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心波涛汹涌,面上却依旧风轻云淡。温迪迅速收敛了片刻的失神,重新挂上吟游诗人洒脱的笑容。他翠绿的眸子转向巴巴托斯,里面流转着一种近乎无奈的温柔,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决绝。“稻妻啊……那边的雷暴还挺麻烦的。”他语气轻松,仿佛在谈论天气,“我猜小王子应当不会拒绝我陪你一起?”
巴巴托斯闻言,侧目瞥去一眼,但终是没有出言反对,只是微微颔首,算是默许。随后,他转向空,清冷的声音带着神明的仪典般的庄重,“群星的旅者,愿千风护佑你的旅途,为你指引迷途。”
温迪看着空,脸上依旧是轻松的笑模样,指尖流出一串轻快的音符,接话道:“那我便祝愿,自由的美酒与诗篇,将常伴你们的旅途。”
空微微颔首,目光却并未立刻从温迪身上移开。风拂过他金色的发丝,那双总是坚定望向远方的眼眸里,此刻沉淀着些许深思与恳切。他沉吟片刻,声音比往常更低沉了些。“温迪,”旅人开口,目光与诗人含笑的翠眸相接,“关于魔女会……若有机会,我希望能得到你的帮助。”
温迪歪了歪头,脸上那抹狡黠的笑意不变,仿佛早已料到旅人会有此一问。“哦?”他语调轻扬,带着点玩味,“我记得,你不是已经和阿贝多有计划了么?小阿贝多要比我这个四处流浪的诗人可靠得多吧?”
空轻轻摇头,眼神依旧坚定。“我和阿贝多的确有一些约定,但……我希望能得到你的帮助,温迪。”他顿了顿,语气诚恳而执着。
温迪静静看了他几秒,脸上的笑容未变,却蒙上了一层薄薄的雾霭,似乎沉淀了些许难以言喻的东西,让人看不真切其后真实的情緖。他并未直接拒绝,也没有爽快应承,只是微微偏头看了巴巴托斯一眼,而后用惯有的、带着些许缥缈意味的嗓音,轻缓地说道:“女士们的茶会可不喜欢被打扰……”他轻声开口,声音融进四周轻柔的风里,如同承诺,又如同某种遥远的叹息,“等一等吧,再等一等。等到千风吹向它该去的地方,等到命运的丝线再次交织的那一刻吧。”
空凝视着温迪那双含笑的翠眸,明白此刻并非追问的良机,便就此打住不再多言,只是郑重地点头,将这份未尽的约定与诗人缥缈的承诺一同收入心底。
听到温迪要陪巴巴托斯去稻妻,派蒙“啊”了一声,小脸上立刻露出夸张的惋惜表情,嘴里说着“不同路啊,那真是太可惜了!”,眼神却悄悄瞟向神色冷淡的异界神明,心里暗自松了口气——说实话,面对这位气息强大、喜怒不形于色的风神,她始终有几分莫名犯怂。空倒是坦然,再次向巴巴托斯和温迪表达了感谢,感谢他们在蒙德期间的照应与方才的祝福。
温迪笑着拨动琴弦,奏起一支欢快的小调,仿佛要将离别的愁绪都驱散在音符之中。
起初的旋律轻快而明亮,如同旅人踏着晨露启程,邂逅沿途盛开的野花与清澈溪流,风中传来远方市集的喧闹与酒馆的欢歌。往后,时而激昂如攀登险峰时迎面而来的烈风,时而低回如夜幕降临时独对篝火的沉思。
诗人指尖的琴音不经意间转调,欢愉里便突然闯入不谐的音符,幽远而破碎的旋律如同从古老废墟中吹来的风,带着若有若无的低语。
这旋律让空的微微一顿,脑海中不知怎么突然回想起之前为了完成冒险家协会的委托前往誓言岬东部那片岛礁群的救援经历。
旅人又想起了自己在西风图书馆的残卷与冒险家协会档案中翻阅到的信息,那座螺旋塔设计的巨大地下古都太过神秘,据说埋葬着被世界遗忘的秘密与宝藏,因而吸引了无数觊觎宝藏的人与魔物盘踞其中,而诸多冒险家也前赴后继试图探索深藏其中的秘密。
一丝寒意顺着脊椎悄然爬升,空的表情不由变得凝重。
——审视的目光落在了诗人拨动琴弦的指尖上。
可吟游诗人好似浑然不觉旅人的猜忌。他的琴音依然跳跃,像是晴空骤雨,又似林间暗影,流畅的旋律带着被刻意打乱节奏的急促,仿佛谁人踏入到精心编织的陷阱,亦或是转角撞见意想不到的阴谋。
温迪的态度始终过于坦荡从容,空不由反思是否是自己想多了。
巴巴托斯微微蹙眉,幽寂的眸底漾开细微涟漪。诗人琴音中带有刻意引导的、不谐的音符,如同在平静湖面投下石子,其下深藏的涟漪或许旅人与他的同伴未能清晰捕捉,却瞒不过同为风神的感知。他无意深究诗人此刻拨动琴弦的真实心思,但那隐含的、将人思绪引向未知的暗示,足以让他出声打断。
“够了,诗人。”巴巴托斯清冷的声音响起,如同凛风瞬间吹散了里拉琴缭绕的低语。他并未看向温迪,目光落在空和派蒙身上,“别耽误他们启程。璃月路途遥远,请仙典仪不等人。”
琴音戛然而止,未完的旋律骤然消散在空气中。温迪指尖轻按在琴弦上,抬眼望向巴巴托斯,脸上并无被戳破的尴尬,反而唇角微勾,仿佛早已预料。他从善如流地收起了「斐林」,过于明朗的笑容里,藏着只有他们彼此才懂的、心照不宣的意味。
而后,吟游诗人突然捶手,好像刚想起还有一件要紧事儿,“对了,说起来……等在璃月见到了那位老爷子,也帮我问声好吧!”他边说边在身上摸索起来,口袋里叮当作响,最后才像是极其不舍地、慢吞吞地摸出一枚摩拉,一脸肉痛地递给空,“喏,这个就当是信物好了。”
派蒙立刻瞪大了眼睛,毫不客气地发出吐槽,“喂!这也太抠门了吧!一枚摩拉能当什么信物啊!”
巴巴托斯静静看着那枚在阳光下闪烁着迷人金色光泽的摩拉,沉默一瞬,轻声开口,语气平淡无波,却又好像有了无数情绪,“……那是我的。”
温迪立刻换上无辜至极的表情,眨着眼睛看向巴巴托斯,“不是说,是摩拉克斯送给‘巴巴托斯’的零花钱吗?”他刻意在“巴巴托斯”四个字上加了重音,理直气壮得让人无言以对。
派蒙震惊地张大了嘴,半晌才憋出一句,“……好、好不要脸的发言!”
空在一旁默默点头,深表赞同。
巴巴托斯与温迪写满“无辜”与“理直气壮”的翠眸对视片刻,最终率先移开了视线。“……那便这样吧。”
空忍着笑意,郑重收下那枚意义非凡的摩拉,再次道别后,便拉着还在嘀嘀咕咕的派蒙转身离去。
直到那两人的身影消失在拐角,温迪才缓缓转过头,看向身旁沉默的巴巴托斯,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与关切,“你……仍决定要去稻妻吗?”他顿了顿,声音放得更轻柔了些,像是怕惊扰了什么,“如果是想要寻见……‘她’的话,千风神殿也会给予你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