熟悉的教学楼空无一人。
只有自己一个人的心跳声。
“■—■—■—■”
像风的嗡鸣，又像是错乱的电流。
空气弥漫着一种异样感。
“谁？”
少女试探性地询问空无一人的走廊。
“五条同学，你在吗？”
“......”
无人回答。
只有冰冷更甚。
“......”
她站在原地，试图从周围找出这异样感的源头。
昏暗阴郁的天空？
远处飞鸟群惊而起，不知去往何方。
光滑的木质地板？
清晨散发着湿漉漉的气味，一如既往。
需要抬头仰望的天花板？
还是需要仰望。
没有其他地方了。
她的感知力真的很差劲，只能感觉到什么东西在四面八方地刺激神经。
“为什么杰同学也不回消息？”
仓桥唯再次尝试给五条悟发送短信。
————
【9：54】
【：五条同学！早上我给你的那个巧克力是酒心的！千万别吃！】
【10：01】
【：唔，五条同学？】
【10：03】
【：怎么不回消息...五条同学，你现在在哪里？】
【10：11】
【：我感觉高专今天怪怪的，小心一点。】
————
本来这次以为发出的信息还是会像石头一样沉没大海。
“嗡——”
一声提示却从走廊的尽头传来。
“......”
所以说为什么不回她？
一个收信总是秒回的人已读不回，一个发信必然回复的人怎么都不回，在五条悟和夏油杰身上出现这种情况，原因或许有以下几种——
第一，咒灵确实入侵了高专，并干扰了所有人之间的通讯？
但给硝子发出的短信都收到了回复，基本可以排除这个可能。
第二，两个人都在洗澡？
“......”
跳过。
第三，咒灵偷走了两个人的手机？
嗯...究竟是怎样厉害的咒灵才能在他们两个人眼皮底下偷走手机？
第四，两个人故意的。
似乎也不是没有可能。
“唉。”
不管了，先去看看五条悟是怎么回事吧。
她一口气走到走廊尽头。
木质地板发出悲鸣，走廊的尽头，窗户，地面，天花板，一切都像往常一样普通。
教室的门关着。
就像翻尽了宝箱的城堡只剩下密室，教室似乎是唯一可以继续调查的地方。
恐怖片里必然出现的开门杀选项却横挡在她面前。
“——”
天花板空空如也。
太好了。
上次碰到这种情况，天花板可是突然掉下一条脐带。
松了一口气，又憋起一口气，强烈的心理挣扎后，仓桥唯打开门。
“打扰了————”
木质课桌折射阳光。
再往前是干干净净的黑板。
微风卷动书页，转个弯，又悠悠拂过窗帘，两张糖纸落在地面。
不知道“人去楼空”这个词是否可以形容眼前的场景，只是眼前熟悉的教室还是那般空旷。
没有诅咒。
也没有少年的身影。
“......”
仓桥唯走到窗边。
是这天气不好。
冷风钻进寂寞的教室，空气也像结了冰。
没有透明的玻璃，遥远的天空在头顶一望无际。
看着看着，眼前一片眩晕。
看着看着，找不到视野的边际。
明丽的颜色变得深不可测，白云在向前流动，看着天空，身体好像坠入无尽的大地。
“......”
不对。
是“天空”在背后看着她？
毛骨悚然的感觉渗透全身，仓桥唯猛然回头：“五...五条同学？”
“你。”
窗外的流云恰巧遮住日光，一双绮丽的眼眸阴影中发光发亮。
“其实是诅咒吧？”
*
『你其实是诅咒吧？』
这话五条悟之前对着她说过一次。
事情要从万圣节说起。
——
【17：37】
【五条同学：教室，速来。】
【17：37】
【：？怎么了？？】
【17：37】
【：五条同学？】
——
虽然没得到回复，仓桥唯还是收拾东西去了教学楼。
“......”
一拐弯就看见走廊里有一条又白又长的东西。
绷带？
她沿着地上的掉落物走到教室门口。
“打扰了——”
“不给糖就捣蛋！！”
“......”
“糖呢？”
“我没带...”
“万圣节居然不准备糖果，你这家伙真的没有童年啊。”
伪装成僵尸的少年，说话时只有绷带在动。
“我只是已经过了那个拿着篮子去敲邻居家门的年纪了。”
“哼。”
“五条同学，你这样也能看见吗？”
“能，所以快帮我把这些都缠上，我要在杰回到教室之前弄好。”
五条悟终于说出自己发短信的目的。
“我感觉硝子一定会生气的。”
“那你得和硝子保密。”
保密吗....
她倒觉得硝子会很快发现就是了。
“唔，先抬一下脚吧。”
满地都是绷带，根本无从下手，仓桥唯打算从五条悟身上那一端继续的部分开始缠。
“左脚还是右脚？”
“左脚。”
“奇怪，难道是从这边开始的？”
“呜哇！！”
或许是今天教室地板打扫的太干净，不小心踩到脚底的绷带，她失去重心，向前倒去——
“封印！”
“......”
“谢谢...”
虽然整个人以一种诡异的倾斜角度被五条悟按住，但好在没有摔一跤。
“这种时候你都要偷袭吗？放弃吧，想要打败最强的我是不可能的。”
“我又不是故意的！！”
仓桥唯气得用头去撞五条悟。
然而毫无攻击力。
感觉跟一只在他身上蹭头的猫没什么区别，五条悟忽然提议道：“这样吧，你拿着这边的绷带，然后我开始旋转。”
“陀螺吗？”
“？你骂谁是陀螺呢，这叫利用一下离心力。”
“是是是，五条大人。”
“拿着。”
“...原来这边才是开头。”
“我看看...先把它绷直好了...”
“等一下，不是拽这边！”
“嗖————”
两人脚下的绷带就像咒灵一样，发出滑溜溜的声音。
“诶？”
“等等等等等等一下！”
巨大的白色“粽子”迎面倒来，仓桥唯的腿也被绷带缠住，根本无从躲避。
“咚————！”
一声。
他们像保龄球一样撞到一起。
“......”
人类的肌肉在放松的时候不应该是软的吗？
为什么她感觉脑门像被一块大铁板砸了一下？
“我都说了不是拽那头的吧？”
五条悟的脑门则是磕到了地板，他用一只手撑起身子，另一只手捂着自己红肿的额头。
这样的事情之前绝对发生过。
“绷带都缠在一起了，我也没想到会这样...”
少女躺平在地面，生无可恋地说道。
“————”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
“好像是杰同学。”
耳边听见的脚步声逐渐清晰。
“可恶，这次没法吓唬杰了。”
“你快起来五条同学...我要被压死了。”
“知道了。”
“？”
“？”
手掌用力，身体却被拉了回去。
“缠住了？”
少年不信邪地扯了扯手臂上的绷带。
五条悟起不来，仓桥唯只能被迫困在对方的双臂之间的狭小区域。
“......”
他们现在的这个姿势各种意义上都很不妙。
真的不太妙。
“...快把绷带解开，五条同学！”
“好麻烦，干脆撕掉算了。”
五条悟扯开一部分缠到一起的绷带。
但脚步声已经在门口停下来了。
怎么会这样！
“？！你干什————”
情急之下，仓桥唯一把抱住五条悟的腰，往讲台下的空间一滚。
“唯？”
“是你们吗？”
推开教室门，黑发少年只看到了满地断裂的绷带。
“————”
夏油杰叹了口气。
教室又弄得这么乱。
他蹲下身，想要将地上的垃圾收拾一下，又觉得这些垃圾有点眼熟。
“这是...硝子的绷带？”
“......”
仓桥唯用力捂住五条悟的嘴，躲在讲桌下，不发出一点声音。
“得还给硝子才行。”
黑发少年的自言自语。
“——————”
随后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应该是对方把地上的绷带全部收拾走了。
【好像没被注意到。】
她松了一口气。
“杰同学好像走了。”
听到关门声，仓桥唯终于把注意力转回方才和自己挤成一团的少年身上。
“.......”
咦？
他怎么不说话？
“...五条同学？”
“......”
手机灯光照亮课桌下的空间，也照亮五条悟面无表情的脸。
皮肤真好，根本看不见毛孔。
这些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这张完美的脸蛋上现在有几道硕大的红色指印。
“......”
“你这家伙。”
“其实是诅咒吧？”
他想不出还有什么生物会看到咒灵操使马上躲起来。
“...对不起。”
仓桥唯光速道歉。
*
时间回到现在。
『你其实是诅咒吧？』
如果是用来骂人，这句话的杀伤力显然很强。
“不然怎么会有四个眼睛？”
“......”
“你喝醉了，五条同学。”
“我没喝醉。”
“...可是你在对门框说话。”
仓桥唯头都大了。
“1加1等于几？”
“......”
少年没说话，用漂亮的蓝色眼睛瞥了她一眼。
“你这家伙原来在这边。”
“...我一直都在这边！”
“2。”
“现在才回答？？？”
“你在怕我。”
“...我有点冷。”
说不怕是假的。
逸散在周围的咒力快把她捏成冰棒了。
“五条同学，你能不能把咒力收回去？”
“窗户开着。”
“？”
“收不了。”
仓桥唯明白了。
少年现在的每句话其实都是在回答她的上一句话。
反应变得迟钝，咒力也会紊乱。
“身体真的没问题吗？”
虽然以前也见过五条悟冷脸，但一般不会持续太久。
“酒精会干扰我的大脑。”
“那为什么要吃巧克力...”
“没问题。”
“真的没问题？”
“不是你给的吗？”
“......”
这种对话方式到底要怎样？
“我们去医务室让硝子看看吧。”
被对方咒力笼罩的感觉不好受，她小心翼翼地向少年的方向移动。
“不需要。”
简短的回答，少年并未意识到自己现在看起来有多冷漠。
“......”
“五条同学...”
黑色的兔子突然泪眼汪汪。
“？？？你怎么了？”
“你之前从来没有用这种表情跟我说话。”
“什么表情？”
“也从来没有用这种语气和我说话。”
“什么语气？”
“就是这种不超过四个字的。”
“...你这家伙真是有够麻烦。”
少年烦躁地揉了一把头发。
也不是五条悟想这样的，只是他的体质对酒精实在没有抵抗力。
六眼带来的信息量平时就在让大脑负荷运作，被酒精麻痹之后全靠本能行事。
“这样行了吧？”
“......”
“好像还是刚才那样更帅。”
“喂。”
“唔，我开玩笑的。”
对方生气起来的样子让仓桥唯确定，五条悟还是那个五条悟。
“我的意思是硝子那边应该有醒酒的——”
“诶？”
“————”
温暖的黑暗迎面倒来。
不久前似乎发生过类似的事情。
“...＃％...我...我要被压死了！”
他身上的味道实在甜到令人发腻。
“呼。”
从宽大的衣服底下把脑袋钻出来。
再次呼吸到空气，后脑勺磕到地板的疼痛都淡了些许。
“五条同学？”
少年闭着眼睛，就像睡着了一样宁静，白皙的皮肤此刻正泛着不正常的红。
仓桥唯伸手去摸对方的额头。
“...这么烫！”
还说没问题，这下问题大了，得快点去找硝子才行。
“......”
她要怎么去找硝子？
看了看对方修长的身躯，又看了看自己胳膊上微不足道的肌肉。
仓桥唯陷入沉默。
*
“...所以。”
“你是怎么把他抱过来的？”
开门的一幕令硝子匪夷所思。
“....我...用了...术式。”
“方法我大概能想象。”硝子挑了挑眉：“但为什么是公主抱？”
“五条同学....他的腿...实在...太长了。”
“......”
公主抱，不对，更像是端了一盘绝世大菜的黑发少女喘了很久才再次开口：“背起来...腿会拖到地上。”
“先放到那边的椅子上吧。”
“夏油呢？”
硝子走到椅子边，一眼就看到少年不正常的脸色。
“杰同学刚刚才回复短信，呃，他在洗澡...”
“那你的决定很正确，这个笨蛋发烧了。”
“不是喝醉了吗？”
硝子推开五条悟的眼皮看了一眼：“如果只是喝醉了就能让五条晕过去，高专应该每天都能抓到在饭菜里下酒精的人。”
“......”
好吧。
酒精怎么也不可能媲美麻醉药。
“五条同学原来也会发烧啊。”
“只要是人都会生病。”
“你先给他测个温度吧。”
硝子把温度计递给仓桥唯。
“也得告诉夏油才行，季节变化的时候不要在早上洗澡。”
“......”
“...放哪里？”
“一般都放腋下和口腔。”
“......”
硝子可疑地停顿。
“把这个笨蛋的衣服脱了，塞他胳膊下面。”
说真的。
仓桥唯从未如此想念过夏油杰。
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无论少年的锁骨有多么极品，无论少年的腹肌有多么紧实。
“由暗而生比黑更黑污浊残秽皆尽袱禊由暗而生比黑更黑污残秽——”
一切都是为了给五条悟测量体温。
是的！
只是为了测量体温而已！
“？你是在出家吗？”
硝子戳穿这无用的纯情。
“......”
仓桥唯用头去撞医务室的墙：“不行，我总感觉自己的良知在迅速流失，硝子。”
“你这是戒断反应。”
硝子一把拉开五条悟的打底衫。
“快看。”
“不行！”
“快看。”
“不行！！”
“快——”
“抱歉，我刚才在洗澡，没看手机。”
“......”
好不容易赶到医务室的夏油欲言又止。
他好像看到了幻觉？
看到了自己的好友被反复吃豆腐的幻觉？
“我等下再来。”
关门的动作无比丝滑。
“等一下！别走！！Suguru kami！！”
“Suguru kami是什么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