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两天,季云深以一种诡异的方式,刷新在府内任何一个,以前不会出现的地方。
苏浅浅在马厩喂马,一抬头就见季云深在不远处的操练场远远望着;在后山看鱼时,男人就坐在一旁亭子中饮酒;从外头回来时,男人就在院廊处一闪而过……
苏浅浅这日,好不容易寻得半点清净,拉着白行蹲在院子角落,小声蛐蛐,“你有没有发现,公子最近神出鬼没的?”
“你这不废话吗,这是他府上,他不出现在这,应该出现在哪?”
“我不是这个意思,”苏浅浅抬起脑袋四处侦查一番,见没有发现可疑人物,这才又靠近白行一点,“你和我说实话,公子是不是要破产了,怎么一天到晚总在府里瞎转悠?”
“怎么可能,”白行睨了少女一眼,“你知道公子有多少银子吗?况且,公子一天日理万机,哪有时间瞎溜达…”男人刚说完,一偏头瞧见角落一张冰块脸,吓得一哆嗦,赶忙将脑袋低下,“苏浅浅,你老实说,你是不是哪里得罪公子了?”
苏浅浅思来想去,只记得喝醉那晚零碎的片段,“难不成,是我那晚喝了他一杯酒?”
“不能啊,我还喝了两杯呢。我知道了,肯定是你坑他太多金子了。”
“你以为公子是你啊,铁公鸡。”
“是,我是铁公鸡,你就不是。”白行刚想翻个白眼,被苏浅浅一肘子打断。
“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什么了?”
“这事说来话长,”白行警惕看了眼身后,没瞧见那张冰块脸,这才搓了搓手指,“说可以,就是这个…”
“要钱直说,”苏浅浅从钱袋里翻出两枚铜板放在他手心,“给给给。”
白行看着手里两枚铜板,脸色一变,“你打发叫花子呢?”
苏浅浅伸手要去拿回来,“不要还我。”
“要,我要的就是你的两个铜板,”白行丝滑入袋,清了清嗓子,张开嘴,半天没吐出一个字。
苏浅浅看着他的表情自我怀疑一瞬,又靠近了些,表情严肃,“你说了吗,怎么一点声音都没有?”
“我都说了啊。”
“你说啥了?”
“我啥也不知道,你让我说啥?”
“你!”苏浅浅咬紧后槽牙,“行,白行,铜板还我。”
“等等,我突然想起来了,”白行再度摊开手心,“一锭银子。”
“你趁火打劫呢你。”
“我可提醒你,当日在场的就我一人,你可要想清楚了。”
苏浅浅强忍内心杀人的冲动,掏出一锭银子拍在男人手心,“撑不死你。”
“你知道,你那晚吐脏的那件狐裘,价值多少吗?”
“多…多少?”
“不对不少,两千两黄金。”
“多…多少!”这下苏浅浅算是明白了,不怪季云深神出鬼没,这下就算把自己卖了,也还不起那半片布料的。
“别怪我没提醒你,那是公子最喜欢的一件,你好好想想怎么办吧。”白行收下银子,拍了拍少女的肩膀,乐颠颠地走了。
一连几日,苏浅浅急得上火,饭吃不下,觉睡不着,嘴里长了好几个火疖子,生怕自己半夜睡着了,季云深带着府兵抄了她的屋子,然后打入大牢。
春婵见苏浅浅这样也心急也不是办法,拉着她便安慰起来,“就一件衣服,公子不会跟你计较的。”
“很贵。”
“一件衣裳能有多贵?”
“两千两…黄金。”
苏浅浅说完,屋内陷入诡异的沉默。
春婵看着少女欲言又止,半晌后,后退一步,“苏小姐,告辞。”
苏浅浅就差哭出来了,死死抱着春婵的大腿不肯松手,“春婵,别丢下我一个人。”
春婵叹了口气,和她一起犯愁,“钱你肯定赔不起了。要不然,你想点什么法子,带公子体验点没体验过的?这样一来,他心情好了,说不定,就没那么多生气了。到时候,还能留个全尸。”
“春婵!”苏浅浅一想,这法子行,“不管了,先稳住他再说。”
“不过,按照公子的阅历,没体验过的估计很少,怕是有点棘手。”
“我知道了,”苏浅浅一把抓住春婵的手,语气急促,“春婵,你想想,一个有钱人最缺的是什么?”
“我知道了,”春婵眸中闪过智慧的光芒,“一定是缺钱的滋味。你等着,我这就去四处宣扬公子破产的消息。对了,库房要盗吗?你看看我,能扮演个什么角色。”
苏浅浅一把捏住春婵的嘴,“春婵啊,出了这个门,你可千万别说认识我。”
春婵从苏浅浅手下解救出自己的嘴,警惕地捂住,“那你说,公子最缺什么?”
“一个高阶资本家,是体验不到低级牛马的痛苦的。所以,我打算带公子体验一次原始农家乐。”
“农家乐?”
“没错!”苏浅浅抱着春婵,在她额头落下一吻,飞快跑出去,“等我回来给你带好吃的。”
春婵有些不明所以,对着少女窜出去的背影伸手,“浅浅姐,你还没告诉我,农家乐是什么呢…”
苏浅浅一路飞窜到季云深书房前,管家一见少女和个炮仗似的奔过来,吓得后撤一步,还来不及伸手阻拦,少女已经抬起手去敲门了。
“公子,公子在吗?”
季云深笔尖在纸张上晕出一个墨点,压了压眉间的疲惫才开口:“进来。”
苏浅浅拉开门,极有眼力见的上前,“公子,我来帮你研磨。”
无事不登三宝殿,季云深笔尖停顿,“有事直说。”
苏浅浅深吸一口气,神情严肃,“公子,那晚的事,我已经知道了。”
“你想起来了?”季云深握笔的力道松了松,眸中幽光暗了暗。
苏浅浅身形瞬间垮下来,眉间染上心虚,“公子,你那狐裘我真赔不起,”眼看男人脸色越来越差,少女双腿一软,直直跪了下去,“你要是不嫌弃,我愿免费带你体验一日农家乐,不乐不要银子。”
季云深垂在身侧的手倏然握紧,语气不善,“你要说的只有这件事?”
“我…”苏浅浅眼睛一闭,心下一狠将钱袋拿出来,“实在不行,我将那晚的金元宝尽数归还,以表诚意。”
季云深伸手去拿钱袋,第一下没拿动,第二下仍旧没拿动,一时被气笑了,“你倒是放手啊。”
苏浅浅没料到男人真要,抬眼悄摸打量了眼他的神色,小声商量,“这金元宝都是我凭口才赚的,你看我能留一个吗?”见人迟迟不说话,苏浅浅心下一凉,把钱袋子放在桌角,朝男人推近了些,“都在这了。”
季云深打开钱袋一看,果真是金元宝,怒气消了些,“你这次倒是实诚,农家乐说来听听。”
一听有戏,苏浅浅一溜烟从地上爬起来,开始给季云深捶肩,“这次农家乐,保准给你一次前所未有的体验。从食材到上桌,都由你亲自参与,新鲜肉眼可见,美味近在咫尺。让你体验一日,农民最朴实快乐。”
季云深沉思片刻,语不惊人死不休,“合着就是让我花钱去干活。”
苏浅浅被他这话一噎,手上的动作停顿一瞬,立马转变策略,“公子,你想想,没有官场争斗,没有利益纠葛,只有成群的鸡鸭大鹅。以及,你最忠诚的小跟班—我。简直是,世外桃源般的体验啊,去吧,去吧…”
“不乐不要银子,这意思是还要银子?”
“不要,此次出行,我全包了。”苏浅浅看了眼桌上的钱袋,笑的讨好,“那你看,这…”
“行了,拿走吧。”
“得嘞,”苏浅浅喜滋滋收过钱袋,换上太监专用语调,“那我明日一早来接你,我就不打扰了,你忙。”
屋门关上,白行自屋顶飞跃而下,随手拿了个梨啃起来。
“公子,你真打算去?我怎么感觉,她憋着坏呢。”
季云深淡淡扫他一眼,神色不变,“那你和我一块去。”
白行想到苏浅浅话中,成群的鸡鸭鹅,打了个哆嗦,“我突然想起来,明日还有不少将士要操练,我就不去了。”
“那就闭嘴。”
白行恨恨咬了口梨,再度跃到屋顶上,刚刚苏浅浅叭叭那么一阵不嫌吵,果然恋爱中的男人偏心眼。
第二日,一早。
苏浅浅牵着大傻逼等在府门口,远远瞧见季云深便迎了上去,“公子,上车吧。”
白行看了眼眼前的驴车,神情复杂,“苏浅浅,公子出游,你好歹备个马车吧。”
“你懂什么,你这叫入乡随俗。再说了,一般人想坐大傻逼,我还不让坐呢。”苏浅浅从包袱里抽出条围脖给男人围上,“暖和。”
季云深倒没什么表情变化,上了驴车乖乖坐好。
白行看了眼苏浅浅,又看了眼季云深,没忍住多唠叨一句,“公子,你记得凡事多留个心眼,不然我怕她把你卖了。”
苏浅浅懒得听白行多嘴,只偏头和季云深说了句“坐稳了”,大傻逼便和箭一样射了出去。
白行思来想去不放心,还是默默跟上了。
去村子的路上人烟稀少,但多了几分静谧,风穿竹叶,雪打林,车辙深深驴不息。
到了村子,苏浅浅前一天便托麻子脸打了招呼,村民们虽有好奇,但谁没上前打招呼。
“大傻逼,停!”
一声令下,大傻逼在一处菜田边停定。
苏浅浅塞了根萝卜给它,转头和季云深说话,“公子,到了。”
因天气冷,白菜表面结了一层霜,一个个菜花在田地里紧挨,青中带白,好看的紧。
“白菜白菜,百财百财,正月割白菜,新的一年发大财。”苏浅浅自田埂边拿过篮子,掏出把镰刀转了转手腕。
季云深撸起袖子,丝毫没有世家贵族的做派,跟着少女一同蹲在菜田里。
“割白菜不比‘割韭菜’,手法很重要。手不拎菜心,扶住叶球,在根处留出两指宽度,然后一刀切断。”苏浅浅拿着手里的大白菜,剥掉外面两三层被虫蛀的叶子就停手了,“割下来的大白菜要保留三五层外叶,可以防止放干。这样,一颗大白菜就算完成了。”
季云深看的认真,点了点头。
“切根不拉锯,不能切太高,否则…”
苏浅浅话音未落,麻子脸从一旁拎着一把镰刀出现,错误示范了一番,“哎呀,我的白菜怎么散了啊。”说罢,他一手拍在自己脑门上,语气懊恼,“扶球不按心,刀切根两指;一刀切,留外叶,轻放晾。我下次割白菜,可不能犯这种错误了。”说完,男人自顾自开始收拢白菜,不看两人。
“对,就像这样,”苏浅浅将镰刀递给季云深,“公子,你也试试。”
季云深接过镰刀,伸出手扶住叶球,刀朝根部割去。
“再往下点,”苏浅浅神色认真,上手调整了下季云深的手腕高度,“现在好了。”
季云深一愣,但没多做犹豫,一刀切下,然后将蛀虫的外叶剥了个干净,“这样行吗?”
还不等苏浅浅说话,麻子脸先动了,看着男人手里的白菜开始鼓掌,“这位公子,你这割白菜手法简直是浑然天成,太厉害了!”
这下,苏浅浅替人尴尬的病犯了,眼睛看着鞋尖,身后的手飞速煽动,示意麻子脸快撤。
麻子脸授意,临走前还不忘向季云深竖个大拇指。
见人走远了,苏浅浅这才松口气,找补道:“哈哈…村里人就这样,热情。”
季云深看破不说破,眉眼的弧度弯了些,“是挺热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