何?”大口真神坦然道,“人与神,神与妖怪和黄泉国那些幽鬼,其实并没有什么区别。”
“那种邪恶的东西根本就不该在这里吧…比黄泉国的鬼神还可怕的恶魔…”
咚。
从天而降一团白影,砸在了一个正在说人坏话的朱鹮田神身上。
那是一只仿佛是冰雪凝结成的大白猫,他有着比冰川还要晶莹深邃的蓝眼睛,茂盛又柔软细长的雪白毛发,他的体型比寻常的猫型神明大上一圈,却比水虎大明神(注5)、赤神虎和緑神虎(注6)之类的动物神小一些。
本在对着水洼欣赏自己漂亮毛发的老狼顿时觉得自己自己像山野间营养不良的癞皮野狼。
“喵。”(哟,你们好呀。)
大口真神没在白猫身上嗅到神格的味道,反而嗅到另包括祂在内的神明所不喜的“诅咒”的臭味。除了一股地面生人的味道之外,还有很浓郁的某个熟人的气味,像是向所有人宣示所有权那样,几乎是从里到外腌制入味了。
太熏人了,这股跟海里打捞的漂流木正在热熏生鲱鱼一样的怪味。
——是那个满脑子欺师灭祖和找乐子的小子啊。
——等等,那个难缠的小子竟然养猫了?不是说好了最喜欢他家毛茸茸、会嘤嘤嘤的狼崽子呢?
老狼的闲适摆动的长尾跟一根铅管似的,突然僵在了那里。
——说好的狗派呢!所以,爱果然是会消失的对吧?
——竟然偷偷在外面养了一只猫!还是白色的丑猫!这是移情别恋对吧?对吧!
“身上还有天满天神(菅原道真)的味道。天神大人什么时候喜欢逗猫了?”这只不知道谁家的猫毛发看上去比祂的还白,真是羡慕啊,一定很受猫讨厌吧,这灵魂看上去也很年轻呢,“是阿松大权现(注7)的猫在地面留下的幼崽吗?”真是可恶的臭猫!
“咕喵。”(不是哟,我是从那个糟老头那里逃出来的啦。)
“喵呜?”(呐,你们有见到我家悠真吗?我嗅到他的味道了。)
大白猫不太熟练地弹出爪子,丝毫不顾这是日本珍贵的吉祥之鸟,狠狠地在脚下的朱鹮田神的身上扒拉几下,很快地将对方的羽毛给全部揪了下来,并留下数道血淋淋的口子。
大口真神凑过去嗅了嗅,然后被无形的屏障给拒绝在外。祂盯着大白猫那双标志性的蓝眼睛几秒,突然用力地甩了甩长尾,毛茸茸的狼脸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接着转向其他正在观望着的小神,问道:
“哪个天才将妖术用在天满天神的后人身上?”还把人变成一只猫带上高天原来了?
“猫王国的猫王似乎干过不少次将喜欢的人类变成猫的事。”断尾蜥蜴挤开一只青蛙模样的产土神,摇头晃脑地跳上姑婆芋的宽大叶片,“猫的独占欲真吓人诶。”
“这不一样!这只猫…这个白毛是天神家在地面几百年才出一个的六眼持有者!”大口真神身上的白毛的急的炸起来了,“他身上全部是摩罗的气味标记。”
“您刚才不是很淡定吗?”赤狐田神头顶着青蛙神,摇晃着祂蓬松的大尾巴,嘲讽的看着白狼,语气阴阳怪气,“那东西会是因为男人丢了就发神经的疯子吗?”
男人丢了祂会不会发疯祂不知道,但大口真神知道如果自己的老婆被人偷了,绝对会疯掉的。
“那只癞□□怎么死的你们忘了吗?”
曾经传授给泷夜叉姬姐弟妖术,间接让平良门化作大妖的□□仙人,被摩罗的狂信徒给驱赶出了藏身的周防,在接近松山的伊予滩上被在海域上游荡的蛟龙杀死。
——只因为祂拥有通灵预知未来和摄取人类灵魂的能力,摩罗派人“请”祂去京都召回他死掉的人类好友的灵魂,但摩罗被因徒弟平良门的死而记恨上他的□□仙人给拒绝了。
这勉强算是新仇旧恨吧。
所以□□仙人死了。
“即使是雄性…幼崽被威胁的雄性龙蛇也是很凶残的。”更何况摩罗是个毫不讲理的自我主义者,习惯被顺着的他,只会觉得自己永远是正确的那个,“总之,我不想跟他对着干。我还没吃到他答应的和牛呢嗷嗷!”
那只大白猫似乎没听到神明们的大声蛐蛐。现在的大白猫对赤狐一晃一晃的尾巴起了兴趣,一双湛蓝的眼睛紧紧盯着祂,头也随着尾巴的摇晃而晃动。
“有没有一种可能…”赤狐被大白猫摁住了尾巴,一猫一狐相互对视着,好半天,这头老狐干巴巴地说出自己的猜测,“那东西…是因为这六眼小哥不见了,在…发癫?”
所以问题再次回到原点。
“到底是哪个白痴把人带走变成猫的啊!”
“喵呜?”(可是我本来就是橘子精的小猫咪哦。)
*
几分钟前——
身体真的变成猫与人在梦里变成猫是两种不同的体验。
当时菅原道真离开了神殿后,五条悟尝试了殿内所有能进出的门。他失败了。显然他那个活了一千多年的先祖早就料到了他想要“越狱”,在前门和后门都留下了相当高明的禁制,防止五条悟溜走。
这时候,五条悟注意到了头顶狭小的换气窗——涂上红漆的桧木条交叉着,通过卯榫结构结合,交织成数个九孔梅花造型的窗子——那是唯一没有禁制的出口,也是人类身体无法通过的“门”。
人类的身体无法通过…如果像时透家的双胞胎一样变成一只小猫的话…
五条悟掏出曾因为好奇,从时透兄弟身上摸出来的白色小药盒。那对兄弟似乎发现了另类撒娇的方式,总是刻意变成小猫黏在虎杖悠真身上——这被施加了妖术的药丸,大概是他们透过那个叫菩提的咒灵保姆的渠道,特意跟八原那些神神叨叨的妖怪要来的。
——真不愧是橘子精的后代,是两个诡计多端的小青橘子呢。
坐在蒲团上的五条悟盯着那层糊在梅花窗上的素色唐草纹绮纱,几层绮纱相互叠加蒙在窗上,在微光下展开一副繁复的画卷,令五条悟无法看清楚外面的景色。
虽然不知道这个药能否对咒术师起效…
他取出一颗外观与正露丸相差无几的乌黑药丸,含在嘴里,就着茶杯里的冷茶一口吞入。
“胆小的橘子精会不会因为发现我不见了,害怕的哭出来呢?”
“哎呀,似乎没看过小悠真的眼泪呢。”
只是他忘了,没有泪腺的蛇类注定是没有眼泪的。
因此也无人知晓他们是否哀伤。
*
大白猫晃了晃自己漂亮的大尾巴,被猫性支配的他报复心极重,不由分说地将说过虎杖悠真坏话的赤狐给摁在水渠边的泥泞里狠狠揍了一顿。那张毛茸茸的猫脸上,流露出人性化的嘲讽笑意——神明?不过一群大一点、更耐打的烂橘子。
没什么好怕的。
大白猫扬起他的脑袋,咧开猫嘴,看向那只羡慕地看着他毛发的狼神。他举起弹出利爪的猫掌,朝着那只白狼招了招手。
“吆。”(喂,说吧,他在哪里?)
*
高天原,青沼
“敌袭?这个味道是…”
“快!向清泷大神(注8)求援!”
“挡住!挡住!”
雾蓝色的蛟龙那如身份证明似的灼热气息在腥风中弥漫,祂带着充满恶意与暴虐的威压,令三位龙女骤然色变。岁德神颇梨采女当即结印召水为盾,金毘罗女诵咒引雷,妇命女则疾声传讯包括八王子等在内的亲近神明。
青沼深处波涛翻涌,似有古神将醒,而蛟龙的长啸着自浑浊色的风漩里窜出,直指龙女血脉中流淌的纯正龙骨——那是祂数百年来都未能得尝的根源之力。
吃掉祂们!吃掉这些血脉高贵却又弱得不像话的同类!
“这小鬼想吃掉我们?!”
“这到底是谁家的?”
“这充满诅咒之力的气味…”是某位擅长诅咒之术的水神用荒魂和人类生下的后代?但龙宫之主的神宝怎么会在祂身上?
“祂要来了…”
蛟龙身形如电,直扑向三位龙女。岁德神所结的水盾在蛟龙利爪之下,瞬间破碎成无数晶莹水珠,四散飞溅。金毘罗女引来的雷电,劈在蛟龙身上,却只是激起一阵青烟,蛟龙毫发无损,反而被激起了更浓烈的凶性。
妇命女的传讯声还未远去,那团雾蓝色的暗影已然逼近。岁德神面色惨白,却仍咬牙再次凝聚水力,试图阻挡蛟龙片刻。金毘罗女口中咒语不断,一道道雷电交织成网,向蛟龙笼罩而去。
但面对皮粗肉糙,
“姐姐,快来帮我!”
妇命女咬牙,趁机想要绕到蛟龙身后,寻找反击的机会。
然而蛟龙太过强大,它猛地甩尾,将岁德神再次击飞。岁德神撞在旁边的巨石上,口吐泛着金色光泽的鲜血。而金毘罗女的雷电网也被蛟龙轻易撕开,蛟龙张开血盆大口,向金毘罗女咬去。金毘罗女惊恐地瞪大双眼,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妇命女从侧面攻来,手中凝聚出一把水刃,刺向蛟龙那双暴戾的眼睛。
蛟龙察觉到危险,头部一偏,水刃擦着它的脸颊划过,留下一道血痕。蛟龙愤怒地咆哮一声,放弃金毘罗女,转身向妇命女扑去。妇命女连忙躲避,可蛟龙速度太快,眨眼间就到了她身前,利爪狠狠抓向她的胸口。妇命女躲避不及,被划伤手臂,鲜血染红了衣袖。
此时,远处传来一阵怒吼,原来是岁德神与牛头天王诞下的八将神感受到这边的动静,不顾劝阻地带着一众神将赶来。八将神看到母后及姨母们受伤,怒发冲冠,手持长枪,率先冲向蛟龙。八将神带来的神将也纷纷跟上,将蛟龙围在中间。
蛟龙看着包围祂的神明,眼眸里闪过人性化的轻视。祂灵活地扭动雾蓝色的身躯,在神将们之间穿梭,利爪不断挥舞,每一次攻击都带起一片血花。神将们虽然勇猛,但在蛟龙的强大实力面前,渐渐有些抵挡不住。
八将神见状,齐齐大喝一声,手中武器金光大盛,星曜之力涌现,化作炫目的强光刺向蛟龙的咽喉。蛟龙却不躲不闪,直接用头迎了上去,神明的神器落在蛟龙崎岖狰狞的鳞片上,只前进了几分,便无法动弹。蛟龙趁机带着那些神器,布满晶体状鳞片的尾巴用力一甩,将八个龙女之子纷纷甩了出去。
八将神摔倒在地,口中喷出一口鲜血。其他神将见主将受伤,士气大减。蛟龙趁势发起猛攻,一时间,神将们伤亡惨重。就在这高天原即将陷入一场惨烈灾难之时,远处突然传来一阵如稚鸟鸣叫一样的哨声。
ヤスカタ——
ヤスカタ——
蛟龙宛若中了花衣魔笛手笛音的魔咒,突然停下对龙女们和祂们子嗣的攻击。祂瞪大了橙黄色的眼眸,着了魔似的,掉头朝着乐音传来的方向冲去。
*
近日终于迎来主人的琥珀川旁的石头上,坐着一个穿着肉粉色汤屋工作服的少女,她手搭在一个藤篮上,对着河面呼喊:
“白龙?你在吗?”
“刚才有一条坐在巨蛇上的金色小蛇,让我带个东西给你。”
一条有着青鬃的白龙从琥珀川飞出,落在岸边光滑的石头旁,化作一个身穿白色狩衣的黑发少年。祂是这条河流的河神饶速水琥珀主,也被称为赈早见琥珀主、饶速水小白主。
但祂曾经有一段时间被剥夺了名字,化身为狭间中油屋主人汤婆婆的弟子兼打手,白。
在汤屋的时候,白龙为了让荻野千寻回到人类的世界,曾经与虎杖悠真做了一笔交易:在剔除掉荻野千寻那部分已经不属于人世的灵魂后,白龙以自己的魂魄填补女孩残缺的部分。而被剔除掉的那部分灵魂则是被虎杖悠真开看热闹似的,塞进了白龙那破损的灵魂里。
自此,留在白龙身边的,只剩下了曾经属于汤屋、现从属于河神饶速水琥珀主,名为“小千”的少女。
这是一场不对等的“以物易物”,但某位善良又心软的河神却甘之如饴。
护佑自己的领地上的子民和信徒,护佑自己的“孩子们”,似乎已成为祂们这些善良的龙神的本能。
“坐在巨蛇上的金色小蛇?”符合这个特征的,只有清泷权现
小千从怀里掏出一段雕工粗陋的淡黄色鸟哨。当阳光穿过树叶与树枝的间隙,落在那油润的表面上时,这节由不知名动物骨头雕刻成的鸟哨,突然自发地发出声响。
那是一种名为善知鸟的海鸟,雏鸟呼唤亲鸟的叫声。
ヤスカタ——
ヤスカタ——
不待白龙反应过来,这稚嫩的鸟鸣便顺着山风的吹拂,远远地传了出去。
“扔掉它!”
小千被这突发状况给吓到了,她像拿着打开魔盒的潘多拉,在发现堵住气孔也是徒劳无功后,她手忙脚乱地扔掉了那无人吹奏却发出声响的骨质鸟哨。
鸟哨在落满了斑驳光斑的草地上滚动,断断续续地继续发出鸟鸣——这听上去更像是垂死的幼鸟临死前的求救声了。
白龙的脸色变了,作为神明的祂更加敏锐,祂在冥冥之中有种不祥的预感,经手了鸟哨的他们被什么东西给盯上了,而对方正在朝着他们的位置赶来。
不妙。
小千,或者说祂,似乎被那个大名鼎鼎的善女龙王清泷权现给算计了。
白龙不知道自己这个小小的河神为何被那位真言宗的守护女神给盯上,祂自认在人间和高天原都没有和别的什么人结下仇怨,和其他的神明也没有地盘和信仰上的纠葛,有什么好值得这位女神惦记的?
难道是祂在做给汤婆婆做打手的时候……
这些想法仅在白龙的脑海里浮现一瞬,便被祂给强行压下。虽然白龙不知道清泷权现想做什么,也不知道那枚用骨头做成的鸟哨的用处,但在灵觉疯狂示警下,白龙决定带着自己唯一的小信徒逃离这里。
他们得去最近的上位神明的那里求助才行,还要避开那个可疑的女龙王和祂的姐姐们所在的区域…
“千寻,跟我走。”
白龙一把扯住小千的手腕,身形腾空,带着女孩朝着远处的天空飞去。而那枚鸟哨在滚落琥珀川后,彻底没了声音。然而,这外表油润的物体一碰到水,便像黑糖或固体墨水之类的物质,在那流水里迅速地崩解、融化成一道黑灰色水流,接着彻底融入琥珀川中。
在鸟哨化作的黑水彻底消散在琥珀川的瞬间,带着小千朝着远处飞去的白龙的脖颈上,无声地出现了一行清晰的乌黑符文。
那是一枚有着追踪能力的符文,一个用于追踪的标记。
而那枚融化的鸟哨,其原材料是,摩罗最后的人类友人的遗骨。
——那个他看着从稚童一点点长大成人,娶妻生子,却仍在他面前表现得如孩童一样天真的“幼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