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娘子皮肤嫩,脸上白净,不用怎么开脸,老婆子今日的任务可轻松啦,啧啧,这杏眼粉腮,新娘子真是贵气啊。”
来人是京城有名的全福夫人张婆婆,张婆婆活到了七十岁,家中丈夫子女孙儿重孙个个都康健,而她自己个儿也是日日精神抖擞地忙上忙下,全京城也找不出第二个这样美满的老人了。
虽家中并没有官职,可京城中的人都笑称她一句——全福夫人。
大宋习俗,新娘子出嫁时好找些好福气的老人家上门开脸,沾沾福气。
蒋家小楼今日停业,全京城谁人不知,蒋家小楼的东家今日大婚,马上就要嫁进那国公府啦!
前厅大堂内,梁凡和邱全掌柜,还有张慧君啊岑香等人帮着接待上门祝贺的宾客,红绸挂柱,人声鼎沸,十分热闹。
“谢五哥!抽空前来,十分感激!”
来人看起来五大三粗,谁能知道他就是江南漕帮的二把手呢。
谢五猛地给了梁凡一锤,哈哈大笑道:“你小子这话说得,蒋棠妹子大婚我这个做哥哥的当然得来!怎么,就允许你这个义兄给她送嫁,不许我这个便宜哥哥来贺一贺?”
谢五嗓门如钟,引得四周的人都看向他,有见识的几个宾客认出谢五的身份,纷纷感叹蒋家小楼的人脉,连漕帮马帮的人都来了,难怪这蒋家的买卖做得风生水起!
梁凡揉了揉肩膀,失笑。
“五哥说得在理,是弟弟错了。”
今日连玉珠公主都来当蒋棠的娘家人,赵玉珠一边和沈毓商量着时辰,一边看向在人群中打交道的人,三个月不见了,梁凡居然连看都不看自己!
她不免有些失落。
后方厢房内,蒋棠身着中衣,仰着头让老人家用红线轻轻刮过脸皮,除去多余的绒毛,待会儿上新娘妆的时候就服帖了。
穿着喜庆的老婆婆笑眯眯地看着眼前剥壳鸡蛋似的脸蛋,心中免不了感叹。
听说这新娘子都二十好几,孩子都有了,这样的年岁才成亲,指定是经历了许多,老婆婆在坊间也是听说过蒋棠的传闻。
未婚生子,坊间多的是关于蒋棠和世子之间的香艳故事。
从前未见到真人的时候,老婆婆还想着该是个多么手段了得的女子。
今日一看,老婆子一时间都找不到合适的词形容,要不是下面的女使介绍,她还以为蒋棠只有十七八岁的闺阁小姐呢。
她拿着红线上前时虚虚比划了一番,这小脸还没有她巴掌大呢。
老婆子实实在在地惊呆了一瞬,还是蒋棠睁开眼睛问了一句才让她回过神来。
“怎么了?”
张婆婆笑了笑赶紧回道:“哎呀!夫人这容颜让我老婆子都看呆了,难怪世子爱您爱得这么紧!。”
老人家说起话来荤素不忌,给蒋棠闹了个大红脸,全屋的女使听了纷纷轻笑起来。
蒋棠红着脸嗔怪地看了一眼下面的人,众人收敛了笑声,但脸上勾起的嘴角没放下过,每个人手中的活没停下来过,脸上都是红光满面,今日可是大喜的日子呢。
老婆子盯着那少女怀春的一眼,在心里赞了一句水灵,没错,就是水灵!
等上好了妆,春晓拿了熨好的婚服过来,张婆婆不得不再次感叹道:
“哎哟~瞧瞧!新娘子纤细,这婚服宛如贴着新娘子身材做出来似的,真是服帖极了,老婆子送过多少新娘子出门,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高雅的礼服呢!”
张婆婆经过手的新娘子中,不乏达官贵人家的女儿,即使是侯府宰相家也是去过的,可哪一个都没有眼前这位这般——
典雅中透着高贵,几个女使轻手轻脚帮蒋棠换上礼服,婚服看着繁琐却并不厚重,飘逸的丝绸垂下隐约能看见粉色丝线绣成的大朵母牡丹,那宽袖上金线绣的凤凰随着蒋棠一举一放的动作,似是要飞出来一般。
张婆婆看得眼睛都张大了几分。
还真是第一次见到这般适合红色的人,这位世子夫人,着实是个有福气的。
六个喜婆在一边帮着整理裙摆,不停地说着吉祥话。
蒋昭昭在外头玩闹,当熟悉的人来到,时不时地就要跑回来跟蒋棠报告。
“娘亲——五伯伯来了!还有郡守家的孙子张耀庭也来啦,可是郡守爷爷没来。”
蒋昭昭离家太久,十分想念家乡的每一个人,连郡守大人她都念着。
蒋棠摸摸女儿兴致勃勃的小脸,失笑道:“郡守爷爷之前来信说他年纪大了,只让张叔叔一家上京来出席婚礼。”
蒋昭昭瞪大眼睛,此时娘亲在说什么她已经听不进去了,只觉得从未见过蒋棠这么好看的样子。
“娘亲今日真好看!原来新娘子的服饰这么好看呢!”
蒋昭昭眼睛亮晶晶的,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喜娘被她眼馋礼服的样子逗笑,蒋棠也笑,这爱美的小女娃呀。
张婆婆逗她,“瞧瞧大小姐这容貌啊,和夫人一个模子刻出来似的,日后定是百家公子求嫁的好福气呢!”
“可不是可不是。”
喜娘纷纷应和,偏偏蒋昭昭是个不知道害羞的小女娃,呲着小牙笑得一脸骄傲。
蒋棠笑着睨她,门外传来一声“温石城萧娘子送来翡翠冰枕一对儿——贺蒋家家主大婚——”
“哇——是萧伯母送礼物来了,我要去看看!”
蒋昭昭忙跑出去看那冰冰凉凉的玉枕,蒋棠听着外面的通报声,恍惚了许久。
煜王殿下,三娘——
春晓见蒋棠望着门外出神,以为她是担心大小姐。
“夫人今日就安心当好新娘子吧,我会让人照顾好大小姐的。”
蒋棠点头,“嗯。”
不管怎样,虽然见不到人,但是蒋棠知道他们如今很幸福,这已经是最好的结局。
她也会幸福的。
春晓看一眼铜镜中的蒋棠,确定妆容无误之后,就拿起头冠帮蒋棠带上。
“好重!”
蒋棠皱眉,这头冠是不是太重了些?
“夫人忍一忍,也就今日一天而已,等今晚呀~有世子爷帮您取下哈哈——”
蒋棠挺了挺脖子,听了这话不禁想象着戚炎穿婚服的的样子,她还没见过他穿大红色的衣服。
不知道……他是不是也会紧张。
屋内众人忙活半晌儿,春晓看一眼铜壶滴漏,忙让人把头盖拿来。
赵玉珠几人进房间来看情况,见蒋棠一身红妆少不了夸奖几句。
“呀!谁家新娘子啊这么好看,都把本公主比下去了!”
蒋棠弯唇低笑,赵玉珠摇头赞叹,“啧啧,戚炎这小子真是让他捡到大便宜了。”
蒋棠再次失笑,“谢公主夸赞。”
岑香和张慧君朝着她笑得欣慰,蒋棠感激地拉着她们的道谢:“辛苦你们了。”
“说什么呢,能看见你嫁人才是最重要的。”张慧君嗔她一眼,怪她见外。
“日后顺心顺意,福泽绵延。”
岑香送上最真挚的祝福,拿出添妆礼给她带上,是岑香母亲传给她的镯子,待她出嫁的时候戴的。
此生,她是没有机会戴了。
张慧君见到那镯子愣了一瞬,然后抬眼和岑香相视一笑。
蒋棠鼻头发酸,眼中有盈盈泪光,她的人生难得有如此交心的好友,形同家人。
她喉头哽咽,千言万语到了嘴边两个字,“谢谢……真的谢谢你们!”
三人在江南共患难的情谊是谁都比不了的,此时此刻,她们都是蒋棠的娘家人。
蒋棠婚后是要留在京城的,日后不知道何时才能握到对方的手。
赵玉珠受不了这催泪的氛围,猛眨了几下眼睛上前加入。
“哎哎哎,可别忘了本公主啊!我今日也是娘家人!”
伤感的气氛消散,几个女子笑得开怀,就在此时,门外传来一声通报——“迎亲队伍到——”
蒋昭昭从门外从进来大喊:“哇——爹爹来啦——”
屋内是早就准备妥当的,赵玉珠忙吩咐道:
“快快,新郎接人来了,通知下面的人准备好堵门,可不能让戚炎轻易带走新娘子!”
赵玉珠玩心大起,和岑香还有张慧君三人到外间门口处准备好好‘为难’戚炎一番。
喜娘把蒋棠扶到软榻上坐着,在她身后放好软枕,新娘子有孕在身,世子爷可是仔细吩咐过的,万不能累着蒋棠。
春晓把头盖给蒋棠戴上时,蒋棠还听到赵玉珠在说着:“你们可不能心软啊,有本公主在,不怕他一个世子爷!”
戚炎到底没让军队把蒋家小楼围起来,蒋棠之前警告过他,若是他真的发疯,她就把婚期再推迟一年。
戚炎等了将近十年才等到芝芝肯嫁他,他怎么可能还犯蠢。
尽管蒋棠保证她不会再跑,可戚炎心有余悸,所以他今日看着时辰一到,便早早地带着队伍过来迎接他的新娘子了。
柳慕容看好兄弟急哄哄的毛头小子样,十分无语地翻了个大白眼。
还大将军呢,看不起他。
楼外大门处没人敢拦戚炎,除了梁凡。
梁凡始终给不了戚炎一个好脸色,他站在门内,戚炎站在门外,两个一直互相看不惯的男人瞪着对方,这大喜的日子居然有几分剑拔弩张。
柳慕容刚想出口缓和一下气氛,戚炎扯着嘴角对着梁凡拱手恭敬地喊了一声——“舅兄。”
梁凡怎么会不知道他在得意,要不是看在蒋棠的面子上,他指定得和他较量几番。
“日后你若是让芝芝掉一滴眼泪,我定把你扒皮抽筋。”
戚炎接下舅兄的话头,“当然,无需舅兄动手,我自会动手了解自己。”
“哼!”
“这……今日两家大婚,大喜日子咱们就别说这些不吉利的了。这位舅兄您放心,如今整个京城谁不知道咱么大将军把您妹妹放进眼珠子里疼,戚炎定不会辜负蒋棠的,这吉时也快到了……”
柳慕容的话提醒了梁凡,蒋棠还在楼上等着呢,比起为难戚炎,梁凡更不愿意误了吉时,警告地瞪了一眼戚炎后终于是让开了。
柳慕容呼出一口气,笑容满面地对着梁凡道谢“多谢舅兄多谢舅兄……”随后招呼着众人呼喊着:“新郎来接新娘子咯——”
场面再次热闹起来。
难关是一个接着一个的,好不容舅兄放过了他们,这不房门处处那一群娘子军看架势就不好惹啊。
“戚将军别来无恙啊,想娶我们的好姐妹,还得过我们这一关呢。”
张慧君胆子大,和赵玉珠公主一左一右堵在门前大有‘不能让我们满意就休想进去’的意思。
“没错!戚炎你最好祈祷今日带够银子,不填满我们的胃口可不会让你接走新娘子哦!”
赵玉珠更是意图敲诈戚炎一大笔。
戚炎看了一眼众人身后的房间,芝芝就在那里等他,他心中大定,对蒋棠的姐妹团十分客气,拱手恭敬道:“请娘家人尽管出题。”
赵玉珠眯眼笑得奸诈,出题问:
“很好!觉悟很高啊!我问你,日后家里的主事权归谁?!”
戚炎回答得很快。
“归夫人。”
“你的俸禄归谁?!”
“归夫人。”
“房产归谁?!”
“归夫人。”
“你归谁?!”
“归夫人。”
不管赵玉珠问什么,戚炎就三个字回答,“归夫人。”
最后一个回答对大将军来说未免太过窝囊,传到所有人的耳朵里大堂内安静了一瞬之后爆发出哄堂大笑。
即使是柳慕容这个情场浪子此时脸色也有些泛红,这位仁兄是怎么好意思说出这么肉麻的话的?
戚炎早就知道赵玉珠不怀好意,以下犯上地瞪了公主一眼。
赵玉珠计谋得逞不计较,大度地伸手要喜钱。
“算你过关,喜钱拿来吧!”
戚炎递给柳慕容一个眼神,柳慕容从怀里掏出一叠银票往边上走,引开堵路的姐妹团。
“来来来,想要喜钱的姑娘们来本公子这儿来——”
张慧君第一个就冲了上去,书堂里很多地方还要花钱呢,她要多抢几张银票。
结亲队伍一拥而上,终于成功让戚炎进入了房间内。
张慧君抢到好几张银票整数的开心,岑香扶额,哭笑不得地唤她,“慧君……”
张慧君心虚停手,刚刚自己还说要好好为难一下戚世子呢。
“哈哈——我这不是看见戚世子下这么大手笔,一时忘记重点了嘛!”
岑香知道她是为了书堂的开销,并不是在怪她,英气的眼眸含笑,纵容她的小心思,“好~”
进了房间看见的第一个人是蒋昭昭,小女孩笑得喜庆,扑上来抱着戚炎的腿往上爬,戚炎好笑,抱起女儿亲了一口。
“见过娘亲了吗?”
蒋昭昭“嗯嗯”点头,“见过了,娘亲今天可漂亮了!”
戚炎佯装吃醋,“爹的新娘子,爹还没见过呢,被你看去了。”
蒋昭昭此时十分机灵,挣了两下滑到地下去,推着戚炎道:“那爹爹快去把娘亲带回家啊!”
被女儿推着往前,左转,撩起重重珠帘,戚炎终于见到了他梦中的一幕——他的芝芝正穿着嫁衣等着他。
戚炎呼吸都窒住了一般,生怕呼吸重了把自己惊醒。
蒋棠看不见,只听见好像是有人踏步进来了后迟迟没有动静,几个喜婆对视着,这世子爷怎地发起呆来了?
蒋棠试探地唤了一声,“戚炎?”
然后就听见了一声轻笑,戚炎忽地笑开,把屋内的人都看呆了,没想到传闻中令敌人闻风丧胆的世子将军居然笑得这般——
这般志得意满。
戚炎踱步上前牵起那纤白的五指,轻声回应:“嗯,芝芝,我来了。”
原来是太过珍视所以患得患失啊,喜婆们见新娘新郎感情甚好,便也不怕了,拿过红绸递给两人一人头,红绸打的结放在两人中间,喜婆不断地说着吉祥话。
“夫妻恩爱,永结同心!”
“执手相依,白头偕老!”
“时辰到啦!请新郎带着新娘到前厅拜别长辈——”
蒋家长辈皆以逝世,梁凡把义父义母的排位供在左席,自己坐在右席,看着戚炎牵着义父义母唯一的女儿前来,终是柔和了脸色。
戚炎小心护着蒋棠在厅前站定,俩人恭敬地朝着蒋父蒋母的灵位一拜。
然后是梁凡代表长辈训话。
“芝芝,”才开口,又顿住,蒋棠忽地听见阿兄哽咽了,不舍的情绪铺天盖地地涌过来,蒋棠想隔着盖头看一眼梁凡,却花了视线。
泪水掉在鞋面,梁凡说不出训话,唯有一句:“好好的,。”
蒋棠点头,豆大的泪珠随着动作掉落,戚炎看得心疼,扶着蒋棠的背安慰。
梁凡眼眶发红,紧握拳头对戚炎说了一句:“好好待她。”
戚炎拱手应是,外面仪仗队大喊:“吉时到——”
梁凡对着两人说道:“去吧——”
柳慕容趁机大喊了一句,“新娘子出门喽——”
宾客纷纷起哄,在一片乐声人声中,戚炎抱起蒋棠稳步往外走,笑得毫不掩饰。
稳稳把人送进花轿中坐好,戚炎十分欢喜,“芝芝,我们回家!”
蒋棠从话语间察觉到他的高兴,被感染了一般,伤感褪去,轻声回应。
“嗯。”
戚炎转身,对站在大门口略有些不知所措的蒋昭昭大喊一声:“小七!快来!”
蒋昭昭刚刚看着爹爹抱走了娘亲,只留下她时还有些失落,此刻听见爹爹唤她才高兴起来,连忙跑向前去。
戚炎把女儿抱上马去,长腿一跨自己也上了马。
蒋昭昭高兴地大喊:“哇——回家喽——”
新郎带着女儿骑马喜气洋洋地走在前头,这成亲的规矩算是被戚炎和蒋昭昭全给坏了。
“头回见啊!新郎接亲还带着个小娃娃呢!”
戚炎可不管别人的眼光,他们一家开心才是最重要的。
戚炎大手一挥,仪仗队再次奏起喜乐,缓缓朝国公府前去。
结亲队伍一路上都在撒喜钱,落英一样砸在凑热闹的人群中,百姓们闻讯而来,这国公府真是大手笔啊!
这场婚礼办得可谓万人空巷。
国公府时隔好几年才有了这么一场喜事,全府上下张灯结彩,好不喜庆。
有点子品阶的官员都来祝贺世子大婚,国公爷腿脚不便,国公夫人一个人总接待不了那么多的宾客,戚三爷便带着妻子女儿回来帮衬着。
“幸好有弟妹在,不然我这儿可不得焦头烂耳。”
国公夫人如今看开了,不再执着于身份高低,分家这几年和戚三夫人的关系倒是亲近了许多。
“嫂子说的什么话?都是一家人,可别太见外了。”戚三夫人转头看了看来往的宾客,低声问了一句
“不知二嫂那边……”
国公夫人半敛了笑意,点了点头。
“公爷也是这个意思,始终是一家人,便请了陛下恩准,准许二弟妹和淑倩回来喝杯喜酒。”
时过境迁,二房的居然就只剩下母女二人了,俩人双双叹了口气。
“不说这些了,芸儿去门口等新娘子去了,估摸着快到了吧,我去看看。”
国公夫人笑着目送她去,“好。”
戚三夫人刚到前院就听见了戚淑芸的尖叫声。
“来了来了!新郎接新娘子回来了——”
戚三夫人赶紧几步走到门口,一眼便瞧见仪仗队渐渐靠近,怎么戚炎把侄孙女一起带回来了?!
年轻人啊,想一出是一出,“真是胡闹。”
戚三夫人笑得无奈,接着便让人准备接新娘子下轿的仪式,清理出门口的过道。
戚炎把女儿抱下来,“小七先跟着芸姑姑好不好?”
“嗯嗯。”
戚淑芸看见小侄女在马上先是吓了一跳,得了大哥的指示就牵过小七的手,“小七来~到姑姑身边。”
蒋棠听见外面一路锣鼓喧天,想必十分热闹,等到轿子缓缓停了下来,吉时刚好,便听到司仪宣布:“新娘子下轿——”
又听见戚炎的声音近在眼前。
“芝芝可有不舒服?”
蒋棠有孕在身,戚炎担心轿子晃着她。
“没事。”
蒋棠轻声,她害喜不严重,且已经过了三个月,没什么不舒服的。
戚炎放心,轻而易举地把人抱起,进门。
“今日怎么这么热闹啊?”
老太太今日精神还不错,只是脸上还是孩童迷惑的表情,她又不记得事了。
杨嬷嬷躬下身子在她耳边大声回答道:“老太太,今日府里办喜事!世子和表姑娘终于成亲啦——”
“哦~”
老太太似乎懂了又似乎没懂,脸上表情懵懂,只是重复着听见的词语。
“有人成亲啊——”
二夫人和戚淑倩一言不发地站在老太太身边,自从嫁给三皇子,后来又被贬成庶人,母女俩今日还是第一次回到国公府来。
二夫人脸上充满了不甘和悔恨,而戚淑倩穿着一身不合年龄的半旧衣裙,身上素净得连个镯子都没有,明明才是二十几的年岁,却满脸风霜感。
这个女子从前有多么张扬,如今就有多么低调。
戚淑倩呆立着,半阖的眼神无光,和这里喜庆氛围格格不入。
从前蒋棠一个外人寄人篱下在国公府时,她连看都懒得看一眼,如今蒋棠却成了国公府的主子,自己成了外人,若不是陛下恩典,她都进不了这国公府的大门。
眼看着新郎在众人的簇拥下抱着新娘子进入前厅,戚淑倩脸上才扯出一丝自我嘲讽的笑意。
——戚淑倩,你永远也比不上人家了。
“祖母,我推您进去。”
要拜堂了,戚淑倩代替了杨嬷嬷,和戚二夫人扶着老太太进入正厅。
戚镇夫妇坐在上首,老太太坐在左下第一席,戚淑倩母女低眉顺眼地站在老太太身后,她穿得朴素,宾客只以为她是服侍老太太的女使。
老太太好奇地探头去瞧眼前穿着红色婚服的人是谁,杨嬷嬷把老太太扶正坐好。
“老太太,这是世子和蒋棠小姐!您还记得不?”
老太太眼中闪过一丝清明,“是……棠儿回来了?”思考了半晌儿后轻轻地笑起来,“好好好,棠儿和炎儿都回来了,真好真好——”
柳慕容一个箭步窜过去,在老太太面前耍宝。
“老夫人!今日是戚炎的大喜日子,您很快就能喝上孙媳妇儿茶啦!”
老太太于是笑得更开怀,咧着嘴角说道:“要喝,我要喝孙媳妇儿茶!”
众人见老太太心情好,都笑起来。
“一拜天地——”
新人朝着外头缓缓鞠躬,恍然间,戚炎和蒋棠都想起了那年在那个小渔村拜妈祖娘娘的情景。
虽然过程曲折,天地神明似乎真的有在保佑他们有情人终成眷属。
“二拜高堂——”
红绸连接新人,缓缓转身朝长辈一拜,戚镇朗声大笑。
“夫妻交拜——”
蒋棠和戚炎对面而立,额头轻碰。
“礼成——”
天地见证,拜而成契,你我往后,夫妻一体。
众人欢呼,柳慕容忍不住骚动的内心,大声起哄:“该送入洞房啦——”
“哈哈哈哈——”
柳宰相扶额,不想认这个儿子。
婚房内,蒋棠坐在婚床上,戚炎则在喜娘的提醒下挑起新娘的盖头。
戚炎知道他的芝芝有多美,可今日的蒋棠的模样依然令戚炎呼吸一窒。
眼前的女子既有新人的妩媚,又自带女子的柔和,红唇饱满此时正微笑着看向他。
蒋棠被他看得脸热,嗔他一眼,房内的女使喜婆忍不住偷笑,还是第一次见他们世子爷露出这样呆愣的表情呢。
戚炎难得羞赧,轻咳一声,在蒋棠身旁的床榻上落座道:“拿合卺酒来。”
女使托着红盘上前,戚炎和蒋棠一人执一杯酒。
“抿一口就好。”
戚炎体贴,蒋棠点头,两人一手绕过对方臂弯,交杯饮下。
合卺酒须得喝完才好,蒋棠本来想着喝一杯没关系,可是没想到这酒太辣,不小心被呛了一下,微微咳嗽起来。
戚炎便把她手中的酒杯拿过来帮她一口喝尽,蒋棠惊吓出声提醒,“戚炎这、这不合规矩呀!”
她还不知道戚炎接亲的时候把女儿放在马上一起接回家来了。
“无妨。”
戚炎不管,喝完放下酒杯对她说:“我去前头待客,晚些再回来陪你。”
“嗯。”
他说着要走,可是却还坐在原处盯着她,眼神缱绻,不舍得走。
两人情热的空气看得屋内的年轻女使脸热,蒋棠不知道他在看什么,被他看得羞人,咬着唇推他。
“不是要出去待客么?我等你回来就是……”
戚炎轻抚她红透的脸庞,“嗯,我很快回来。”
这人真是……
蒋棠羞得不敢看他,戚炎说完最后一句终于走了。
喜婆们完成了任务,都去前边吃酒了。
因为她有身孕,怕她累着,今日的成亲仪式其实简化了许多,但就算这样蒋棠也感到有些疲惫,她抚了抚脖子,唤人来帮她卸妆。
反正规矩也都破坏了,也不在乎是坏一样两样了。
“这金冠太沉了,快帮我拆了。”
蒋棠走到妆台前坐下,春晓过来帮她拆掉妆发,世子爷说了,今日一切都得顺着夫人来,千万不能让她累着。
“打些热水来,夫人要先洗漱,准备些粥食和汤来。”
下面的女使称是,如今整个和枫院的女使都归春晓管。
春晓说了蒋棠才发现,她半日都没进食了,肚中早已饥肠辘辘。
“世子爷对夫人真是体贴,命人一直在小厨房备着鸡汤和米粥呢,怕您饿的时候准备不及时。”
春晓如今是一点也不害怕戚炎了,嘴里不停地夸着戚炎对蒋棠有多好。
摘下沉重的金冠,蒋棠才觉得脖子缓了过来,洗掉脸上的脂粉后喝了一碗鸡汤还有肉糜粥才活了过来。
蒋棠吃饱喝足,才有心情调侃春晓。
“你这小妇人都倒戈向着戚炎了,难道我就对你家世子爷不好么?”
春晓一边服侍她一边道:“夫人对世子当然也好,世子好,夫人好,小姐也好,大家都好!”
春晓挨个夸着,蒋棠被她逗笑。
说谁谁到,门外想起蒋昭昭的声音。
“娘亲~小七可以进去吗?”
“还有我呢!”
是蒋昭昭和戚淑芸,两人不在前头吃宴席跑到婚房来做什么呢?
蒋棠应声让人进来,戚淑芸和蒋小七跳进房间里。
“爹爹说怕娘亲无聊,让我们来陪娘亲说话!”
戚淑芸眼睛亮晶晶的,兴奋地说道:“我终于可以喊棠表姐嫂子啦!”
春晓让人把吃食在婚房里也摆一份,蒋棠乐不可支,这婚礼真是任性至极啊。
等戚炎回到婚房的时候,戚淑芸已经困倦告辞了,蒋棠和蒋昭昭双双躺在大红婚床上看书,蒋棠正给女儿讲故事,女儿看着已经睡熟了。
虽然不是第一次看见这场景,但是戚炎还是觉得心脏的某处柔和成了一团棉花,冷硬的脸色软下来。
“回来啦?有没有喝多?”
蒋棠轻声问他,掀开被子迎上前去,嗅了嗅他身上的酒气,不重。
“没有,他们不敢灌我酒。”
知他恶名在外,蒋棠好笑,还是把春晓备好的醒酒汤倒了一碗给他。
“喝一点吧,免得明日头疼。”
戚炎接过碗放置在一旁没喝,突然把人抱在腿上坐下,眼神略带迷蒙地盯着蒋棠,笑得像个吃了糖的小孩。
婚房内的大红蜡烛噼啪作响,戚炎就这么静静地盯着蒋棠的眉眼,好半晌才开口说话。
“我好高兴啊,芝芝——”
“嗯,我知道。”蒋棠一手环住他脖梗,一手抚上他坚毅的脸庞。
“我高兴,我们成亲了……芝芝高兴么?”
“呵呵~”
蒋棠看着他笑,还说没喝多,像个小孩子一样。
“嗯,我也高兴!”
看他可爱,蒋棠忍不住低头亲吻戚炎的额头,带着疼爱的意味。
一触即离,戚炎心领神会,大掌扶住蒋棠的后颈,压下。
相濡以沫,呼吸交缠,直到两人气喘吁吁地分开,抵着额头相视一笑。
“执子之手,”
“与子偕老。”
日后有你,有女儿,还有对未来的期盼。
幸福——
已经垂手可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