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寻在生辰前几日就开始盼着了,书本看不进去,修炼也没办法专心,但凡有点动静都要起身去查看,只是一直到生辰都过了,阿淮也没有出现。
他在屋内守了一天,从早晨到深夜,又等到天空泛起鱼肚白,阿淮依旧没有来。
也许是临时有事耽搁了,但更有可能是长老们反悔了,毕竟阿淮是他们的心头肉,向来如眼珠子一般爱护。
萧寻能理解,只是难免失落,可是过了一个月,阿淮甚至没有再传信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已经派凌影去打探消息了,只是在没有得知确切的消息前,各种不好的猜想在他脑中闪过,心中愈发惶惶,整日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更没有心思理会旁人。
萧寻本就是半路出家,如今又这样冷淡,萧家的孩子们便愈发不爱带他玩儿了,他自己也没有融入的意思,结果就是偌大一个萧家,只有族长家的几个孩子会主动来和他说话。
不过古族既然将自家少爷送到别人家养着,礼数上自然要周全,还向萧家透了一点底儿,虽然语焉不详遮遮掩掩的,有用的信息没多少,但展露出的实力也足够叫人掂量了。
毕竟萧族早已没落,如今的萧家最强者也不过是个大斗师,当真令人唏嘘。
萧家收了礼,又知晓萧寻背后有着了不得的势力,自然不会苛待他,是以他虽然与同龄人合不来,却有族长长老们暗中护着,没有成为被欺凌的对象。
且说萧家族长有三个儿子,其中最小的孩子名萧炎,和萧寻同龄,从前也是个孤僻的性子,这两年倒是活泼了起来,不过和萧寻也就是比旁人能多说上两句话的关系。
此时此刻,混迹在坊市里的萧家三少爷正指挥自己身边的护卫英雄救美。
萧炎第一眼就看到了那个穿白色衣衫的小女孩,或者说从她踏入这里的那一刻起,就有无数双眼睛在关注着她。
她看上去并不是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虽然她衣袍皱巴巴的,头发乱蓬蓬的,戴着的珠花要坠不坠,身上也没有多余的饰物,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颇为茫然的模样。
但衣服上绣着暗纹,面料很华贵,头发乌黑有光泽、肌肤白净,一看就是被精心照料着长大的,眼神中并无惶恐,气质很沉静,不像被遗弃的孩童,反倒像是哪家走失的贵女。
有点脑子的都不会去招惹这样背景不明的孩子,或许还会主动去询问,帮助她寻找家人,能结个善缘也是好的。
只是总有一些人天生脑子缺根弦,或者只是目光短浅自信自负,看人家生的玉雪可爱,身边还没有大人,就要把人抓回去当丫鬟,又或者转手卖了换钱。
萧炎作为一个有宿慧的人,过去了几年还是没能适应这里的风气,有些事他改变不了,可如果发生在他眼前,他还有能力去管,那就不能视而不见。
况且青天白日就抢孩子,这不是人贩子么!人贩子人人得而诛之!于是他指挥护卫自己的家丁将那群不长眼的人教训了一顿,把他们赶出了坊市。
这座坊市是萧家的,下面的商贩都要在萧家手底下讨生活,也很给萧炎这个小少爷面子。
“小妹妹,你是和家人走散了么?”萧炎尽量放柔声音,询问道,“不要害怕,你家大人穿什么衣服?有什么特征?我帮你一起找。”
小女孩面色严肃,小脸绷的紧紧的,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最终问道:“你知道萧家在哪里么?”
“萧家?”萧炎有些惊愕,“你是萧家人吗?”
小女孩又不肯答话了,看萧炎没有回答的意思,干脆越过他要走。
“哎,你等等。”
萧炎挠挠头,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把她带回去,总不能任她乱走乱逛,万一再遇上人贩子呢?
“我就是萧家人,我带你走一趟吧。”
小女孩的步子停住了,又走回他面前,一双漂亮的眼睛盯着他,无声的催促着。
有萧炎带着,他们顺利的进了萧家的大门,这孩子惜字如金,什么都不肯说,原本萧炎是要把她带去前厅,让自己的父亲认认人,看看是不是自家的孩子流落在外,结果还没穿过回廊,身后的小尾巴就停住不动了。
“走累了?要不要歇一歇?”萧炎问道。
他察觉到不对,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见到了熟悉的族人,便笑着打招呼:“是萧寻表弟……”啊。
他话还没说完,只觉一阵风从身边呼啸而过,那个素来冷淡孤僻的族弟已经将他刚刚带回来的小女孩护在了身后,且用一种很尖锐的眼神警惕地看着他,像是守护珍宝的幼龙,分毫不肯退让。
“呃……”萧炎倒是没生气,只觉得摸不着头脑,“你们认识?”
“阿寻。”
随着一声呼唤响起,萧炎看着小女孩扑到了萧寻的背上,手臂紧紧环着他的脖颈。
萧寻身体一僵,滚烫的泪珠大颗大颗的落在他的颈侧,洇湿了衣衫,他只觉得心里酸胀着难受,一路蔓延到了喉头。
“别哭了,阿淮。”
“对不起……”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道歉,但让阿淮哭泣,本就是他的错。
……
当日古族的长老们答应的好好的,兑现诺言时却变了卦,阿淮很生气,生平第一次有了叛逆的想法。
他们不让她去见阿寻,那她偏要去见,她才不要像他们一样,答应的事情却反悔,她许诺的事情就一定会做到。
但是没有长老们发话,没有人敢带她出走,她连古圣城都出不去,好在阿淮私库里的宝贝不少,真让她翻着一些用的上的东西。
空间卷轴,能够撕裂空间进行传送,地点未知,是遇到强敌时保命用的,阿淮这里有很多卷。
第一卷,用于将她从古界传送到外界。
阿淮先是被传送到了一处满是魔兽的地域,危机四伏,千钧一发之际,她又动用了第二卷卷轴,这次终于见到了城市和人类。
外面的世界并不太平,阿淮遇到过好心人,也遇到过心存邪念的人,险象环生,还好最终都顺利逃过了。
其实刚出来几天,阿淮就有点后悔了,她锦衣玉食堂的长大,除了这次变卦,长老们几乎对她千依百顺,只这几天,她就吃足了苦头。
阿淮不怕吃苦,风餐露宿没关系,粗茶淡饭也不挑剔,她生性敏锐,哪怕刚开始被骗了,后面也能察觉出不对劲,每次脱身都很及时,没有被真正伤害到,可那样茫然孤独的感觉却很不好受。
她还那么小,在从未了解过的世界里驻足,好像有一层无形的罩子将他们隔开,人潮汹涌,每一滴水都有自己要奔腾的方向,只有她驻足在原地,不知何去何从。
斗气大陆太大了,古圣城在何处?乌坦城又在哪里?回家的路和去找阿寻的路一样遥远,她站在路中间,摇摆不定。
但是天亮了,她还是打起精神继续出发。
她不能回去,回去就是认输,一步退步步退,以后这样的事情就还会发生,人与人的博弈就是这样,这是长老们教她的。
而且,她都答应了阿寻,最终却没有做到,阿寻会很失望难过的。
就这样一路磕磕绊绊,阿淮用了一个月的时间才找到乌坦城,然后碰到了好心的萧炎,最终得以与萧寻相见。
阿淮跟着萧寻回了他的院子,沐浴更衣后舒舒服服的躺在了床上,最初见面的兴奋劲儿褪去,又哭了一场,疲倦感这才如潮水般涌了上来,眼皮发沉,没一会儿就安心睡了过去。
萧寻躺在她身边,见她睡熟了,伸手给她掖了掖被角,就那么盯着她的睡颜。
古族在中州东域,加玛帝国却在西北大陆最偏僻的地方,两者之间相隔何止万里,几乎要横跨整个大陆。
阿淮那么小,独身一人,是如何躲过那些危难的呢?她遇到生死危机时,没有人在她身边,她多么的害怕……
或许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差一点他就要永远失去她了,而这一切,只是因为阿淮想要来陪他过生辰。
萧寻侧躺着,月光透过竹窗的缝隙照进来,落在他的脸上,映着上面无声流淌的泪水,像是一条明亮的小溪。
第二日一起床,阿淮就满血复活了。
虽然紧赶慢赶还是错过了萧寻的生辰,但她把准备好的生辰礼都塞进纳戒里随身带着,也算弥补了些许遗憾,至少他们终于见面了。
阿淮对这里的一切都很感兴趣,虽然这里并不繁华,能量更是不如古界中的浓郁精纯,但一切都是那么新奇。
萧寻整日陪着她,片刻不分离,这样的日子像是偷来的,他知道家族不会放任阿淮在外面太久的,所以每一刻都值得珍惜。
萧炎偶尔也会凑过来,他父亲知道阿淮的存在后只说以贵宾之礼招待,一副讳莫如深的模样,只是他对阿淮太感兴趣了。
“那个萧炎人还不错哎。”
“阿淮喜欢他?”
萧寻对萧炎没什么特别的印象,他本就不情愿来到这里,并不想和这些人有什么交集。
“他是火,我是水,从名字看明明是水火不容呢。”阿淮笑嘻嘻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