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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雪豹 x 研究员

被暴力拆走的摄像机传回的影像打破了高原的平静——先是雪豹染血的脸庞和月影写满恳求的蓝眼睛,接着剧烈颠簸奔跑的画面变为被血洗过的藏羚羊屠宰场。最终,定格在命悬一线呼吸孱弱的银霜身上。

巡山队的越野车碾开积雪,车灯如利剑刺入高原无尽的黑暗。

风青将最后一点止血粉敷在母亲的伤处。

白霜的呼吸如风中残烛,求援信号已发出,但人类从山脚赶来需要时间,而盗猎者的大部队近在咫尺。

亚成年雪豹伸出带有倒刺的舌头舔舔母亲冰凉的眼睑,蓝眸里映着岩缝外逐渐西斜的日光。

风青必须为母亲,也为那些堆积如山的藏羚羊亡魂做点什么。

雪山会让闯入者认识到他们的贪婪无知。

半夜,夜色的墨汁已彻底浸染雪原,风势转强,地表的雪粒被卷起,发出鬼哭呼啸。

风青悄然出现在盗猎者临时营地的上风口。

风青潜伏在岩石后,看着越野车围成半圆的中间燃着篝火,映着晃动的人影。空气中是烧焦的肉味。

他们正在喝酒,笑声粗嘎。一个人咳嗽了几声,另一个人笑骂:“小心点儿,在这地方感冒,搞不好要命的。”

风青的蓝眼睛在黑暗中眯起。

盗猎者清点了“战利品”,抛去闲下来的2,3个小喽啰,明显是领头人的秃头圆脸男人正在对讲机里确认风青她们解决的“失踪”小分队。

三人的失联让老练的这队盗猎团伙的领头人嗅到了不寻常的气息,但贪婪让他选择了先固守眼前的收获。

风青的目光落在营地东侧那片被月光照得的区域。

计划在脑中成形,青豹豹开始行动。

先在在营地外围故意踢落几颗松动的岩石,滚落的声响立刻引起了守夜人的警觉。

警觉的强光手电光束扫来,风青让自己恰好在光束边缘一闪而过——足够他看清价值连城的银灰色皮毛,却又瞬间没入黑暗。

“豹子!有豹子!”惊呼伴随着拉枪栓的声响。

帐篷里一阵骚动。

领头的秃子啐了一口:“两个人,带上家伙,去把它撵出来!小心点,要活的,皮子别打坏了!”

几个盗猎者抓起枪和绳索就冲了出来,只留年纪稍大的看守营地。

风青引着他们在冰湖边缘奔跑,若即若离保持着诱人的距离——射程之外,却又近得

让他们不舍放弃。

盗猎团伙跟着亚成年雪豹在复杂的地形中奔跑。

风青专挑积雪深厚的沟壑,让对方的皮靴灌满冰雪。

高原上,急速奔跑后的降温与湿冷,是催生肺水肿的绝佳条件。

人类的贪婪与对自己武器的高度自信,通常会使他们低估自然的力量。

每一次他们试图开枪或失去耐心即将放弃时,风青会刻意慢下几步。

甚至故意让其中一人近到几乎能看清她的蓝色眼睛。

追逐持续了近半小时,追击者的呼吸在严寒中变成拉风箱的急喘,高原的稀薄空气与剧烈运动,让他们开始剧烈咳嗽。

见机,风青骤然加速,冲向了冰湖区域。

在即将踏上看似平坦的雪壳时,凭借雪豹的轻盈与对地形的熟悉,风青跃过脆弱的冰面,落在对岸一块坚实的礁石上。

而追在最前面的盗猎者,眼中只有近在咫尺的银灰,毫无防备地一脚踏入了陷阱。

“咔嚓——噗通!”

冰面碎裂的闷响与惨叫声几乎同时。

第二个人惊惶失措,试图救援。

更多冰层在他的重量下崩塌。

沉重的装备和吸饱冰水的衣物迅速将两人向下拖拽。

刺骨的冰水、剧烈的挣扎让他们负荷过重的肺部紧缩,剧咳伴随粉红色泡沫从口鼻涌出——高原肺水肿的典型症状。

营地的其他人被惨叫惊动,拿枪赶来。

风青隐匿在暗处,看着他们手忙脚乱地试图营救,更多的人涉入冰冷的水域边缘。

海拔五千米的地方,每一次不经意的风寒与力竭,都可能被无限放大成为索命的账单。

而风青这时绕到侧方,对着落在最后见势不对正惊恐后撤的盗猎者发出低吼,逼得他们慌不择路向前冲了几步——

脚下传来脆响。

剩余几人终于意识到陷阱,但严寒已经顺着湿透的衣裤侵入身体。

在海拔五千米的地方,失温与肺水肿来得比想象中更快,是比任何猛兽都更有效率的杀手。

风青不再纠缠,悄无声息地退回黑暗,朝着母亲藏身的岩缝奔去。

援手已在路上,而她为母亲争取到了最宝贵的时间。

身后,人类的哀嚎咒骂、咳嗽声渐被风雪吞没,归于寂静。

刽子手被“雪山幽灵”引向陷阱,而高原收下了祭品。

在救援到来之前,风青已经回到了母亲身边。

她将冰冷的摄像机放在一旁,用自己丰满年轻的身躯环住白霜,一下下舔舐着母亲。

白霜的胸膛起伏到现在几乎已经难以察觉,只有偶尔轻颤的眼睑,证明着生命的顽强。

山顶的狂风卷起雪沙,拍打在岩壁上,声音呜咽如泣。

风青抬起头,望向人类车灯即将刺破的黑暗方向,又低头,将脸颊紧紧贴上母亲冰冷的额头。

她的喉咙里发出久违的幼崽的呼噜声。

祈求白霜再坚强一点,生命的火光可以穿透生死未卜的长夜,

远处,车灯如星子,刺破了雪幕……

巡山队的越野车碾开积雪冲进山谷时,对讲机里正传来急促的汇报:“红外信号最后消失坐标东经92度47分,北纬34度12分——等等,信号又动了!在向东南方向移动!”

副驾驶座上的副队长扎西眯起眼盯着平板上的红点:“这移动速度……好家伙,可真够快的。”

“是那只小雪豹。”开车的年轻队员洛桑握紧方向盘,“她在给我们引路。”

车载电台滋滋继续响起声音:“前方队员注意,嫌犯可能持有武器。但首要任务是找到受伤的雪豹——李教授说月影叼走了我们的摄像机,现在正在银霜身边。”

当车灯刺破黑暗,照见染血的雪地时,所有队员都倒抽一口冷气。

三具盗猎者的尸体以怪异的姿态躺倒在雪中,更远处,侧卧在岩缝口,银霜身下的雪已被彻底浸成暗红。

而站在她身前,与车灯对峙的,正是叼着摄像机的风青。

银白色的大猫放下被咬得有些变形的黑色方块,往前走了两步,又退回到母亲身边。

“我的天……”洛桑喃喃道,“她真的在等我们。”

兽医苏代提着医疗箱小心翼翼地下车,风青的喉咙里习惯性地咕噜出几声警告性的低吼。

随后又像是猛地意识到什么,风青尴尬地将咆哮咽回,虎头蛇尾地只剩“喵呜”的气音。

苏代停下脚步,举起双手展示空着的掌心,风青看着对面人手上提着的医疗箱,自觉地退开两步,让出通往岩缝的路。

“她听得懂诶。”助理医师桑央难以置信地在旁边感叹。

然后遭受了一个同是救援队队友的白眼加暴栗。

“你这家伙,现在是想这个的时候吗?赶紧过来!”

桑央挠了挠头,尴尬一笑,忙不迭的上前搭手帮忙。

检查银霜的伤势后,所有人的情绪都不免低沉了下去。

霰弹造成的伤口太深,失血过多加上严重失温,银霜的生命体征已经微弱到几乎测不出。

苏代快速清创止血后抬头时脸色凝重:“银霜必须立刻带回站里手术,但运输途中得需要麻醉稳定。”

她又看了眼静静守在一旁的风青,补充道,“哦,对了,月影也一起带回去吧,避免有暗伤没发现,影响后续的生长发育。”

麻醉枪被递过来。

持枪的队员刚瞄准白霜的颈部,风青却动了——倒也不是攻击,而是轻盈跃上了上方一块岩石,正好挡住了射击线路。

银白色大猫猫蓬松的长尾巴绕到前爪边,就这样蹲坐着,歪着头看下来,蓝眼睛在夜色里闪着警惕的光。

“嘿,小家伙。”扎西试着用哄劝的语气,“我们在帮你妈妈呢。”

风青的耳朵尖轻轻动了动,看了看眼前的这群人类,又看看那支麻醉枪,突然做了个让大家愣住的动作——她伸出毛茸茸的前爪,悬在半空,像猫咪玩毛线球那样对着虚空轻轻拍了一下,爪垫粉嫩嫩地露了出来,然后又迅速收回,整只豹子坐得端端正正,仿佛刚才只是活动了下手指。

洛桑用手背抵住嘴才没笑出声:“她是在模仿开枪的动作吗?这小家伙……”

第二次尝试时,风青没有阻拦。等白霜被麻醉“晕”过去后,她轻盈地跳下岩台,抖了抖身上沾的雪沫,迈着乖巧的步子就准备跟着上车,尾巴还愉悦地微微上扬。

谁料有队员选择了隐蔽的角度,麻醉枪悄悄抬起——准备开枪把风青也一起放倒。

就在扳机扣动的瞬间,风青像是背后长了眼睛,大惊失色,赶忙跳开,装作恰好俯身去舔母亲耳朵。

麻醉镖擦着风青蓬松的背毛飞过,钉在了岩壁上。

银白色豹豹无辜地回头看了一眼队员,蓝眼睛睁得圆溜溜的,像是在说:“哎哟,有点险呀,差那么一点。”

“见鬼了。”持枪的队员放下枪,满脸难以置信,“她怎么知道的?这反应也太……”

第三次,两人同时举枪试图封住风青的走位。

风青却灵巧地一个旋身,不偏不倚地将将落在苏代和白霜之间。

前有苏代,后有白霜,风青放心了,确定有了肉盾,麻醉针扎不到自己身上,然后才整只豹子仰起毛茸茸的脸看着救援队员,喉咙里发出介于咕噜和叹气之间的软糯声音,姿态倒像是……委屈和无奈?

——明明都配合了,怎么还要打针呀?

举着器械的苏代,忽然福至心灵:“等一下——她不是要攻击。”

这位资深的女兽医慢慢蹲下身,目光与风青圆溜溜睁大的无辜蓝眼睛平齐,“你是不想我们也用麻醉枪打你。是不是,小家伙?”

风青轻轻“呜”了一声,往前凑了凑,先是伸出粉红色的舌头舔了舔自己湿漉漉的鼻尖,然后再是自己的爪子,最后抬眼看看人类,模样警惕中带着点商量的试探,可爱得让兽医小姐和她的助理医师心尖发软。

也让一众后方的巡山队员和救援队员萌了个倒吸一口凉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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