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小蝉来的时候,穿的还是那件淡青色罗裙。总之,衣服为救王洛诗的母亲,本就湿了,她继续轻功赶路,带蓑衣又徒增累赘,所以既然还要淋雨,不如不换。
只是行至寺外高耸的墨竹林时,却见永康帝的銮驾已经离开,她如蜻蜓悄然落在笔挺的竹竿上,红唇呢喃,“来晚了吗?”
仰头望向歇山顶,那翘起的四角,又有些不死心。来都来了,岂有不进去瞧瞧的道理。
于是按照赵浒黎所描述的位置,梦小蝉果然找到一片长势极好的墨竹,屏息探查,意外发现此地藏了几位高手。
“难道燕铭没走?”
想到这,梦小蝉纵身一跃上了高墙,却在好巧不巧的在此时,用不出内力,腿一软,直接一头栽了下去,弄的竹叶哗啦作响。
此时藏在林中的某个暗卫道:“谁这么大的胆子?敢闯寺中禁地!”
“好像是梦姑娘……”
“啊,怎么可能,就梦姑娘的那身轻功,怎么会栽下去?”
“可能是脚滑……”
“那我装看见,还是装没看见?”
几人异口同声,“没看见!”
“……”
梦小蝉慌慌张张的站起身,刚刚小小的躁动,她自然有所察觉,可她也没办法。廖梓梓给那颗水渚丹,已经开始失效,她的内力正如潮水般退去。
装模作样的捋了捋额边的碎发,快速走出竹林,却看见孤傲的身影,如受伤的黑豹,仰躺在祠堂外,积水的台阶上。
梦小蝉当即愣住。
漫天的雨,无情的落下,仿佛要强行洗去那身上的铅华,可浸湿的眉眼,偏偏留下倔强的颜色。
明明感觉到的是孤寂,可看来又是那么的执着浓烈。
性感的唇,如浸润过的朱漆,带着湿漉漉的光泽,“把酒放下,你可以离开了……”
梦小蝉不知燕铭心里藏了什么,需要用这漫天的雨水浇灭。
“所以,是多大的愁怨,你让这般?”
幽邃的眸,猛的睁开,呆呆的望着,同样全身湿尽的梦小蝉。
“怎么,”梦小蝉故作轻松道:”被浇傻了?”
可燕铭依旧紧盯着她,不过眼中那抹寂静的黑,悄然被星星点亮。“小蝉……”
“干嘛?”
“我说过,不要雨天出来……”
话音刚被冲散,梦小蝉只觉得腰间一紧,湿热的温度,透过冰冷的衣服,温暖着彼此。
也就在此时,梦小蝉的内力彻底枯竭了。不过,即便没有枯竭,她也会由着燕铭,因为她心里猜想,燕铭定会带她,去一个特别的地方。只是梦下蝉怎么也没有想到,这个特别的地方,竟然是客房!
两人进了房间,燕铭还顺手带上了门,随后将神情呆滞的梦小蝉,转了个身,抬手扯过木架上的布巾,大力的用手挤出墨发上雨水。可是,他刚擦了两下,忽然手臂一伸,将毫无防备的梦小蝉,紧紧的圈入怀中,紧跟着下巴也埋到了她的颈窝。
“……”
梦小蝉眼里闪过一抹惊讶,随后惊讶又转为一抹温柔。
燕铭紧靠着的身子,在微微颤抖,好似激动,又似委屈……
衣服上的雨水,被温热的身体蒸腾,燕铭暨南的松了手,“这里个房间是专门为我准备的,没吩咐不会有人进来,衣橱里有我的衣服,你把身上的湿衣服换了。”说完,他转身走向门外,“我去取酒来……”
随手将房门关好,燕铭又驻足了片刻,似乎像在确定,是不是他的幻觉,之后才飞身离开。
待他重新返祠堂,就见赵浒黎和孙福海两人并排坐在屋檐下,他们二人的中间,是他备的那坛桂花酿。
赵浒黎挑着眉,“呦,怎么这么快就回了?”
燕铭暼了他一眼,“你看见了?”
他点点头,“嗯,刚好瞧见。”
而旁边的孙福海,则激动的问道:“方才那位姑娘,就是小蝉?!”
燕铭点点头,随后在他们二人的注视下,抱起酒坛。“今日不在寺庙留宿了,你们准备一下……”
说完,也不在给狐狸他们二人开口的机会,立刻转身离开。
等到了客房,他敲了敲门,听到梦小蝉应了一声,方才推门进入。此时梦小蝉已经换好了衣服,只是衣服看起来有些宽大,并不合身。乌黑的头发也被简单的束起。
“我看还有一套衣服,你也换了吧。”
燕铭放下手中的酒坛,“我先给你倒杯酒,暖暖身。”下一刻,细白的手,按住了酒坛的封口。
“算了,佛门圣地,不宜饮酒。回去让梓梓给我弄两颗药丸,可比这酒有用多了,你还是先将衣服换了吧。”
燕铭也没强求,随后绕过屏风,开始脱去似是粘在身上的衣服,原本精壮的身体,被雨水泡的更加白皙,冰凉的四块璞玉。
屏风后的动静,惹人遐想,梦小蝉坐在椅子上,视线似透过朦胧的屏风,落到单薄的窄腰上,忽然翘起嘴角。
“你在笑?”燕铭转头看向屏风,修长的手一顿。
梦小蝉一脸的诧异,“你怎么知道?”
幽邃的眸微微垂下,眉眼,唇角,都带着宠溺的笑,“猜的。”
梦小蝉撇了撇嘴,视线重新落回到屏风,“俗话说,朦胧产生美,嘻嘻,诚不欺我!”
“小蝉……”低沉缱绻的声音,越过屏风,飘进她的耳朵。
燕铭这一声叫的她,无比心慌。
“干,干嘛?”
“你要对我负责。”话音刚落,燕铭修长的腿,率先一步迈了出来。
梦小蝉的眸,从他的腿,在到他的窄紧的腰,在到宽阔的肩膀,随后落在那张似笑非笑的脸上,关键是那湿润的发,微显凌乱……
真是个妖孽!
“我现在越发好奇,赖明荣同你们一起长大,为何她会喜欢你大哥?”
燕铭红唇轻笑,“你是在夸我?”
梦小蝉心想,这家伙不仅是个妖孽,还是个狂妄自大的妖孽。
可是燕铭后面的话,却让她有些笑不出来。
“之前她是总粘着我,直到我封王之后,她才开始粘着大哥……所以说,容貌和权利相比,算不了什么。”
梦小蝉呆呆的眨了眨眼。
燕铭神情自若,拿起方才给梦小蝉擦拭头发的布巾,擦拭他那尚还滴水的发梢。
“那你不气吗?”梦小蝉问道。
“为何要气?”燕铭笑了笑,“我们之间不过是各取所需……她经历乞丐窝的事情后受了刺激,一心想要上爬。而那时我,刚好想要个妹妹,赖将军便借宫宴之名带赖明荣进宫,好巧不巧的在我的寝宫附近迷了路。她要上爬,我要妹妹,不管真情假意,都算是陪着彼此走过最难的一段路。”
梦小蝉拄着下巴,内力的枯竭对习武之人来说,并不舒服。“我能知道,你为何执着想要个妹妹吗?”其实这话她之前也听到过几次,只是想不通燕铭执着想要个妹妹的原因。
燕铭在梦小蝉身旁的椅子坐下,眸清澈见底,“因为我的师傅。”
“师傅?”
“嗯,”燕铭点点头,“我五岁那年师傅有了身孕,太医诊过脉,说师傅肚子里的是个女孩。当时我听闻民间有童养媳的说法,女儿从小养在自己家照顾,所以我对师傅说,想娶她肚子里的妹妹当童养媳,照顾她一辈子。”
梦小蝉轻声问道:“后来呢?”
“后来,师傅为了保护我,一尸两命。”
本来有些事,它压在心里时,重如千金。可说出来的时候,却轻的不似拥有重量。
梦小蝉一惊,连忙道:“抱歉……”
燕铭摇摇头,“没什么好抱歉的,从某种意义上讲,赖明荣的出现弥补我心中某一部分的缺失,尤其是她第一次叫我哥哥的时候……所以即便是利用,其实我们也是相互利用。”
说到这,燕铭看向小蝉,“这也是,我和哥对她为何如此纵容的主要原因。”
梦小蝉轻叹了一声,没想到此事背后,竟如此的复杂。至于当年瑜妃是怎么死的,燕铭的师傅为何会为了救他,而一尸两命,梦小蝉都没有继续追问。因为今日是两位长辈的忌日。只是一想到这,她的胸口又开始发闷。
燕铭瞧她的脸色有些不对,抬手在她的额头上摸了摸,温度还算正常。“是不是受寒了,我们即刻下山。”
梦小蝉摇摇头道了句没事,可就在她起身的一刻,两眼忽然一黑,意识出走的最后一刻,她骂了一句,“该死的水渚丹……”
下落的身体,被手疾眼快的燕铭接住,望着怀中那张苍白的小脸,他的眉头紧锁。
“冉柒!”
“公子,”只是瞧见昏迷的梦小蝉,也是不由一惊。
“去了缘大师!”
冉柒办事,利落干脆。
了缘到了客房,见塌上的女子也并未惊慌,诊过脉后,才对包括赵浒黎,这一杆子的人说道:“王爷,此女并无大碍。只是之前不知为何,此女服用了,可以增进内力的药,现在不过是小小的副作用,小梁王不必担心,等姑娘睡饱醒来,内力也会随之恢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