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杖悠真没有答应五条悟,也没有拒绝他。
他只是将最强咒术师从他的身上,费力地撕了下来,然后无视鼓着腮帮子的男人,拍了拍身上染上的尘埃,用力揉了揉对方有些蔫哒哒的白发后,往正殿外走去。
“你是不是真的把我当成猫了啊。”
“真过分诶——”
虎杖悠真听见身后传来的脚步声和抱怨声,他头也不回地回答道:
“不是您问我养不养您这只猫的吗?”
“诶~好奸诈狡猾哦,摩·罗·大·人~”
“…”——竟然喊那个名字吗?这是生气了?为什么?
虎杖悠真虽然不拒绝已经脱离鬼王掌控的他,继续被人冠以那个糟糕的名字,但唯独五条悟…他不喜欢对方这么称呼他。这大概是因为自己最为黑暗和厌恶的黑历史被爱着的人给知晓的清清楚楚,他会对此感到久违的难为情。
上一次出现这种感觉,还是在前世那个与他没有血缘关系的孩子,当着他的下属和信徒的面,大声地一边“认贼作父”,一边冲到他怀里的时候。
“你在不高兴?”
“因为敏感脆弱的小猫咪看见‘不高兴’的脸,当然也会跟着不高兴啦。”一分钟前嘴上说着看似不喜欢虎杖悠真将自己当作猫来对待的男人,现在又自然地将自己代入家猫的角色里,“你果然还是看上外面的狗了吧?男人果然都是偷腥猫!”
“…”——这善变的情绪和变脸的速度,还说自己不是猫?
“小悠真不说话是心虚了吗?”
“…我不喜欢那种会离开主人,独自一人在某个角落独自死去的动物。”
尽管几乎所有的动物都不愿饲主或同伴见到自己濒死的模样,会为了保护他们,选择远离自己的家,无论狗,还是猫。
——人,也一样。
活到最后,剩下来的那个人,总是被迫面对那些突然不再乖巧的猫猫狗狗的不辞而别,然后在某个时候后知后觉的得到已经过期的讯息,甚至是那些“离家出走”的人的死讯。
——所以无论是人类还是别的什么,都不要随意开玩笑,不要随意许下关于未来的诺言。较真的他,是会认真履行的。
在虎杖悠真从八原离开前,他从噎鸣父子那里得到了一些暗示。这几个拥有操控时间能力的神兽在复苏阿和的时候,见到了这个世界的模糊“未来”。看它们的表情和闪烁不定的眼神,大概是很糟糕的那种吧。
——那么,他会又一次失去谁呢?
当失去已经成为常态,曾经伴随而来的撕心裂肺的痛苦或悔恨,也会逐渐转变成无尽的麻木,让心灵上堆积一层又一层的泥垢,最后化成壳子,彻底封锁一切。
「在拥有的同时,便注定了会失去的未来。」
这一次,他会失去什么呢?
虎杖悠真突然停下脚步,让紧跟着他进了明神会馆的五条悟差一点撞上了他的后背。
“怎么了?”
“…”
虎杖悠真没说话,他伸手拽住五条悟的领口,在那双如帕拉伊巴碧玺明亮晶莹的无瑕眼睛注视下,将人推向墙壁。他的另一手搭在五条悟的脖子上,用力下压,然后张口咬住了五条悟的下唇。先是用力地咬出伤口,然后轻轻吮吸混杂着血液的津液,他的舌头撬开没有咬紧的牙关,滑入,勾住对方那条蠢蠢欲动的舌头。
因为化作食人鬼的缘故,虎杖悠真身上的暗伤被修复,那重新变得光滑细腻的手掌下移,从黑色的制服下摆探入,沿着胸腹部的肌肉线条轻柔的抚摸着。
“唔…”
五条悟心底弥漫上一股怪异的感觉。
有种正在被吃掉的错觉呢。
虽然五条悟很满足虎杖悠真的主动亲吻,喜欢虎杖悠真少有的真实情绪外露,但他也知道喜欢在属下面前摆着一副正经人模样的虎杖悠真,不会在家里之外的地方这么主动。
但是…
诶…可是很难得呢…
没事的啦,这里应该没有某个偷窥小情侣调情的电灯泡老祖宗在偷窥——谁让她家小男朋友刚弄死了自己的怨灵祖先呢?
——所以…要再喜欢他一点,再更多留恋他一点吧。直到驱逐那颗冰冷的心上头的阴霾,挤走里面五颜六色的毒瘴,直到…那颗心,只剩下他一个人的影子。
如果是可以依托后背和理想的同伴,五条悟也是狗派人士——然而,作为恋人的话,他还是更像独占欲很强的猫科动物多一点吧。
忍不住就想要更多也是理所当然的吧。
「我可是很贪心的哦,悠真。」
五条悟的手捏了捏虎杖悠真的小臂。高中生模样的恶鬼穿着板正的三纹和服在两人的拉扯、推搡下,已经变得凌乱,他很顺利地翻过几层布料的围堵,触碰到他所留恋的灼热肌肤,攀上他所熟悉的身体。
“哈…痒…”
他在虎杖悠真轻咬着他的喉结的时候,身体因为脆弱的地方被威胁,而不由自主地颤了一下,轻微的叹息从两片正在渗血的嘴唇里泄出。
“想吃你。”
虎杖悠真凑到五条悟的耳边低语,令后者的耳朵发痒。
“哇,是我想的那种‘吃’吗?在这里呀?”五条悟仰起脖子,宝石一样的眼珠转动着打量这个用来举办神前式婚礼的空间,几秒后低笑着朝着正朝着他锁骨下嘴的虎杖悠真,调侃道,“呐,突然这么热情,是偷偷做了什么亏心事吗?”
咔——
是第一颗金属扣子被解开的声音。与此同时,虎杖悠真腰间最外层那件羽织在轻微的摩擦声里,被扔在红色的地毯上,宛如一朵绽开的紫色睡莲。
“嗯,我干坏事了。”虎杖悠真看着低着头,跟他的腰带较上劲的白发术师的发旋,他的鼻尖贴在白发术师的发顶,“你不是知道吗?恶人不干坏事,有些浪费了。”
“哈。”五条悟在轻喘的间隙里,抬脸回以带着些许讽刺意味的坏笑,手上探索的动作并没有慢下来,“我就在你旁边,你还敢说这种话呀?”
“坏人战前放狠话,不是理所当然的吗?”带着冷意的指尖触碰到他最脆弱敏感的皮肤时,虎杖悠真的呼吸无法避免地加重了几分,“那么,这位最强的勇者先生,打算怎么处置鄙人呢?”
“唔…勇者先生就是要跟恶龙在一起哦。”
至于公主之类的,是不可能,也不可能会有的。五条悟有这个自信,毕竟在过去的28年人生里,每天都跟烂橘子们打交道的他,有着丰富的应对烂橘子经验,包括知道如何安抚和讨烦人的老人家欢心。先前是他没那个耐心去应付他们,但虎杖悠真的话…
「如果上一代的六眼烂橘子没有骗人的话…小悠真还挺吃这一套的。」
「啧,真不爽那种一把年纪了还装嫩撒娇,天天爸爸长,爸爸短的跟屁虫。」
“嗯……”虎杖悠真知道他的猫正在让他的身体兴奋起来,他享受地半眯起眼睛,掩去眼眸里浮现的浅浅欲望。
“也摸摸我嘛,摸摸小小悟嘛。”袭击目标并捕捉成功的五条悟抬头,他弯着眼眸,声调拉长,他用脸颊蹭了蹭虎杖悠真的脖子,手上的动作谱出节拍不太规律的乡间小调,“好不好啦?小悟的手好酸呢。”
“只有小小悟需要摸摸吗?其他地方呢?”虎杖悠真把人压在墙上,“要在神前式婚礼的场地摸摸别的地方吗?悟?”
“小悠真身上有别人的残秽痕迹,好脏啊。小悟是一只喜欢干净、不喜欢别人气味的猫哦。”
五条悟的好视力有时候也很困扰他,例如现在的他就能将虎杖悠真身上那些乱七八糟的咒力残秽看得清清楚楚,这让他总怀疑对方是不是在他不知道的地方,和其他想要偷家的偷腥猫勾勾搭搭。
似乎每个偷家成功的人,更会提防同样的事情也发生在自己身上。尽管被偷家的人虽有些许失落,但更多是乐见其成,甚至总是表现出诡异的欣慰和满足态度。
——这一幅正房夫人看见促使丈夫与新人打得火热的贤惠模样,又是怎么回事啊?
五条悟摇了摇头,甩干脑子里进的水,并怀疑是赤筑月景的咒术影响了他的聪明脑子。
“那么,爱干净的猫先生会帮我清理干净吗?”虎杖悠真的指尖点了点男人柔软的嘴唇,食指顺势探入五条悟的口腔里,和对方调皮的舌头纠缠在一起,“用您的嘴。”
“唔…才~不要。”就算虎杖悠真不觉得有什么,五条悟也没有被顶着神灵身份的烂橘子们当活春宫欣赏或听墙角的想法,那也太变态了。
就算只是用嘴也一样。
“谁知道你这家伙刚才背着我跟那些不良和尚做什么啊?”
“‘不良和尚’啊…”
虎杖悠真第一个想到的不是五条悟暗示的羂索和里梅,而是大阪那位电音花和尚泉秋幸,他那位死在百鬼夜行的倒霉学长曾经便是如此称呼泉秋幸的。泉秋幸的家似乎就在大阪结界内,只希望结界展开的时候,对方在寺庙里不务正业的开电音法会吧。
虎杖悠真短暂的走神,虽仅是几秒,但依然被他捕捉到了。他感到有些不悦,手下的力道不免重了几分。
“嘶——”虎杖悠真被这痛意唤回了注意力,他转动眼睛,撞进那片天空里,被无尽的蓝色给捕获。
“走神了哦,小悠真又在想哪只偷腥猫啊?”
“在想出目用的那具身体…那是你初恋吗?”虎杖悠真指的是夏油杰,“稍微有些…好奇。”
五条悟愣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虎杖悠真说的人是谁,他露出被冒犯的神情,像是一只受到惊吓的炸毛猫。
“杰是我唯一的朋友!”
“嗯…这样吗…”
“我又不是你!才不会把自己的好朋友拐上床睡觉啊!”——那是什么表情啊!
虎杖悠真仿佛看到怀里的大白猫将自己炸成一团随时会发作的鬼针草,尖利的爪牙如针一样,扎进他的皮肉里。
——呵……他把他的猫惹急了,忍不住挠人了啊。
——真好玩,但逗过头了就麻烦了。
虎杖悠真安抚似的吻了吻怀里的猫柔软的耳朵、鼻尖。他手上的动作越发刁钻和迅速了起来,很快的让他的猫身体软了下来,无暇顾及这点插曲。
谁让这只大猫的身体已经习惯了他的触碰呢。
“呜…”五条悟松开咬在虎杖悠真手臂的嘴,他扭动了一下,将低喘声咽了回去,他的身子越发贴着虎杖悠真轻轻磨蹭,含糊不清的嘀咕着,“太狡猾了,太狡猾了啊,悠真。”
“我可是很认真的再摸摸您呢。”
两人的身子紧紧贴在一起,体温交织之间,最脆弱敏感的部位被凑着、在触碰到的那瞬间,两人不约而同地感受到一股异样的电流自下而上出现,在他们的大脑里炸出眩目的烟花。
“…有点怪。”虎杖悠真敛下眼皮,深吸了一口气,率先说道,“这就是网上说的…拼刺刀…吗?”
“悠真好色哦。”五条悟低头,捕获住虎杖悠真的耳垂,舔一下,又咬一下,跟猫与饲主撒娇似的,“要比一下谁先忍不住吗?输的人要跟赢了的回家睡觉哦。”
“您是故意(想输)的吧?”
虎杖悠真刚说完话,他那件淡黄色的新衣便被某人给弄脏了,紧接着罪魁祸首像是溺水的人一样,紧紧地抱住了他这根浮木。
五条悟将一只手绕过虎杖悠真的后颈,故意在虎杖悠真的注视下学着猫儿品尝心爱饲主味道的模样,缓慢的舔掉手上沾染的些许来自饲主污秽。
“好少哦,悠真太慢啦。”男人喊着虎杖悠真的名字时显得格外缠绵甜腻,撒娇似的。
“……”他的猫才是最色气的那个吧。
“是哟,所以悠真要对小悟好一点,不要骗小悟哦。”
“……”说话就说话,能不能松手?会断的。
“呐,怎么样?要带小猫咪回家钻被窝吗?”
虎杖悠真没回答,只是一手深入那雪色的发里,忽略那微弱的抵抗,压着人接吻,另一手则是继续剥去对方身上那层半掉不掉的“外包装”。
五条悟半推半就的推了虎杖悠真的手几下,没用什么力,看似拒绝,却总是恰好在最后一刻化作轻柔地挑逗,像一根最柔软的羽毛瘙在了虎杖悠真的心里。
虎杖悠真此时由衷的想将这个美丽又强大的大猫给欺负坏掉,让他因为自己软成一条猫条,无神的眼睛含着泪,听到他嘴里发出舒服愉悦的咕噜声……
然后…然后在他的大猫最兴奋和满足的时候,用力咬穿他的喉管…杀了他。
但是这不可以,五条悟不是他那些用过就丢的情人,也不是他所追逐的可杀猎物。
——然而,有些不速之客总能在两人之间逐渐升温的时候闯了进来,打破两人进一步的深层交流。
两个不正经的咒术师那团刚燃起的火焰被浇灭了。
“你们!你们…五条悟!你这个家伙放开他!”
“呜哇啊啊啊!你都对笨蛋祖父干了什么啊啊啊!”
“没礼貌的色情狂骗子!”
啊,出现了,烦人的臭小鬼们。
一定是故意的!每次都是故意挑这种时候……
他们还没有试过在婚礼场地做诶!
失策了,他还想跟他家小男朋友还原一把某国外秘密教会在《神明见证下结合》的场景呢。
「唔…下次可以让悠真换上新郎的白西装还是传统的黑色和服,cos一下婚礼前被妒火中烧的追求者强制脐橙的倒霉新郎…」
「诶,所以,倒霉新娘谁来扮演…等等,我可以一人分饰两角,加入双生子互换角色的设定…?」
来者是被跟着他们的菩提给解除了妖术,恢复人类身体后的时透兄弟。
就像是原住民猫对外来猫的排斥,虽然时透有一郎知道虎杖悠真和五条悟是一对,但总看后者不顺眼,一有机会便想办法将两人分隔开。
“死吧!臭白毛!”
铿锵一声,时透有一郎腰间那把虎杖悠真赠送的武士刀出鞘,时透有一郎小有所成的弯月形剑气朝着五条悟劈了过去。
“悠真祖父,五条先生。”时透无一郎则是表现相反,他乖巧的朝着两人问好,睁着一双让虎杖悠真眼熟的绿色眼睛无辜的看着他们,“我和哥哥打扰你们了吗?我帮你们收拾床铺吧,这里地板很硬的,对骨头不好。”
但与其兄相较之下,态度也没好到哪里去——
“——五条先生也不想老了之后因为风湿,只能坐在轮椅上,被祖父大人榨干了退休金后,推到公园人工湖里诈骗保险金吧?”
将两个半大孩子护送到神田神社的菩提默默地将自己藏进了墙角的黑暗里。看不清眼珠的那张老脸朝着虎杖悠真的方向,露出肉眼可见的疑惑——这阴阳怪气又不敬长辈、无法无天的模样,到底是谁教的?它的阿蝉小姐可不是这种刁钻的性子。
活了几百年的老咒灵又看向表情恢复平静,正站在那里用着时透无一郎递上的手帕,慢条斯理的擦掉身上沾染的东西——哦,破案了,是阿蝉小姐的孙子干的。
那就没事了。
“有一郎的全集中比上次有进步。”
“并非所有人都有创造一个流派的能力,但可以在已有的基础上作出修改,让它们变成适合你的趁手工具。”
虎杖悠真看了看身上难以擦拭掉的痕迹,决定一会让他的手下取来干净的衣服。他可没有心大到穿着脏了的衣服,出现在后代和下属面前的想法。
那也太失礼了,好歹也要做个样子,不然宗氏的家伙们又要在他耳边喋喋不休,叨念礼仪之类的话。
“嗯嗯,我也有哦,我成功的自创了柒之型呢。”
“无一郎也很厉害。”
虎杖悠真摸了摸主动将头送到他掌下的时透无一郎,后者身上大抵是尚残留着变成猫的后遗症,开心的用头顶蹭了蹭虎杖悠真的手掌心。
“五条先生如果欺负您的话,我和哥哥帮您削他。”时透无一郎脸上挂着天真烂漫的微笑,却说出和脸上笑容不符合的话语,“惠哥也会帮忙出手,放狗咬渣男屁股的。”
“…惠君还是很喜欢悟先生的。”——到底是什么给伏黑惠错觉,他会被五条悟欺负?因为他自己经常被捉弄吗?
虎杖悠真看着宛如遛狗一样,灵活躲避时透有一郎攻击的五条悟,对方甚至还有闲心朝着他眨了眨漂亮的眼睛,手指暧昧的朝着自己身上污渍的方向点了点。
时透无一郎仿佛背后长了眼睛一样,动了动身子,遮挡住五条悟的视线。
“……”他总感觉五条悟是因为太活泼(欠打)才会惹到好脾气(?)的伏黑惠呢。
“那个…我和哥哥听到那些人都说,您和特级诅咒师夏油杰勾结,造成涉谷的灾难发生…还袭击了皇室,抓走未来的继承人……”
“只有袭击皇室,弄死继承人是真的。”虎杖悠真看着那个被五条悟气的小脸涨红的便宜孙子,手指微动,咒力化作人眼不可见的力场线,面不改色的绊了五条悟一跤,“鄙人怎么可能认识什么夏油杰,还跟他one and only呢?”
虎杖悠真无视了差点大意翻车的大猫大喊他双标的喵喵叫,他没有觉得自己阴阳怪气的发言有什么问题。
“啊,是那位五条先生念念不忘的前任兼挚友先生吗?”时透无一郎歪了歪头,莫名的得出他的祖父大人不仅深陷一段复杂的多角关系,还同时担任渣人和被渣的角色的离谱结论,“所以,好朋友是伴侣的预备役吗?”
“可以是,也可以不是。”反正睡都睡了,他又不是什么坐怀不乱的柳下惠。
“唔……我和哥哥的好朋友是炭治郎和弥豆子,但是我不想跟他们睡觉,哥哥也没有那种想法。时透无一郎想到再也见不到的好朋友,情绪有些低落,“有点想念炭治郎家的花茶,祢豆子做的甜糯米团,还有他家旁边的蓝色花海……悠真祖父也会思念自己的朋友吗?”
思念吗?他会思念谁?
这个世界缺了谁,又多了谁,仍然会继续它亘古不变的运行。但人类一旦少了生命之中最重要的东西,便会化作失去一颗齿轮的机械表,发生改变。
虎杖悠真同发色一样的睫羽颤动,彻底遮掩了眼前在他面前存在的生人,脑海里那些故人的模糊人影这才一个个浮现,然而他始终无法看清这些亡者们的脸,也无法想起他们的名字。
他睁开眼,对上那有着一双在黑暗里也亮的出奇的眼睛,看着那双眼眸因自己的目光,荡漾出粼粼波光。
“偶尔。”
“——但更重要的,是现在我们所拥有的人。”
为了那片比湖泊的蓝更温柔、比河海的广袤更加无垠的天空,他还必须变得更强才行。
强到足以将这片天空摘下,锁进他的收藏箱里独占。
那只能是他的。
*
11月8日 0:00
日本,北海道钏路市,阿寒湖畔的阿伊努村
阿寒湖,日本唯一的原住民阿伊努族的聚集地。
正当日本本岛和九州被羂索拖入名为死灭洄游的大逃杀游戏时,北海道这片远离本岛的土地,成为除四国和歌山之外,少有的净土。然而,今夜过后,这由阿伊努族咒术连努力维护的平静,却也到此为止了——深夜中的阿伊努族聚集地边缘,迎来了带来灾难的不速之客。
“——所以啊,为了避免两个小家伙成年后被我杀掉,我要消除那些对「继国」而言不受控的威胁。”
“不只是平将门,还有那几个被我前世篡夺权柄的老东西们……”
即使他们不需要,也不希望他这么做。
虎杖悠真以血肉凝集成的分身,在以血鬼术传送离开东京后,便出现在了这里,这个不被总监部控制的天然灵场。他自言自语的,似乎在回答远方五条悟对他的本体的问题。
“这就是我的回答,悟。”
——他不想再被体内的血影响,杀掉自己亲近的人了,无论是同伴还是恋人。
“您这些自言自语悟大人也听不到吧。”——他家主上不会被那只恶心的东西给传染自说自话的毛病了吧?不要啊!
“你偏心了呢,徹也。”
“无论何时,您的安危都是首位,悟大人如果被触及底线,想要杀您的话…”
死灭洄游若是成功的话,那形成的特大型灵场才是他们建立通往常世通道的最佳选择,现在他们只能退而求其次,选择早早因为特殊缘故化作天然灵场的北海道。
所以,打从一开始,被徹也等人说服的虎杖悠真就没打算进入这个大逃杀游戏场。已经不是独身一人的他,再随心所欲,偶尔也要顾及同伴和手下的死活——即使徹也等人并不在乎自身的重生。
但无论在哪里建设属于他们的衙门,都会有很多人因此而死。这意味着,他们会与某个最强的正义之士对上。到那时候,就算徹也不出手,其他效忠他的主君的疯子们,也会前仆后继的以卵击石,除掉五条悟这个人。
“别做多余的事,徹也。”徹也却听见他的主君这么警告他。
这很少见。
“他有前科。”毕竟是连自己唯一的挚友都能下手的人,徹也并不放心。
“哈哈,若是那样,我会抓着他一起下地狱。他只能是我的。”
分身弯腰,伸手探入散发白雾的温泉里搅了搅,从里面捞出一个不知道谁遗落在这里的铁网,里面还装着几个鸡蛋。
“呀嘞,这是谁的?要吃吗,是温泉蛋呢。”
徹也看了看天色,摇了摇头。他将目光看向虎杖悠真手里拖着的尸体,轻声提醒道:
“虽说天元的结界顾及不到此处,但还是要提防阿伊努咒术联盟向那边求援…”
“无所谓,建立新「衙门」的祭品已经到手了。”
反正那边也无暇顾及北海道了,至于那三个特级术师,一个傻乎乎信了天元的话,一个看着他的本体,还有一个……那个打败东堂葵的小子好像叫什么来着?据说他有个咒灵女朋友?
分手的指尖敲了敲自己的太阳穴…还是想不起来,算了,要是不识相就把人砍了,扒了衣服,留着一条三角裤衩挂到电视台前的升旗台上去,头条就让桂介那个大嘴巴拟好了。
“至于总监部…”
分身想起了那个故作玄虚的总监部最高决策者们的会议室,想到了那幽暗的地下室和总是半死不活燃着的白烛,想到了那里熏香也盖不住的陈腐老人味。
他笑了笑。
“我还挺期待悟先生喊鄙人总监大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