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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9章 不是“巴巴托斯”,是“风之神”

愿力涌入体内时,巴巴托斯感觉到了某种流动的带着温度的东西在体内中浅浅漾开,那点力量不足以愈合伤口,但足以让他的意识从近乎消散的状态里重新聚拢起来,让他能够呼吸、能够思考、能够感知到有人在靠近。

温迪蹲下身,没有伸手。他在几步之外停住,让风先替他试探了对方的状态——愿力落下时,他看见巴巴托斯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但温迪不确定那是否意味着对方已经恢复意识。

然后,他看到那双眼睛睁开了。

先是睫毛在颤动,紧接着——毫无预兆的,那只苍白的手猛地揪住了温迪的前襟,指节泛白,动作快得让温迪都没能立刻反应过来。

温迪甚至没能看清这人在那等力竭的状态下是怎么忽然爆发出这样的速度与力道,就被拽得朝前倾去,整个人跌坐在雪地上,膝盖压进了厚软的积雪里。他没有抵抗,连一丝试图稳住重心的动作都没有,甚至在那股力道传来的瞬间下意识伸出手去护住巴巴托斯,然后由着那股力道把他整个人带了过去。

温迪扶住了人,动作比他自己的思考更快。掌心接触到对方皮肤时,他再一次感受到过低的体温,这种异常让他心生莫名的不安。

巴巴托斯似乎说了什么,声音很模糊,温迪想要侧耳仔细听,却听见风改变了流向。

他下意识保持了安静,没有问“你要说什么”,只顺着那股力道往前倾了倾身,让巴巴托斯能够更稳地抓住那片布料——他本能地察觉到巴巴托斯要做一件很重要的事,一件不能被中断的事。

巴巴托斯没有看他,也没有再开口。

青色的纹路自巴巴托斯指腹触地之处向四周蔓延开去,在积雪与冻土之间编织出细腻的阵纹温迪分辨出那些纹路中流转的力量,与风元素力截然不同,更像是地脉本身在回应叩问。巴巴托斯身后隐约闪过神像的虚影,权杖上的飞鸟一闪即隐,只显现刹那便溃散,仿佛连投影都已力竭。

但温迪已经感觉到了。

「王玺」在他体内轻轻震颤。

那方印玺在震动,很轻,像一颗心脏在他胸腔深处跳了一下。

那东西从巴巴托斯手中递来时,温迪只感受到力量——浩瀚的、完整的、携着风与时权柄的力量。但此刻,当巴巴托斯的指尖抵着地面、当他的呼吸浅而急促地压在温迪咫尺之外的距离里,当阵纹亮起神像显现,温迪才真正意识到那方印玺不仅仅是力量的容器。

它在共鸣。

温迪在那一瞬间清楚地感知到了「王玺」的另一重权能——不仅仅是权柄的容器,也是镇石。那些在地脉最深处震荡的乱流,正以那枚青色印记为枢纽,被一层一层压回深处,重新编织、缝合、固定。

不是风,不是时。

是「镇」。

……不是“巴巴托斯”,是“风之神”。

原来如此。

温迪在这一刻清醒地意识到了一件事:巴巴托斯和他是不一样的。

他们相似,拥有同一张面孔,同一缕风的根源,同样能触及时序与千风的权柄——然而他们又全然不是彼此。

巴巴托斯在做一件只有他能做的事。

相似吗?

相似的。

他们有着同一副面孔,同一缕风的本源。但温迪是轻飘飘的风,是游荡的、散漫的、落在人间烟火里的风。而巴巴托斯不一样——巴巴托斯的本质与这方大地、与千风与时间、与某种更深层的秩序交织在一起。

「王玺」不只是力量的容器,它是一枚楔子,将巴巴托斯楔入世界的根基之中。

而此刻,这个异世的风之神正以那点残存的力量,经由他的身体,将雪山震荡之下最后一丝不稳压入沉眠。

阵纹渐次熄灭,青芒层层褪去,自外向内收拢,最终只余巴巴托斯指尖下一点微光,像雪中熄灭的灯盏,在最后一缕光芒散尽后,雪地上什么都没留下。

很奇怪的感觉。

温迪能清晰地分辨出,正在运转的权柄不属于他,不属于这个世界的风神——它更古老、更完整,是某种被完整保留下来、从未被切割过的至高之物。温迪体内有自己残余的神力在回应,但二者之间仍存在着一种微妙的错位。

温迪安静地坐在雪中,任由那种共振穿透自己的身体。

可我们明明是同一个存在。

温迪低头看着巴巴托斯攥住自己前襟的手。那双手苍白、修长、指节分明,指甲边缘还沾着未散的青色血迹。它攥得那么紧,却在某一刻忽然松开了——攥不住了,于是便松开了,垂落了。

温迪伸手扶住了他。掌心触到的地方,白袍之下仍有未散的凉意,但比之前跌落时回暖了不少。

愿力确实在起效,那些从战场上飘来的、裹着蒙德人临终时信仰的碎光,正缓慢呵护着枯竭的神明。

温迪轻轻吐出一口气,小心地让巴巴托斯靠在自己肩头。两个人就这样坐在雪地里,谁也没有先开口。

特瓦林在不远处探头探脑张望,竖瞳里盛着困惑和担忧,姿态里有一种小心翼翼的踌躇。祂显然还没搞清楚为什么会出现两个巴巴托斯,但白色的那个看起来状态不太妙,而祂的脑子里还残留着方才那种力量充盈全身的怪异感受。这让祂的尾巴不安地甩了好几下。

祂没有靠太近,但也没有离开——六只翅膀半收,翎羽边缘泛着淡淡的青光,那方被还来的大权还在祂体内流淌,让祂的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前所未有的沉实感。

巴巴托斯的眼睫动了动,他的视线越过温迪的肩头,目光淡淡的望向不远处青色的风之龙,没有情绪,像是在确认什么。过了几息,他开口,声音哑而轻,带着雪水浸过的凉意。

“蒙德境内的受灾情况,需要确认。”

他说这话时,目光还没有从特瓦林身上移开,但那句话显然是说给温迪听的。

温迪对此心知肚明。巴巴托斯暂时没有收回任何东西,那枚携着权柄的「王玺」在他体内,古龙大权也还在特瓦林身上。

温迪同样望向特瓦林,声音比平时低一些,但带着一种笃定的、托付般的重量。

“去吧。拜托了,老朋友。”

特瓦林的竖瞳眨了眨,脑袋歪了一下,巨大的竖瞳在两个风神之间来回扫了两趟,最后什么也没问,龙首沉沉一点,苍青色的翅膀重新展开,扫起一片雪雾,振翅升空。苍青色的龙影在雪山的天空中划出一道长弧,很快被云层吞没,只余下风声回响.

祂想不明白,不过目前最要紧的也不是这件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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