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皱眉问:“你没什么事吧?”
“唔,头痛……”沈泽半眯着眼,捂着头,神色痛苦:“又饮酒多了一点,今晚或许是走不动。”
“能留宿吗?”竟带上了恳求的意味,昏暗光线里,他眼底流光暗涌,摄人心魄。
意欢犹豫,打从心底不想让他留宿,怕节外生枝。
毕竟……两人的关系,算不上清白。
他半眯着双眼显露满脸颓态,在装可怜,暗地里一直悄悄地审视她的面色,原以为会被拒绝,不料,她竟朝他伸出手,他怔愣,稍无措的睇她。
心软、同情男人会变得不幸!
意欢也不知怎的,鬼使神差地朝人伸出手,看他怔在那儿,她又后悔了,想要缩回,却被对方眼疾手快的握住,借力站了起来,身形又摇晃一下,仿佛随时会倒下。
身后,顾云棠的呓语断断续续传来,他在喊她的名字……
意欢回头又看了一眼,顾不上这么多,指着客房说:“客房在那边,请自便。”
沈泽道谢。
意欢走到床边去照看顾云棠这个醉汉,听见身后传来或深或浅地脚步声,往后斜睨一眼,颀长身影没入走廊深处,只留下一句:“那么,晚安。”
意欢听见“砰”的关门声响,收回心神,看着床上烂醉如泥的顾云棠,心头那点因沈泽而起的烦躁,被更深的无奈取代。
她去盥洗室打湿毛巾,拧了热毛巾回来,替他擦拭面庞和身体,指尖触及他滚烫的皮肤,带着酒气的灼热呼吸喷在她腕上。
“水……”顾云棠喉间逸出模糊的音节,眉头紧锁,似在忍受极大的不适。
意欢瞪他一眼,恼道:“喝不了还喝这么多,麻烦精。”她把毛巾扔在他的脸上,起身去楼下给他拿冰水降降温。
扶起他,喂水时,他口中含糊不清地说:“意欢……不要走……不要离开我……”猛然抱住她,箍得紧紧地,他身上的酒气混着他身上惯用的雪松冷香,形成一种令人眩晕的气息,挣扎间,冰冷的水洒了他衬衫一身,紧紧地扒在他身上,她抽纸巾忙慌擦拭,对方滚烫的唇又胡乱印在她颈侧,带着滚烫的酒气,令她眉头紧锁。
他克制有度,鲜少喝醉,这回怎么会喝得这样醉。
“放手,你醉了!”意欢挣扎,推拒着他沉重的身躯。
丝质睡裙的细肩带在拉扯中滑落肩头,露出大片雪腻皮肤。
她冲好凉,浑身冰冰凉凉的,抱住舒坦,又好闻得紧!
顾云棠非但没松手,反而箍得更紧,酒精烧毁了他平日的克制,只剩下本能的占有欲。他翻身将她压在身下,沉重的身躯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细密的吻,带着酒气的灼热,雨点般落在她的颈窝、锁骨……
门虚掩,万一有人途径,多尴尬啊!
“顾云棠!”意欢推搡着他,可是力量悬殊,她的挣扎如同蚍蜉撼树。
丝裙被揉皱,推高,冰凉的空气骤然触及皮肤,激起一阵战栗,他滚烫的手掌带着粗粝的薄茧,急切地在她腰间游走,所过之处,点燃一片片火。
“意欢……我爱……”他含混地嘟囔,那声音里的痛苦与渴望交织,竟让意欢推拒的手有了一瞬的凝滞。
他凭着本能而行,沉重的喘息喷在她耳畔,一遍遍唤着她的名字,如同虔诚的信徒在祷告:“意欢……意欢……”又挟绝望。
意欢很无语,大哥你都喝醉了,半起不起的,还不消停,弄得她一脸的口水。
算了……
客房。
沈泽没开空调,脱了外套悬挂在撑衣杆上,白日里的燥热在夜里褪得干净,他索性开了窗户,站那儿抽烟。
也不知想些什么,抽得有些凶,弄得房间没一会儿烟气腾腾的。
过了一会儿,隐隐约约听见一墙之隔的主卧的动静,声音穿透墙壁。
他挑了挑眉,嘴角浮笑,往旁边倚去,脊背贴上冰冷的墙壁,全神贯注的聆听起来。
起初,只有模糊的只言片语,听不清楚。
他嘴角甚至勾起一丝冰冷的讥笑,带着点残忍。
然而,当那沉重的喘息和压抑的、带着痛楚与某种复杂回应的呻吟清晰地透墙而来时,他脸色僵住了。
那声音是她的,像最钝的刀子,开始慢条斯理地割他的肉。
顾云棠那一声声含混却执拗的“意欢……意欢……”,是淬毒的针,密密麻麻扎进他的耳膜,刺入心底最阴暗的角落。
他不甘的闭上眼,仿佛能看见:主卧那张宽大的床上,她如何被另一个男人压在身下,如何被迫承受那带着酒气的掠夺。
那是他一直贪婪渴望的人,此刻正为他人敞开,她甚至可能,在某个瞬间,放弃了抵抗,沉沦在那一时兴起的亲密关系里。
这一刻,沈泽恨透了自己今晚糟糕的决定。
为什么要留下来呢?
嫉妒、不甘瞬间缠紧心脏,他攥紧拳头,指节捏得发白,闷哼一声,无意间咬破舌尖,一股腥甜在口腔晕开,又被他死死咽下。
黑暗放大了所有的感官,隔壁的声响变得逐渐清晰:床垫不堪重负的吱呀,男人粗重的喘息以及女人的低语,无不交织成一张巨大无形的网,将他的酸涩难言牢牢困住。
曾几何时,隔壁是他哥嫂,如今时过境迁,不想是换了个男人,他还是没机会名正言顺的站在她身边拥有她,只能不停地重温短暂的旧梦,一手夹着香烟,无人抽,烟灰簌簌落下,另外一只手正在忙碌的舒缓。
时间变得漫长,不知过了多久,隔壁的声响终于渐渐平息,他舒了一口气,在遐想中释放自己,烟蒂早早地落地面,他连忙抽了几张纸巾擦拭手上的黏稠。
空气中充斥石楠花混合烟气的臭味,他正想往洗手间走去,洗干净手上的味道,房门不合时宜的被敲响。
开门,却是叶意欢,她多披了一件薄外套在身上。
沈泽吃惊,立马把罪恶的左手放到身后去,片刻前他正通过一墙之隔的距离,肖想她来舒缓,如今肖想的正主出现在眼前,难不成被发现了?
怎么可能!
意欢问他发生什么事,顾云棠怎么喝成这样?
沈泽心不在焉,半边身体掩藏在门后,也不知听没听入耳,半晌没给反应。
她看他走神,又重复问了一遍。
“哦,哦哦……”沈泽说 :“今天饭局他点了一折《玉堂春》。”
意欢不看戏,不知道《玉堂春》这出戏讲什么内容,仿佛洞悉她的内心,他娓娓道来,这一出戏精彩之处在“苏三因人嫉妒被冤落狱”,解释完,他不再掖着,直白的说:“他发现你越轨,绿云绕顶,心有不甘的买醉发泄。”
“……”
意欢无语凝噎,缓了好一会儿,骂道:“无聊。”
竟要转身离开。
沈泽嘴巴比脑子快,拉开门喊了一句“意欢”,想要说更多的话。意欢回头,视线往下落,瞥见他略有起伏的□□,匆忙拉到一半的拉链,皱着眉头又骂了一句“下流”。
沈泽顺着她的视线垂眼,被唬了一跳,修炼不到家,脸色很快涨得通红,没敢追过去,不消片刻,听见一声动静极大的关门声。
他“嘶”了一声,陡然竟觉酒意涌上脑,头开始一阵一阵的疼了起来。
这回是真的。
意欢回到房间,踢了臭烘烘的顾云棠一脚,出门前喂了醒酒药,药效还没起作用,她露出嫌弃的神色,把人踢下床。
半夜,正睡得迷糊的时候,听见盥洗室传来滴答水声,稍稍睁眼瞥去,又迷糊起来,没一会儿,身后传来舒爽气息,挟着水汽,那人轻车熟路的把她搂入怀中。
“酒醒了?”她含糊问。
他嗯了一声,黑暗中,又听见她细细声的说 :“你今天……怎么喝,这么多?”
没等到回答,她便睡了过去。
天光没全亮,意欢还有些恍惚,特意没拉紧窗帘,帘缝里溜进的细微阳光,顺着她的胳臂游移到面庞,她睁开眼,坐起身,身侧躺着的男人还没醒,她蹑手蹑脚的下床去盥洗室。
说实话,同居在一起差不多三年,对方还没见过她的素颜,伪素颜倒是常见,这习惯是跟沈樾结婚后都一直保持的,如今还没改过来。
要说这样伪装自己累吗?
累肯定是累的,包袱谁还没有一点儿。
意欢躺回床上时,顾云棠还没醒,她侧着身子看他,想起昨晚上他像泰迪的荒唐行径,忍俊不禁。
许是笑声吵醒他,没一会儿,他醒来,没睁眼,嘴里嘟囔发问“笑什么呢?”
睁开眼,睇见的依旧是娇媚动人的未婚妻,忍不住伸手抚摸她温热的面颊,说:“我家意欢怎么生得这么漂亮,我真担忧你被人拐跑。”
意欢浮现笑容,哼了一声,嗔道:“你昨晚就是因为这个喝得烂醉?”
她骂道:“没品的家伙,难不成你是对自己的魅力没信心吗?”
顾云棠嗯了一声,说:“没信心。”
“你不相信自己,也该相信我。”她懊恼的说:“我又不是什么人都看得上,我很挑食的好不好……”
顾云棠被她逗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