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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别相信任何人,包括你自己。”

远离了广场,喧嚣变得模糊。巴巴托斯任由温迪将他拉到这里,才微微蹙眉。他对诗人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感到些许不解,目光落在诗人仍抓着他手腕的指尖。

“为何离开?”

巴巴托斯声音里带着些许探究,温迪松开手,倚在身后爬满青苔的石墙上,闻言低低笑了起来,笑声带着点慵懒的随性。

“风花节之星对‘风之花’的选择,代表的可是蒙德民众的心意,怎么能让我一个普普通通的吟游诗人来左右呢?这可不合规矩。”

“即便你再怎么将‘温迪’与‘巴巴托斯’这两个身份割裂开来,本质上,那最终也是献给你的供奉与祈愿。”

巴巴托斯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近乎直白的戳穿,而温迪只是笑嘻嘻摊了摊手。

“那还是……有点不一样的。”

诗人顿了顿,忽然侧过头,目光灼灼地看向巴巴托斯,带着纯粹的好奇,笑问道:“不过,我倒是很想知道,如果是小王子你的话,面对这样的选择,会如何定义属于你的‘风之花’呢?”

巴巴托斯并未立刻回答。他微微抬眼,望向了蒙德澄澈高远的天空。风拂过他柔软的发丝,带来远处典礼隐约的人声。

“——蒲公英。”

他静立原地,纯白的衣物在天光中仿佛会发光,语气平静如水,带着千风君主特有的、不容置疑的傲然与笃定,“蒲公英是风神的信使,而我的‘蒲公英’,他们会与千风一同涤清前路,为我扬起胜利的旌旗,昭告君主的荣光。”

温迪静静听着,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微光,像是欣赏,又像是某种更深沉的、难以言喻的情绪。他忽然笑了起来,笑容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明亮,却也带着一丝难以捕捉的落寞。

“真可惜啊,”他轻声说着,指尖不知何时已抚上了怀中的「斐林」,流淌出一段轻柔而悠扬的旋律,如同柔风抚过无垠的蒲公英原野,“我手边现在没有蒲公英,可以献给亲爱的巴巴托斯大人呢。”他低头,指尖拂过琴弦,一小段轻快而温柔的旋律流淌出来,如同风穿过旷野,抚过新生的草芽,带着某种无声的祝福与祈祷。

风轻轻吹过两人之间的空隙,带走琴音最后的余韵。诗人倚着石墙,那双总是盛着笑意的翠眸此刻亮得惊人,他微微歪头,看向身旁静立的白衣神明,语气里带着一种轻松的、仿佛临时起意的兴致。

“说起来,庆典也差不多散场了。”他语气轻快,带着吟游诗人特有的、将落幕也说得如同歌谣般的洒脱,“接下来,小王子愿意陪我出城走一走吗?”

巴巴托斯收回投向远方的视线,翠色的眼眸落在诗人带着笑意的脸上,并未立刻回答。他略一沉吟,像是透过诗人轻松的表象,捕捉到了某种更深层的意图,清冷的声音便带上了了然,“你要去那片废墟?”

温迪眼中闪过一丝真实的惊讶,他微微睁大眼睛,脸上掠过一丝真实的惊讶,随即这惊讶化为一种更深、更柔软的兴致,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在他眼底漾开细碎的涟漪。“哦?”他拖长了语调,身体稍稍前倾凑近了些,像是发现了什么极其有趣的秘密,“为什么猜是那里?”

巴巴托斯微微偏头,避开诗人过于灼热的探究视线。他微微仰头,感受着穿过城市的风带来远方的气息——青草的湿润、湖水的微腥,还有某种更遥远的、属于古老遗迹的尘埃与寂寥。

“风花节、风之花。”巴巴托斯细软的发丝在微风中轻轻拂动,目光重新落回诗人身上,那眼神仿佛在说,这个问题的答案本就显而易见。

庆典是纪念,是反抗,是旧蒙德的逝去与新生的自由。而那片旧日王都的残骸,是这一切的起点,也是最符合此情此景的终点。

“你的琴声里,从不缺少纪念那场抗争的自由回响。”

他的分析冷静而清晰,带着神明特有的洞察力,却也隐隐透露出他并非对诗人的心意一无所知。

温迪怔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不是平日那种带着狡黠或戏谑的笑,而是如同投入湖面的月光,层层漾开,带着一种被理解的、纯粹的愉快与满足。“真厉害啊,小王子……”他低声赞叹,语气里满是毫不吝啬的欣赏,甚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宠溺。

温迪没再追问细节,只是笑吟吟向前一步,拉近了两人之间本就微妙的距离,声音放得更轻,带着一点哄劝,一点期待,追问道:“那么,你的答案呢?愿意陪我去听听那些被时间掩埋了一半的诗篇吗?”

巴巴托斯唇线微抿,似乎还在考虑。就在这时,一个白色的小脑袋从上方石墙边缘猛地探了出来。

“找到你们了!”派蒙欢快的声音打破了两人之间的静谧,她飘落下来,小脸上带着完成任务的得意,“空说典礼结束该出发去璃月了,到处找你们道别呢——咦,听起来,你们是要准备去哪里吗?”

空也跟着走下台阶,来到两人面前。金发旅人脸上还带着些许庆典后的疲惫,但眼神明亮得很。“风花节结束了,我们准备启程赶去璃月参加请仙典仪,想跟大家道个别。”

派蒙立刻飞近了些,抢着补充:“你们也要外出吗?如果顺路的话,我们可以一起走一段嘛!”她嘴上说着邀请,小眼神却不由自主地瞟向一旁神色冷淡的巴巴托斯,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试探。

“我去稻妻。”巴巴托斯淡淡地开口,直接断绝了同路的可能。

简单的几个字,让一旁的温迪瞬间愣住。他脸上的笑意微微凝固,一丝难以言喻的失落如同细微的冰刺,轻轻扎了一下心口。他看向巴巴托斯,眼中掠过复杂的情绪,有惊讶,或许还有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抗拒。

他没想到,巴巴托斯仍旧惦记着那片雷暴笼罩的国度。

……他原以为,至少能暂时留下这只高天的飞鸟。

这个想法一起,温迪悚然一惊。

这念头来得如此自然,如此……理所当然,仿佛本就根植于自己的意识深处。

——但这不对。

这种渴求本身,就是囚笼的锁链。

可他明明只会希望这只飞鸟能挣脱一切樊笼,安然回归属于他的天穹与蒲公英海,哪怕那意味着永恒的别离。

寒意如同细密的蛛网,悄然缠上灵魂的角落。他不得不承认,荧的警告并非危言耸听。

沉寂的、不愿死去的世界残响贪婪地渴求着那原初的“光”与命定的「钥」,正在悄无声息地扭曲他的感知,浸染他的意志。

……而作为与巴巴托斯同源的存在,自己便成了一个最佳的媒介与诱饵。

“别相信任何人,包括你自己。”

少女悲伤的话语仿佛又在耳边响起。

那缕真实的转机与希望之风早已逸散,如今站在这里的,不过是世界意识凭借残痕与执念重构的、用以诱捕的幻影。这个认知最凛冽的寒风,吹散了心头最后一丝侥幸与犹豫。同时,在他内心深处,关于边界的测试、关于真相的探寻、关于送别的倒计时,都已悄然开启。

他必须弄清,这只误入梦境的飞鸟,究竟能否又该如何冲破虚假的天穹。

……而他自己,这个早已死去的世界的回响,又将在终局之时,扮演怎样的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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