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昨晚喝得烂醉,有没有出丑?”他的指尖在意欢的面颊流连忘返。
意欢嗯了一声,想起昨晚上他“泰日天”对待枕头施暴的行为,忍不住急促的笑了一声。顾云棠以手捂脸,颓废的嘟囔:“真丢脸!”
看着他卸下伪装,露出真性情,她微笑着说:“有什么丢脸的,你这样子,让我想起当年我们刚刚交往的事。”顿了顿,“嗯……没错的话,我应该是你的初恋?”
她扯下他捂脸的手,帘缝里溜进的细微阳光,顺着她的胳臂游移到面庞,映得面上细微的绒毛清晰无比,也照亮她眼底深处流淌的流光。
当年,他们都是十八九岁的少男少女,她能有什么坏心思,不过是在别的男人那边碰壁,转而和顾云棠谈了一段情。
要知道,女人在无聊的时候,就想谈几个帅的,玩玩。
那会儿,恰逢年关,意欢在圈子里的应酬多起来,交往顾云棠这么个优质对象,年少藏不住心事,显摆了一下,堂而皇之的在港城这边的朋友圈内公开关系,明面上得到大家一致的祝福,都夸他们是“金童玉女”,般配。
不过,不和谐的声音也按捺不住冒出。
那次是高中同学聚会,她中间出去上趟洗手间,折返回来,瞥见这么一幕——
“顾云棠,”那声音带着刻意的软糯,“你和叶意欢搅在一起会后悔的?”
当时,顾云棠斜倚着冰冷的大理石壁,指间挟支烟,猩红的一点明灭闪烁,他对面站着个人,身形比他矮小,模样融在更深的阴影里,只余一个模糊的轮廓。
“嗯?”喉咙逸出一声,顾云棠扯了扯颈间那条碍事的领带,眼皮也未抬,偶尔抬眼是漫不经心的审视,等待对方的后续。
“她高中那会儿就是海后,跟多少男生不清不楚,暧昧玩得飞起!”她说:“这样的女的,你还要……”
话被打断!
“bullshit,”他低声骂一句,又不赞成的冷哼了一声,说:“一些不入流的追求者,像是苍蝇围着她嗡嗡转。不过,你说的内容我怎么没印象。”
“我有证据!”暗影里伸出一只手,捏着张泛旧的信纸,直直递到顾云棠眼皮底下,是一封字迹青涩的情书。
字写得歪歪扭扭的,真难看。
顾云棠垂眼,目光在那几行幼稚的告白信纸上飞速掠过,他神色不变,只懒懒开口:“别人写给她的情书?这种玩意儿,她抽屉里没一百封也有八十。”
“怎么?”
他唇角倏地勾起一缕淡笑,那笑意未达眼底,反而渗出森然寒气:“这点陈年飞醋,也值得我吃?可笑!”
笑意瞬间消失,他向前微倾,压迫感如实质般碾向暗影:“再让我听见你编排这些没影儿的烂瓜到她头上——”他顿了顿,“别怪我撕破脸皮,朋友都没得当!”
他指尖一抖,香烟的灰烬全数落在暗影身上,尖叫声响起,女生气急败坏的跺了跺脚,恼道:“你!你会后悔的……”
“maybe……”
女生伸手推开顾云棠,一边抹泪一边骂骂咧咧的跑开:“全都是癫的!”
“全都听见了?”顾云棠回眸睨她,他掐灭烟蒂,朝拐角处走过来。
意欢喝得半醉,低着头无聊地玩手腕处的梵克雅宝的四叶草手链,“嗯”了一声,她没看清楚女生是谁。
算了,也不重要。
也许,私下盼着他们分手的人不少,只是大家碍于顾云棠的名头,都不敢表露出来。
顾云棠走近了,她皱了皱鼻子,指尖虚虚掩住口鼻,嫌弃道 :“啧,你身上的烟味好重。”
“是吗?”他身形一滞,显出几分少有的慌乱,忙低头去嗅自己的西装外套,那动作透着一种笨拙的真挚,像个怕挨训的大男孩。
意欢抬头冲他露出笑容,笑道:“骗你的啦!我随口胡诌的,真好骗。”
他宠溺地笑了笑,习惯性地抬手,宽大的手掌带着熟悉的暖意,轻轻落在她发顶。
“你说……”她猛地抬手捉住他的手腕,往他身上依偎过去,半眯着眼睛,说:“那些人,是不是巴不得我们分手?只不过碍着你的脸面,才不敢出声。”
“……”顾云棠没说话,她说的或许是实话,他张口回答:“不管怎么样,我是不会与你分手的。”
“绝不。”他又补上一句,如同誓言。
意欢没有说话,男人的甜言蜜语不可信,她有时候“上头”了,也信口胡诌不少甜言蜜语来哄男人,他们并肩穿过光影浮动的廊道折回包厢。
快到门口时,她轻轻拽了拽他的袖口,说:“顾云棠,我好像有点醉啦,送我回去吧。”
“好,等我一下,打个招呼就出来。”
包厢门虚掩着,漏出里面鼎沸的人声和模糊的恭维。
意欢软软地倚着冰冷的墙壁,半眯着眼,走廊里那些浮动的五彩斑斓,渐渐晕染开来,模糊成一片混沌。
顾云棠驱车送她回家。
车子驶入雕花铁门内,又在庭院中暂时停泊。
夜色成了最好的掩护,两个陷入热恋不久的少男少女,像所有俗世情侣一样,借着酒意,在车内浅尝辄吻。
意欢没有抗拒对方,任由他温热的掌心捧起自己的脸颊。
他的吻落下来,很轻,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和一种近乎虔诚的珍惜。
吻完,她干脆的推门下车:“行了,真没醉透,自己能走。”
顾云棠看着她在夜风中略显单薄却挺直的背影,带着点未尽的眷恋和认命,驱车离开。
初恋总是很美好!
年轻的她,想法也是不太成熟,遵循本能笨拙的前行,以至于丝毫没把男人放在心上,轻易的提了分手,不想,兜兜转转,陪在她身边的人,依旧是他。
……
……
沈泽是客人。
昨夜失眠,难以入睡,早上起晚了。
他下楼,撞见顾云棠围着围裙从厨房走出,沈泽的步子顿住,他挑了挑眉,在外头不苟言笑,手握权柄的顾先生,今朝何夕也要洗手作羹汤,觉得对方这样子的反差有些滑稽。
顾云棠亲自下厨给意欢做“爱心早饭”,沈泽知道意欢最吃这一套,从前她和大哥的婚姻,大哥没少为她下厨房,只为了博她欢心。
看来做饭也是攫取她芳心的重要一环!什么时候有空他也去学习……
沈泽神色如常的和顾云棠打了招呼,顾云棠已知对方留宿他们家,今早意欢跟他说了此事,便热情的邀约沈泽留下来吃早餐再离开。
沈泽推却不过。
此时,意欢坐在卧房的梳妆台前化妆,她待会儿吃过早餐要去公司上班。
没一会儿,意欢穿黑色的职业套装下楼,她慢腾腾洗净手,这才坐到桌前,饭桌上已经坐着两个男人,正在等她。
意欢看了沈泽一眼,倒是沈泽主动跟她打招呼,问好。
家里的阿姨今早打发豆子煮豆浆,顾云棠舀了一碗给她,没加糖,又贴心的给她准备了代糖放在一旁,他给她端来自己做的简易早餐,一碗面,面上摆放爱心鸡蛋和切片火腿肠,洒了青葱,瞧着蛮有食欲的。
圆桌上正中央摆放一锅砂锅粥,今儿煮的是皮蛋瘦肉粥,另有油条可以搭配豆浆来吃,还有生煎包,煎得底金黄一片,油滋滋的,冒着热气。
顾云棠殷切道:“意欢,我特意给你煮的面,尝尝。”
意欢正在往豆浆里放糖,闻言,嗯了一声,说:“大清早的,不是很有胃口。”
沈泽忍不住嘴角往上,献殷勤献到哪儿去了……呵,拙劣的把戏。
“没事,你试个味道,好吃的话下次再给你煮。”
意欢抿了一口热腾腾的豆浆,味道刚刚好,她握筷子咬了一口特意煎成爱心的煎蛋,听见对面的沈泽说,“顾生好雅致,下厨房,还给叶小姐煎‘爱心蛋 ’,羡煞旁人。”不知怎么,听在她耳朵里,总有几分阴阳怪气感。
顾云棠不知道是听出还是没听出沈泽话里潜藏的含义,大大方方的秀起恩爱来,“我最钟意煮面给我老婆食……”
意欢没理会男人们你来我往的暗箭藏锋,自顾吃着面条,她吃掉爱心蛋,又吃了几口面,便放下筷子,期间顾云棠在剥水煮蛋,又问她吃饱没,要不要吃水煮蛋,意欢摇摇头,又喝了几口豆浆,顾云棠则是把她没吃完的那碗面拿过来,给解决掉。
沈泽一顿早餐吃得心不在焉,眼见她放下筷子,也草草的解决掉自己的那碗粥,抽纸巾擦拭嘴角。
意欢起身离席,顾云棠面都不吃了,追着她出去,又从佣人手里接过她的手袋递给她,两人站在玄关处说话。
沈泽站在不远处默不作声的看着他们的相处模式,品出半分似从前哥嫂相处的味道,心中黯然伤心。
新人似旧人,再过不久,又是大哥沈樾的忌日,看着他们恩爱的模样,沈泽的眼底闪烁冷漠:顾云棠,他凭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