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寒冷的气息像潮水一样涌了过来,从车厢的每一寸缝隙里慢慢渗透进来,无处不在,弥满了周围的空气。露西娅呼出的气息飞快地凝成了白色的雾,她看见自己的手指控制不住的发起抖来,连指甲盖都被冻出了不正常的青色。
冷,好冷... ...她觉得自己越来越冷,即使她拼命地靠近苏珊,也没办法感受到一丝热量。这种冷像是从骨头缝里长出来的,仿佛身体里有无数根冰针,要从内部向外扎穿她的皮肤。
恍惚间,她好像又回来了五岁那年的夏天,正和小伙伴们站在那个废弃的游乐场里。
他们钻过那个锈迹斑斑的铁门,仰头看见了一架破旧的、高高耸立着的摩天轮。
“我能爬到最上面那个车厢。”记忆里,那个男孩的声音远远地传来。
“你不敢。”露西娅听见小时候的自己讥笑着回答。
不要——别这样回答,她绝望地想停止这段糟糕的回忆。
但没用... ...记忆里的小伙伴没有停下脚步,他爬了上去。锈蚀的铁架在他脚下发出吱呀吱呀的响声,像有人用指甲刮着玻璃。露西娅站在下面,看着他越爬越高,越来越小,那件红色的T恤在灰绿色的铁架间一闪一闪的。
然后——金属断裂的声音又响了起来,伴随着她惊恐的尖叫和无数道慌乱的哭喊。
红色的身体从高处坠落,在她失控的魔力暴动中短暂地悬停了一瞬,然后又重重地摔在地上,他躺在一丛黄灰色的蒲公英里,眼睛睁着大大的,痛苦望着露西娅,他的胳膊歪成了一个可怕的角度,鲜血慢慢地从他背后漫过来,把她窒息的包裹住。
“露西娅,我好痛——”
“露西娅,救救我——”
“露西娅——”
露西娅无助的摇着头,她想逃离这段回忆,但好像有什么东西逼着她直视那双痛苦的眼睛,所有的温暖和希望正一点一点离开她的身体,她看见哈利那张惨白的脸,和血色的蒲公英交织在一起,连同那张报纸上疯狂大笑的脸,一起像洪水一样把她吞没,压得她无法呼吸。
汉娜的嘴唇已经发紫了,躲在角落里小声抽泣着。莎莉安缩在座位上,整个人蜷成很小的一团,不住地发抖。苏珊的牙齿激烈地打着颤,死死攥着露西娅的胳膊。
“我——我——”汉娜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我不能再——”
然后门帘被掀开了。
一团银白色的、明亮得像月光一样的东西从门外涌进来,如同一道温暖的海浪,立刻就把车厢里彻骨的寒意冲散了。
露西娅颤抖着抬头,看见一个面色苍白、浅棕色头发的男人站在门口。也许是经济不太宽裕,他身上穿着一件旧得起了毛边的灰色长袍,上面还打着好几个颜色不一的补丁。刚刚那驱散了寒冷的光芒正来自他高举的手掌里,一个不停旋转着的银色光球——看上去就像一颗被捧在手心的、温暖的星星。
“你们没事吧?”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疲惫的沙哑。
没有人回答,所有人都还在瑟瑟发抖着。
“还难受吗?”那个男人温和地从口袋里掏出半块巧克力,“我只剩这么多了,分一下,吃下去会感觉好很多。”
等露西娅颤颤巍巍地吃下了一点巧克力,才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谢谢,我想我们没事了。”她的嗓子像被砂纸磨过。
男人点了点头,目光扫过隔间里每个人,确认一切安好后,他匆忙嘱咐了一句,““待在这儿别动,我去前面看看。”然后,他就快步离开了。
隔间里安静了一会儿,然后汉莎莉安发出一声颤巍巍的、像老婆婆一样的气音。“我——我是不是刚才差点死了?”
“别这么夸张,莎莉安。”汉娜的声音也在发抖,但还是强撑着安慰起来,“我们只是……冻了一小会儿。”
“只有一小会儿吗?”苏珊瞪大了眼睛,吸着鼻子有些哽咽道,“我感觉我的骨头都被冻住了。”
“你们谁还带了巧克力?”露西娅忽然问,她紧紧裹住自己的外套,“那一小块不太够,我还想再来点。”
“我有。”汉娜手忙脚乱地翻书包,“我还剩一块——等等,我把它放在箱子底下了——但我记不到是哪个箱子了。”
三人失望的呻吟一声,莎莉安绝望地看了一眼头顶行李架上垒地高高的箱子们,“汉娜,我觉得我们找不到你的巧克力了。”
“我以为火车上会有卖零食的小推车!谁想到还没到中午就差点被——被什么东西吸成了干尸!”
露西娅没忍住,小声笑了出来,气氛终于不再冷冰冰的了。
就在这时,走廊尽头传来纳威·隆巴顿慌慌张张的高声喊叫:“有人吗——有人能帮忙吗——哈利晕过去了——”
露西娅一下子站起来,飞快地往门口走去,但走廊里本来就乱成了一团,有人在向前跑,有人使劲往后挤,她刚迈出隔间的门,就被一个从旁边车厢冲出来的身影撞了个正着。巨大的冲击力让她整个人往车窗边倒去,手掌边缘狠狠地磕在了一个凸起的铁皮上。
完了!露西娅倒吸了一口凉气。
“该死。”一个涩哑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露西娅抬起头,撞她的是一个棕色皮肤的高个子男孩,他穿着一件剪裁考究的深蓝色衬衫,领口处还别着一枚小巧的蛇形碎蓝宝石领针。此刻他眉头微皱,有些懊恼地看向露西娅的手臂。
露西娅顺着他的视线低头,这才后知后觉地感受到了疼痛——她的手掌被划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血正沿着手腕往下淌。
“抱歉。”男孩飞快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玻璃瓶,径直把它塞进了露西娅没受伤的那只手里。
“白鲜香精,”他的语气带着一种疏离的冷淡,“伤口涂上这个可以止血,一分钟就会好。”
“谢——”
“不用,是我的问题。”他打断她,越过露西娅朝走廊那头看了一眼,冷嗤一声,随后飞快地消失在拥挤的人群里。
露西娅攥着那个小瓶子愣了一瞬,然后赶紧朝纳威声音传来的方向跑过去。
“哈利怎么样?”露西娅捂着受伤的手掌,着急地询问。
“他还没醒,”纳威站在隔间门口,脸色还有些发白,但说话还算利索,“新来的老师刚刚已经进去了,他说哈利休息一会儿就好了。”
“赫敏和罗恩呢?”
“他们没什么事,罗恩说哈利只是被那些东西吓到了——他好像对摄魂怪特别敏感。”也许是老师就在身边,纳威也慢慢恢复了冷静。
露西娅点点头,这才松了口气,她看了眼挤满了人的包厢,发现自己实在没办法再挤进去,只能暂时先放弃看望哈利的想法。随后她便拿着那小瓶白鲜香精回到了自己的包厢。
“你手怎么了?”刚一进去,莎莉安就看见了她流血的手掌。
“被人撞了,然后就划到铁皮上了。”露西娅坐下来准备处理伤口,苏珊马上贴心地帮她拧开了瓶盖,“一个高个子棕皮肤的男生,他就给了我这个,说立刻就能好。”
莎莉安好奇地凑过来看了眼瓶子,“哇,”她惊叹了一声,“这个瓶子——好像是秘银做的?而且上面的花纹好精致,这可不是什么便宜货。”
“什么花纹?”汉娜也坐了过来,仔细观察起这个精致的秘银小瓶,“噢——蛇纹?是个斯莱特林?”
“也不一定,”苏珊把瓶子里的白鲜香精仔细地倒在露西娅的伤口上,“蛇纹在纯血家族的纹章里很常见,我姑姑的茶杯上就刻了一圈,但我们一家都是赫奇帕奇。”
露西娅没理会她们的讨论,白鲜香精滴下去的瞬间,她看到自己手掌上的伤口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了。
“这玩意儿真管用。”她说,然后小心地把小瓶子收进口袋,“我得找机会把这个还给他。”
接下来的路程,大家有些疲惫地打着瞌睡。随着天色变暗,火车车轮和铁轨摩擦的声响也渐渐慢了下来,窗外的天色已经不见一点光亮,唯有远处的霍格沃茨城堡还闪着星星点点的火光。
“要到了!”有人在外面好心地喊了一声。火车里顿时响起一片拖箱子、找宠物、互相催促的嘈杂声。
露西娅她们随着人群费力地挤下了火车,霍格莫德车站上的灯光在雨雾里柔柔地晕开,把每个人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模糊。她一眼就看见了哈利,他正和赫敏、罗恩一起从车尾的那节车厢里跌跌撞撞地走下来,脸色苍白,不见一丝血色。
“哈利!”露西娅隔着人群大声喊,“你们三个还好吗?”
哈利转过头,看见了她。他虚弱地笑了一下,朝她挥了挥手。“还活着。”他喊回来,“你呢?”
“我没事!”
后面的人群挤了上来,赫敏和罗恩的在旁边嘟囔了一句什么,露西娅没有听清,然后他们就被挤进了人群,朝马车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