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瓦林双翼猛振,化作一道苍青色的闪电朝黑龙冲去。
巴巴托斯紧随其后。右胸的疼痛在振翅的瞬间又尖锐了几分,他没有低头去看,目光始终锁定在前方那道漆黑的身影上。
他们在高空与黑龙相遇。
那是一条通体漆黑的龙,鳞片在稀薄的日光下泛着不祥的暗色光泽。它的飞行姿态不像特瓦林那样流畅——有些笨拙,有些生硬,像一只尚未完全学会飞翔的幼鸟,每一次振翅都带着一种奇异的、近乎天真的笨重感。
更奇怪的是,它看到特瓦林和巴巴托斯逼近时,不但没有闪避或迎击,反而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几乎可以称之为“高兴”的鸣叫。
像在打招呼。
巴巴托斯无动于衷。
他抬手,青色的风在掌心凝聚成一柄长枪。
手指收紧的瞬间,右胸的伤口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撕扯了一下,金色的时之沙在伤口处一闪而熄,勉强稳住了裂开的趋势。
风元素力凝聚而成的武器,轻,锋利,泛着半透明的冷冽青光。
不习惯。
握住枪杆的瞬间,巴巴托斯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不对。
这不是他习惯的武器。
自己应该有一柄更趁手的、更沉重的、更能将力量倾注其中的武器。
……但,它不在。召唤不来,像是被什么力量阻隔在某个触碰不到的地方。
巴巴托斯没时间细想。
特瓦林从黑龙侧翼扑来,龙爪狠狠抓向黑龙的背部。那是祂的习惯——试探,牵制,为风神创造机会。
但巴巴托斯没有等。
在特瓦林出手的同时,他已欺身而上。长枪在手中翻转,枪尾横扫,狠狠抽在黑龙的侧腹。
这个动作牵动了右胸的伤口,青色神血无声渗出衣料,又在风中消散。
黑龙巨大的身体在空中翻滚了一圈,发出欢快的咆哮,甩动的尾巴几乎扫到特瓦林。
特瓦林被迫中断攻势,侧身闪避。
一龙一神在错身的瞬间,竖瞳对上了翠眸。
特瓦林眼中明晃晃写着困惑——你怎么就冲上去了?
巴巴托斯眼中没有任何情绪——你在干什么?直接攻击。
没有交流。
甚至没有时间交流。
两个人谁都没说话,同时偏头看向黑龙——黑龙正悬浮在不远处,歪着脑袋看它们,眼睛里满是兴奋。
特瓦林从侧面扑向黑龙。它的攻击谨慎而克制,利爪抓向黑龙的翼膜,吐息瞄准的是对方的尾根——不是致命的位置,但足以迫使对方改变方向。
巴巴托斯在同一刻动了。
他的速度比特瓦林更快,身影在风中几乎无法捕捉。可就在提速的刹那,右胸的伤口像被什么攥紧,他咬了一下舌尖才没让动作变形。长□□出,裹挟着锋利的流风,直取黑龙的侧颈。那一枪的角度刁钻而凶狠,枪尖未至,风压已经在黑龙的鳞片上留下了细密的划痕。
黑龙发出一声低沉的吼叫,偏头避开,巨大的身躯在空中翻滚。它的动作带着一种奇异的欢快,不像是在殊死搏斗,反倒像是嬉戏。
巴巴托斯的长□□来时,特瓦林正好在躲黑龙的扑咬,差点撞上刺来的枪尖。特瓦林甩动尾巴,试图缠住黑龙的后腿,巴巴托斯的下一枪却刚好刺向同一个位置,逼得特瓦林不得不收尾。
两道攻击同时落空。
巴巴托斯皱眉,长枪再次刺来,这次瞄准的是眼睛。
特瓦林也重新扑上来,从侧面接近,龙爪朝黑龙的翅膀抓去。只要能撕裂翅膀,这条危险的龙就别想继续接近蒙德。
他俩几乎是同时出手。
特瓦林的龙爪抓住了黑龙的右翼。
巴巴托斯的枪尖距离黑龙的左眼只剩数尺。
然后——撞在了一起。
特瓦林甩动的尾巴结结实实地抽在了巴巴托斯身上,他手中的长枪顿时脱手而出,在空中旋转着,不知所踪。
这一尾巴的力道之大,让巴巴托斯整个人都被抽飞出去。白色的斗篷在风中翻卷,他飞了好几息才借风稳住身形,胸口的伤也被这一下震得剧痛,冷汗一下子冒了出来。
巴巴托斯稳住身体,被风之龙撞这一下的瞬间,他确实听到了骨头被撞击的声音。他面无表情地抬头,看向特瓦林。
特瓦林也僵住了。
它保持着甩尾的姿势,龙翼展开,竖瞳瞪得溜圆。它看到有个影子飞来,速度快到几乎看不清,它以为那是攻击,本能地一尾巴甩了出去——甩完才意识到,那是巴巴托斯。
祂把巴巴托斯抽飞了。
特瓦林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它只是默默转过头,继续跟黑龙缠斗。
动作比刚才更小心了些。
巴巴托斯也没有说什么。
他重新凝聚出一柄长枪,再次朝黑龙冲去。
这一次他有悄悄注意避开特瓦林的尾巴。
配合依旧糟糕。
巴巴托斯的攻击凌厉、精准,每一枪都直指要害,长枪在他手中便是手臂的延伸。刺、挑、扫、砸,每一个动作都干净利落。他能在黑龙翻滚时精准地找到它鳞片的缝隙,将枪尖刺入,又能在黑龙反击时及时抽身,化解所有针对他的攻击。
他的战斗风格跟特瓦林记忆中那个弹琴唱曲儿的家伙完全不同。
特瓦林一边跟黑龙周旋,一边抽空瞥了一眼风神。
特瓦林很困惑。
祂本来等着巴巴托斯像往常一样在后方辅助——比如给祂加持,扰乱敌人的感知,干扰敌人心智——这才是祂熟悉的配合方式,是祂和巴巴托斯之间磨合了千百年的默契。
可今天,巴巴托斯直接冲到了最前面。
用枪。
一条龙在前面扛伤害,一个神在后面放辅助——这是祂们的标配。现在倒好,神冲到前面去了,跟敌人近身肉搏,打得比祂还凶残。
……那祂该干什么?在后面给神加油吗?
特瓦林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可战场上没有思考的余地。黑龙又一次扑来,祂只能放下其他心思先迎敌。
巴巴托斯的攻击则越来越狠。他的枪法凌厉得令人胆寒,每一枪都奔着要害,如果不是黑龙皮糙肉厚,早该被扎出十几个窟窿了。
与之相对的,是他的脸色比方才更白了几分,可他面无表情,依然握紧长枪。
只是出枪的速度已经比刚开始慢了太多。
伤口正在消耗力量,金色的时之沙在他身周若隐若现,勉强维持着伤势不再加剧。
然而现在的问题是,风之龙跟不上千风君主的节奏。
特瓦林更习惯于跟巴巴托斯配合的打法——诗人负责干扰、控制、创造机会,祂负责致命一击——而现在,巴巴托斯自己就是致命一击,而且完全不按套路出牌。
特瓦林一口咬住黑龙的尾巴,正要用力往后拽,巴巴托斯的长枪从另一个方向刺来——直奔它咬住的位置。特瓦林慌忙松嘴,黑龙的尾巴甩了个空,差点抽中巴巴托斯的后脑勺。
巴巴托斯低头躲过,发辫被尾梢扫到,发丝顿时散了开来。
糟糕透顶的配合。
巴巴托斯刺枪时特瓦林刚好转身,尾巴甩在他手臂上,让那一枪偏了方向。特瓦林吐息时巴巴托斯恰好从它面前飞过,差点被糊了一脸风元素力。两个人像是第一次搭档的陌生人,每一步都踩在对方的节奏上,每一步都打在对方的点上。
黑龙被他们折腾得晕头转向,却始终没有真正的杀意。它甚至在某个瞬间停了下来,摇晃着脑袋看着两人,那表情明明白白写着:好玩,再来?
特瓦林觉得丢脸。
巴巴托斯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可那层阴沉之下,是越来越明显的、趋于透明的苍白。
新一轮的混战再次开始。
两人的配合越来越糟糕。
巴巴托斯的攻击凌厉而致命,每一枪都奔着击杀而去,特瓦林的攻击却总在关键时刻偏了半分,像是下意识在避免造成致命伤害。两个人打起来像是在互相添乱——巴巴托斯刺出的长枪差点扎进特瓦林翅膀,而特瓦林甩出的尾巴险些再次把他抽飞。
都以为对方是自己熟悉的搭档。
都以为今天的搭档只是状态奇怪。
都在困惑中咬着牙继续打。
——为什么?
巴巴托斯无暇思考。黑龙又一次扑来,他侧身闪避,闪避时胸口传来撕裂般的痛,他的动作微微一滞,险些没躲开。长枪在手中翻转,枪尖直刺黑龙的脊背。黑龙吃痛,猛地翻身,巨大的尾巴横扫而过——巴巴托斯踩着流风避开了这一击,却看到特瓦林正好在那个方向,被黑龙的尾巴扫中了侧腹,发出一声沉闷的痛呼。
配合失误。
又一次。
巴巴托斯皱眉,指尖攥紧枪杆,指节泛白。长枪在手中转了个方向,正准备再次进攻——
“特瓦林——!”
一个声音从城墙上传来,焦急的,带着几分嘶哑的,被风送上了高空。
巴巴托斯微微侧头,余光捕捉到城墙上一点绿色。
特瓦林也听到了。
那个声音,那个语气,那种焦急中带着担忧的、熟悉的呼唤——风之龙猛地扭头,朝城墙的方向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