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如萧寻所想的那样,古族在得知阿淮的下落后,立刻就派人赶赴加玛帝国。
阿淮头一天见到萧寻,当天凌影就把消息传了回去,第三日天不亮古族的人就赶到了。
萧家,萧寻的院落。
萧寻穿着素白的单衣,将睡在里侧的女孩挡得严严实实,盯着床榻前的不速之客。
“我等奉命接阿淮小姐回族。”来人是黑湮军这一代的大都统,从辈分上算,应该是他们的族兄,看眉眼还与阿淮有几分相似。
“阿淮在睡觉,不要吵到她,而且夜深露重,如何能赶路?天亮后再说吧。”萧寻年纪小,却并不露怯,说话很有条理,言谈之间毫不退让。
“这……”古英有些为难,他原本是想接上人立刻就离开的。
一股微小的力道扯了扯萧寻的袖子,阿淮拥着被子坐了起来,面上还有些困倦,她小脸紧绷,很严肃的模样,“你走吧,我不要和你们回去。”
“我等也是奉族宗大人之命,还请小姐体谅则个。”
“堂兄。”阿淮不高兴的唤道。
大家族枝繁叶茂,族内很多孩子嘴上兄弟姊妹的称呼着,实则已经出了五服,而她与古英是正儿八经的堂兄妹,真正的同宗至亲,同气连枝。
古英叹了口气,再没有刚才那副公事公办的模样,低声哄劝道:“小祖宗,外面长老都等着呢,你私自跑出去,他们已经很生气了。”
“你才多大啊,怎么敢自己跑出来?这一个月族里闹翻天了,我都快被你吓死了,知道你在这儿,就主动请缨跟过来,你还这样为难你哥哥。”
“他们骗我。”阿淮很倔强,“如果他们信守承诺,我还会跑出来吗?我好不容易才过来的,才不要就这么回去。”
“那你等着瞧吧,过一会儿长老们就得亲自过来把你绑回去。”古英“啧”了一声。
他心里也觉得阿淮说的没错,答应孩子的事情却不兑现,失信于子,何以教子?明知道神品血脉不能与寻常孩童相提并论,还想着这样糊弄过去,如今出事了吧?
虽说出发点是好的,可带阿淮悄悄来看一眼又不妨事儿,反倒逼得孩子自己跑了出来,不知吃了多少苦,到底谁家的孩子谁心疼,他们这一脉人少,到了这一代就剩下他和阿淮了,真出了事,是在剜他的心啊。
然而古族长老来了,也没有倔过阿淮。
“要么叫阿寻和我一起回去,不然只要我有机会,就一定还会跑出来,除非你们能一直关着我,不叫我修炼。”
被突如其来的“叛逆”糊了一脸的古族长老们一懵,不明白他们乖巧可爱的神品血脉怎么突然转了性子。
虽然他们中的一些人性子严厉迂腐,但终究是为了古族好的,思来想去,觉得为这点小事与神品血脉离心不值得。
况且原本有些人立场坚定,一定要小惩大诫,等见到阿淮时却软了心肠,他们这些老怪物无儿无女,从襁褓里就关注照顾着阿淮,私心里早已把她当成自己的孙辈来疼爱,一想到这孩子在外面吃了那么大的苦头,心里那点儿火气早无影无踪了。
萧寻来萧家是古元决定的,虽然不知道族长在想些什么,但终归人家两个才是亲父子,他们也不好干涉什么,最终只好捏着鼻子同意阿淮在这里多待几天,至于以后嘛……再议、再议。
小孩子要睡饱觉,见两个小孩都困得不行,一群人干脆退了出来,叫他们好好休息。
出来后,一位长老才吹胡子瞪眼道:“咳咳,你们怎么这样没有原则底线!就这样轻轻放下,以后她还不上天?!”
“你现在来劲儿了,我们阿淮多懂事乖巧的一个孩子,都是你们这群老匹夫,答应的事儿不做,言而无信,以后哪来的脸面教孩子?”另一位长老反唇相讥。
争吵声逐渐隐没在夜色中,屋内,两个据说困得不行的小孩藏在被子里,手拉着手,枕着同一个枕头,正用气声说话,不知是谁先起的头,两个人都笑了起来,捂着嘴巴,快乐就从指缝里冒出来,眼睛都亮晶晶的。
第二日,古族的人颇为正式的递上帖子,登门拜访萧家族长萧战,客气的表示这几日我们家孩子贸然上门叨扰贵族,在此赠些谢礼,之后可能还要再小住几天,还请见谅云云。
萧战自然是客客气气的应下了,他其实并不知道这些人是什么来头,只知道与萧家祖上有些渊源,斗皇强者自称仆从,这次来拜访的人更是气势磅礴,叫人不敢直视。
对方也不是提出多么令人为难的要求,照看个孩子而已,都有个萧寻了,多一个也不多。
只是看他们这么在意的样子,他只怕那孩子在萧家的地界出了点什么事儿,那真是飞来横祸了,好在只是小住几日,倒是对方给的礼物太珍贵了,每次都让他觉得收着烫手。
“曾经的萧族,当真是没落了。”古英跑来找阿淮感慨。
萧族从前称得上是远古八族之首,只可惜血脉废弃了,整个族群都沦落至此。而其他几族虽然不至于到这等地步,但血脉也在逐渐衰退,除非能再出一位斗帝升华血脉,不然终究要步上萧族后尘,这也是族内这样看重神品血脉的原因。
“你可是我们全族的希望啊,”他笑嘻嘻的揉着阿淮的头发,又压低了声音叮嘱道,“不过,那些话也不能全听,别把自己逼得那么紧。”
其实在族里的话,他们是不能这样亲近的,族老们有意打造神品血脉的超然地位,加上他们从小也是受着血脉等级大过天的教育长大的,即使阿淮还小,族人们也充满敬畏。
他们这一脉命不好,长辈都走了,只剩下他和一个小堂妹,他好歹是长到十几岁才没了父母,堂妹却是襁褓里就成了孤儿。
前几年他还是个没闯出名堂的毛头小子,养不了她,若非阿淮血脉返祖,出生就是神品血脉,就得被送到别处去养着,寄人篱下的滋味可不好受。
古英那时常与人换值,就为了能远远瞧阿淮几眼,见她过得好也就放心了,直到有一天,小小的阿淮来到他身前,仰着头看了他好久,问道:“你是我哥哥吗?”
“……啊。”
“是就是,不是就不是,啊~是什么意思。”她绷着脸的样子像个小老虎,故作凶狠,阴阳怪气学人说话的样子也可爱。
真是的,怎么叫人放心的下嘛。
又拖延了几日,阿淮必须要回去了。
她又舍不得了,泪眼汪汪的抱着萧寻,软绵绵道:“要不我不回去了吧。”
古英心中警铃大作。
萧寻心里同样不舍,但也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事情,这次已经很出格了,可能再见面就得等他回族了。
他给阿淮擦了擦眼泪,温声哄她,明明只比阿淮大几个月,却像是大了几岁一样,娴熟的照顾着她,十足十一个小哥哥的做派。
好不容易哄好了阿淮,见他们两个道完别,古英把人揣起来就走,生怕这小祖宗又反悔了,他也遭不住她哭好不好。
……
回到古族后,没有人再提这一茬,也没人说要责罚阿淮,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
就是阿淮的课业又重了些,不过对她来说还能应付,而且她多了很多同龄人一起进学,不是下面选出来的玩伴,而是正儿八经的家族子弟,大多与她同龄,还是比较优秀的那一批,都是家族新生代的种子,长老们乐于见到他们打好关系。
阿淮出于自身的特殊性,很少有人敢靠近她,但如果主动和她说话,她也会回应,一来二去的,也和一部分人熟了起来。
其中古青阳大她几岁,总是悄悄照顾她;古华跳脱活泼,像个活宝,说话很有意思;古刑性格憨厚,没什么坏心眼……
哦,还有个冷着脸在角落里阴暗爬行的古妖,这就是学堂中最优秀的几人了,其他人阿淮都没什么印象。
至于阿淮,她年纪最小,却是断层的存在,这是理所应当的,毕竟是神品血脉,自然不同凡响,输给她,其他人总是很丝滑的就接受了。
除了古妖,他总是暗戳戳想和阿淮较劲儿,又总是较不过,忧郁的都要长蘑菇了,其实也是很有意思一个人。
“他们都是阿淮新认识的朋友?”萧寻问道。
转眼过了一年,他们的通信没有断过,叫萧寻惊喜的是,到了他的生辰,阿淮又来陪他了,这次是过了明路的,能待上小半个月。
长老们也没想到,他们以为阿淮有这么多的同龄玩伴,应该不会惦记着不在身边的古寻了,谁想到这孩子跟脑门上刻个钟表似的,到了古寻快过生日的时候就开始磨人。
有前车之鉴,这次族长也发话了,阿淮最终还是顺利跑出来了。
“不,他们都是我的手下败将。”阿淮得意洋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