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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3章 58.Avant*

“好久不见。”

“也不能说好久不见,虽然之前在婚礼上见过,但现在的你应该不记得我是谁了。”

“唯。”

男人接过行李箱,严肃地打了个招呼。

“井上老师。”

仓桥唯知道该如何称呼对方。

“是我。”

“...对不起。”

雨珠总归回归大地一样自然,短暂的话语脱口而出。

回过神来却令她感到困惑。

为什么见到对方的第一面要道歉?

“没关系。”

男人了然地点头,接过她的行李箱。

“我永远都不会怪罪我们最优秀的班长。”

“你也说过,自己最讨厌的话就是道歉了。”

*

顺着人群行走。

车站的地面反射灯光,行李箱的影子被折射出无数个面。

轮子摩擦地面的声音缓慢悠长。

“我说过这句话吗...?”

如果要回答一个问题,就得用另一个问题去得到许可。

“唯。”

作为监护人的井上林停下脚步。

“现在的你,想了解过去的你吗?”

“......”

既然会失去记忆,证明有失去记忆的理由,可不去了解,过去又会追上她自己。

是薛定谔的猫箱。

是潘多拉的魔盒。

是莫比乌斯环的反复。

对着镜子发问『我是谁。』,始终无法触及到的回答。

“井上老师。”

“我以前是个怎样的人?”

她一定很爱哭。

情绪激动的时候只会落泪。

她一定很孤独。

陪伴在身边的人总是在离开。

她一定没什么勇气。

碰见不愿面对的事情居然连记忆都丢弃。

严肃的大人突然笑了,用像是在夸奖小孩的口吻。

“以前的你不会问出这个问题,总是喜欢把一切都藏在心里。”

【自作聪明,胆小如鼠。过度焦虑,逃避现实,优柔寡断,精神脆弱,悲观主义,自我中心,易受影响。】

『我的缺点有那么多吗?!!』

仓桥唯愤然吐槽“另一个自己”给予自己的评价。

【贪财。】

『我没有!』

【多疑。】

『我没有!!』

【好色。】

『?』

【不反驳?】

『不是,你说的到底是哪件事??』

【腹肌好看吗?】

『......』

【锁骨好看吗?】

『......』

“我忏悔。”

对着电车的玻璃,黑发少女虔诚地双手合十。

“唯,知错能改是良好的美德。”

虽然不明白这句话的前因后果,坐在地铁对面的监护人给仓桥唯比了个大拇指。

“......”

她不想跟副人格说话的理由说不定就是这个。

“在学校的生活还好吗?”

“唔,挺好的,老师和同学们都很照顾我。”

“是不是还和京都那边的学校举办了一场比赛,听说你们赢得很轰动。”

“是我们学校赢了没错...赢得...轰轰烈烈。”

把别人学校掀了确实轰轰烈烈。

“未来已经决定要做咒术师了吧。”

“嗯。”

“你们的老师和我说过了,这是个很危险的职业。”

“不害怕吗?”

“会。”

但是...

“不当咒术师的话,总觉得会更后悔。”

可对方的话锋一转,转向一个从未被正面提及的方向。

“那,这确实是你自己做出的决定?”

“......”

没有得到回答,男人也不着急,将会出现的几种情况娓娓道来。

“因为被拜托了不好拒绝,因为已经做了某件事没法脱身,因为担心会给他人添麻烦所以不敢说出真话。”

好吧。

她的副人格也没说错。

自己确实优柔寡断。

【————】

脑海里的人发出声音,似笑非笑.。

【你可以老实回答他。】

『...我之前就想问了,为什么要称呼井上老师为老大?』

【因为他很强。】

『井上老师也是咒术师?』

【不是咒术师。】

【但是他能识破谎言。】

【你抬头。】

听到心底里的提醒,仓桥唯疑惑地向前看去————

对方在读报纸。

难道是读报纸就能识破谎言的超能力?

【你还没回答。】

“...诶?”

确实。

她在和她的副人格自言自语,还没回答井上老师『那,这确实是你自己做出的决定?』的问题。

正常的反应本是像中村监督一样提醒,又或者是观察她的表情推测她是不是不想回答。

井上老师却习以为常一般做起了自己的事情,直到她现在抬起头,才暂停读报纸的动作。

【没错,你能和我交谈的事情,只有他和葵知道。】

下一秒,井上林说的话证实这一点:“看来你们说完话了。”

【替我打个招呼。】

“...井上老师,另一个我让我向你问好。”

男人挥了挥手:“我买了可乐饼放在你家冰箱里,唯。”

【很好。】

“可乐饼?”

有些线索开始在脑海里串联。

比如自己没参加过的大胃王比赛。

比如名字叫可乐饼的乐队。

再比如————

『我手机里的那些可乐饼照片果然是你拍的吧!!』

【重要的东西,用照片记录下来是最好的。】

『所以说为什么是可乐饼...』

别人分裂出来的第二人格不是杀人魔就是孤僻天才。

她怎么分出来一个可乐饼狂魔?

【你还是先回答吧。】

“井上老师,我确实...有那么一点点出于不好推脱的原因选择成为咒术师。”

“但只是一点点。”

明知道做咒术师不能用这样的理由。

明知道这样的想法或许会成为诅咒。

“我有要做咒术师的理由。”

“我想知道自己能够做到些什么。”

“我想了解术式到底是什么。”

“我想理解诅咒的本质。”

【还有呢?】

“还有...”

从未说出口的答案——

“我想知道大家顾忌我的原因...”

*

“唯,这所房子在你转学后只有遥在住。”

日式的独栋住宅。

三角屋顶,四方建筑。

花草修剪整齐,门牌擦得光亮。

室内的布置和她走的时候一模一样。

“她出差的时候,我会过来打扫。”

井上林将行李箱放在和室的角落。

“谢谢你井上老师。”

“这有什么好道谢?监护人该做的。”

“井上老师,过年的时候你也会来吗?”

“我这种上了年纪的大叔就不打扰你们了。”

【一个人过年可不好。】

仓桥唯举起手:“我们一起跨年吧!我觉得阿姨也会很高兴的。”

“不会觉得不自在吗?”

井上林看了看某个失忆的班长大人。

“没有啦,倒不如说我一直都觉得井上老师你给我的感觉很熟悉...”

尽管监护人长得像凶神恶煞,她却没从对方身上感觉到恶意。

“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对了,阿姨还在非洲吗?”

“遥订婚仪式结束之后又去了南美洲,不过说她年底会回来。”

森下遥。

她的养母,作为一个生物学的教授总是在出差的路上。

以前是森下叔叔照顾她,随着对方出国,照顾她的监护人改为了井上林这个她中学时的数学老师。

而井上老师和森下阿姨订婚了,这意味着再过不久阿姨的姓氏就会改名为井下。

男人指了指门口门边的装饰物:“唯,门松和祝连绳我已经放好了,你可以休息几天再做准备新年。”

即使这样,新年之前要做的事还有很多。

地板到房顶的卫生打扫、御节料理和跨年夜荞麦面的食材都要准备,还要买镜饼,写祝贺新年的卡片。

就算不在一起跨年,井上林也打算帮忙。

“没关系的井上老师,我从现在开始打扫卫生吧,正好可以连行李也收拾了。”

仓桥唯四处环顾,拿起院落里的扫帚。

“正好阁楼的乐器也可以擦——”

“...诶?”

又是无意识说出的话。

她确实忘记了很多东西。

男人也注意到了这欲言又止的话,他顺手拧干自己拿来的抹布:“继续我们刚才的话题吧,唯。”

“为什么觉得同学们都在顾忌你?”

仓桥唯意识到对方是想要好好和自己聊一聊。

“因为大家总是在向我确定...”

『唯,你要转学吗?你真的要当这些孩子们所说的咒术师吗?』

『为什么要转学?』

『现在的你还是想继续当咒术师吗?』

“确定我是否要当咒术师。”

“一开始我是觉得老师他们在征询我的意见,但是后来总觉得哪里很奇怪...”

最开始是夜蛾老师的话。

『请你在这7天内决定是否要学会使用咒力。』

五条悟的询问。

『做一辈子的老鼠或者做一辈子劳动力。』

『选择你喜欢的地狱吧!』

硝子的关心。

『作为朋友,为什么不试试依赖我?』

【有种违和感。】

直到五条悟在她面前欲言又止的那天——『别执着那些没法改变的东西。』

“就连五条同学也是有什么话要说却没说出口的样子...”

对方是个多么坦率的人,仓桥唯知道。

对方是个坦然到冷酷的人,仓桥唯也知道。

并非是指责谁,也并非是质疑谁。

五条悟和夏油杰不是多管闲事的类型。

硝子更不是温柔似水的人。

夜蛾老师也不会强迫他人成为咒术师。

大家一直对她有一种奇怪的态度——

『同情。』

心脏沉重的感觉,灵魂发出深切的悲伤,捂住嘈杂作响的大脑,指尖只感觉到冷意。

又是这样。

“...我每次想要回忆的时候,都会有什么阻止我。”

这种隔阂像什么?

『冰。』

是的,就像梦里的冰,黑色的海水被一分为二。

即使她拼命地想。

答案也会在脑海里被蒙上一层阴霾。

【回忆不起来的。】

『为什么?』

【是你选择忘记的。】

『我为什么要忘记?』

“我可以回答你的问题,唯。”

井上林开了口。

另一个她也开口回答。

【因为害怕再一次受到伤害。】

“因为他们害怕你再一次被伤害。”

【你总是没有勇气。】

“你总是太聪明。”

【也总是太胆小。】

“也总是太清醒。

【然后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来逃避。】

“然后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来掩饰。”

【可你就是我。】

“可这不是你的缺点。”

【不要抛弃未来。】

“不要讨厌自己。”

回忆也好,声音也好,言语也好,失去的感情也好,甚至是爱也好。

螺旋反复,周廻循环——

【都是为了拯救你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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