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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5章 “过去还没有被改变。”

发现了什么?

发现了一只猫、一个史莱姆。还有……

无数个「我」。

温迪无声地笑了下。

“他走了。”

“回了过去。”

温迪补充,语气平静,“用时间的力量。去找那个他认为需要修正的起点。”

荧微微皱起了眉,但没有打断。

“我不确定他现在在哪里。”温迪没去看荧,只是盯着风史莱姆体内那些游移的光点,看它们聚拢又散开,明明灭灭的,“一百年前,五百年前,一千年前,或者更久以前。我不知道他在这里看到了哪个「真相」,不知道他要去哪里修正「错误」——我不知道‘祂’到底会用什么手段继续这场捕猎。”

他顿了顿。

“不过也不至于太糟。”

温迪笑了一下,有一种奇异的温柔。

风史莱姆在他膝头翻了个身,体内那些细碎的光点似乎更黯淡了,像一盏快要熄灭的灯。温迪伸手,从披风后掏出那本童话书。皮革封面上的蒲公英已经模糊了边缘,像被太多时间冲刷过。

他翻开扉页,以酒液写下的诗篇仍未完全显现,但他如今已知晓后文。

“请M写下这个故事的时候,‘我’大概已经有了完整的计划。”他说,指尖轻轻拂过那些模糊的字迹,“这个故事锚定了命运,但还不够。”

荧的目光落在那页诗篇上,落在那句“为一只飞鸟的停驻”之后的大片空白上。

“锚点只能告诉你他会停在哪里,不能把他带回来。”

“那就不带回来。”温迪的指尖在纸面上停留了片刻,“有些事我还没确定答案。”他语气平静,没有任何慌乱,“不过,他选择跳下时间这条河逆流而上,我便只能留在岸边。我追不上他的,也不必追上——他总会停下。”

“你不去找他了?”荧惊讶。

“还不到时候。”

“就算追上去,也拦不住他。”温迪嘴角弯了一下,弧度很浅,浅到几乎看不出是在笑,“他认为自己的选择是对的,就像我认为自己在做的是对的一样。”

荧并没掩饰自己的意外,“你看起来一点也不着急。”

“着急有用吗?”

温迪反问,甚至还似有笑意。

荧没有回答。

她只是看着温迪,看着他那张在月光下显得过分苍白的脸,看着他眼底那星微弱的、始终不曾熄灭的光。

“他回了过去。”温迪重复了一遍,这一次声音更低,像是在自言自语,“去找他以为可以修正的起点。”

“他认定的事,谁也拦不住。”

“……就像我认定的事,他也没能拦住我一样。”

荧只觉得眼前人的状况糟糕透了。

但温迪感觉自己比任何时候都清醒。

他抬头看向荧,翠色眼眸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清透,像倒映着星空的湖泊,平和得不像是刚遭受过重创的人。

“——我拦不住他的。”

荧叹了口气。

“你真的不去找他的下落?”

温迪没有立刻回答。

他低下头,重新望向那只风史莱姆。小东西体内的金色光点已经变得黯淡了,像风中即将熄灭的烛火。

“那没有意义。”他终于开口,声音很轻,“他在时间的另一端,而时间……从来不可信。”

荧没有追问,只是安静等待下文。

温迪抬起头,望向远处的夜空。月亮悬在高处,清冷而遥远。

“过去还没有被改变,至少……我保留的记忆还没有被改变。”

荧的眉心微微一动。

温迪没有看她,只是望着那片被月光洗得发白的天空,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早已确认的事实。

“如果他在过去做了什么,如果他已经改变了某段历史,我的记忆应该也会受到影响——但现在还没有。所以他还什么都没有做。或者说,他还没有做到。”

荧蹙了下眉。

她知道温迪指的是什么,她也清楚温迪大概早就做了准备——毕竟,当年的吟游诗人就藏住了挺多秘密。

在提瓦特大陆旅行的那些日子,荧就已经亲身见证过,提瓦特的历史并不可靠,改变世界树内信息,就是改变提瓦特——而现在,不过是另一种形式的“改写历史”罢了。

荧沉默了很久。

月光落在她金色的发间,像落了一层薄薄的霜。

“真的没有任何异常吗?”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却有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我猜,一定有什么不一样的事情存在了。”

温迪的手指微微一顿。

他没有反驳。

又或许,的确该仔细回忆一下,自己是否疏忽了什么。

温迪垂下眼,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细碎的阴影。

“我明白了。”

他从袖中取出那枚紫光晶体,那里面藏着荧交给他的“干扰信息流”,从真实世界带来的,能短暂扰乱世界对巴巴托斯的锁定。

晶体的光芒很暗,温迪将它捏在指尖,翻转着,看着那些被封印在晶体内部的暗色光丝。

“这东西……”他问,“你给我的时候,说过什么?”

荧愣了一下。

“我说,”她回忆着,“‘时间不多了’。”

温迪点了点头。

“还有呢?”

荧看着他,目光微微闪动。

“还有,”她说,“……你这么做,真的不后悔吗?”

温迪笑了起来。

他将晶体重新收好,语气轻松了几分,“你看,我能给的答案也还是没变——在真相面前,我别无选择。”

荧的呼吸微微一顿。

“他必须回家。”温迪弯了眼眉,轻飘飘的声音仿佛在描画一场遥远的幻梦,“他有一整座城的蒲公英在等他,有母亲在等他,有那些敬仰和爱着他的人在等他。他不应该死在这里,不应该成为填入枯坟的无辜祭品。”

荧与他对视,她在吟游诗人绿色的眼睛里看到了复杂难言的情绪——悲伤,不舍,有一种近乎悲悯的温柔与爱。

“你会消失的。”她提醒。

温迪笑了。

“我早就死了。”他的语气平淡,像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这个世界也早就死了。我是仅存于梦的旧日倒影,是已死世界的不甘妄念——我本来就不该存在。”

他低下头,看着怀里那只风史莱姆。

“可他不一样。”温迪说,“他还活着,他从不属于这里。”

荧没有说话。她转过身,望向遥远的天际。

“哥哥还在睡。”她说,“我让他睡得更深了一些。这样,这个世界也能撑得更久一点。”

“……谢谢。”

荧摇了摇头。

“不是为了你。”她说,“这样对哥哥的伤势恢复也有好处。更何况……就像你说的,那是活着的人,不该死在哥哥的梦里。”

温迪笑了一下。

“我知道。”

荧最后看了他一眼。

少女的金色眼眸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情绪,像在告别,又像是承诺。

“我会看着的。”她说,“如果哪一天,你记不清了,就由我来告诉你——就像很久以前那样,我会记住旅途的一切。”

温迪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这个笑容淡到几乎看不出弧度,却有着沉甸甸的信任。

“好。”

荧转身。

白色的裙角在月光下划出一道弧线,消失在废墟的阴影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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