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丽珍深吸一口气,所以这是一寝室的人都知道了!
这人未免太狡猾了,他什么都没说,偏偏又什么都说了!
她心里有些不虞,偏偏这时刘思彤和万美君也跑过来,听她们提起沈瑞,便好奇地拉着苏丽珍打听。
沈瑞去学校看她都是以沈老爷子和苏爷爷之名,每次来去匆匆,两人统共说不上十分钟的话,所以寝室里也只有管明月和吕新芳凑巧见过沈瑞两次。
其中,管明月还都是远远看到的。
这会儿,大家都对这人充满了好奇,倒不是她们天生喜欢“八卦”,主要是沈瑞一看就不是普通人,便是身处首都大学、见惯天之骄子的她们也不得不承认,这人跟她们家小六还是很登对的。
今天又得了沈瑞这场“及时雨”照拂,不难看出这位不但长相上一表人才,个人也很有能力,这印象分一下就拉满了,甚至很为好友有这么一位优秀的追求者高兴。
本来想借机打趣笑闹一番,结果几人却发现苏丽珍兴致不高,她们这才后知后觉意识到,小六貌似不大喜欢这位沈先生。
自觉不对劲儿的几人相互看看,知道她们怕是乱点了这“鸳鸯谱”,立时不敢再闹了,麻溜给自己找点活儿,赶紧溜了。
苏丽珍看着一下就躲得远远的几个好友,也是好笑又无奈。
也不怪大伙儿,沈瑞这个人确实堪称良配,单是相貌、家世就胜她一筹了。
只可惜,她没这个福气,今生不会跟任何人结缘。
不过室友这里好说,解释一下自己不喜欢对方就是了,问题还是沈瑞那边。
她总觉得今天的沈瑞有些急躁,之前她一度认为这个人总是凡事智珠在握,不焦不躁的,没想到今天就表现出这么急迫的一面。
这事也怪她自己,拿人手短,舍不得利益,要是第一时间拼着承受损失、以及不顾两家的交情,拒绝到底,也就不会有这么多事了。
她蹙着眉,想着等展销会结束,自己还是要找沈瑞好好谈一谈。
就算被认为翻脸无情也无所谓,这次她的态度必须强硬起来。
欠下的人情债,她会努力偿还。
沈爷爷那里,她也会好好解释,尽量不叫老人家心里留疙瘩。
是时候做出取舍了,合该她来当这个恶人,也许这对她和他来说都更好。
另一边,沈瑞独自坐在办公室里,难得地望着窗外车水马龙的长街发起了呆。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才低低叹了口气,打内线给助理,让他帮忙订一张明天飞往特区的机票。
助理愣了下,有些不确定道:“可是沈总,您之前不是说这次要在首都多留一阵子吗?”
沈瑞温和道:“临时有别的计划,去订票吧。”
助理赶忙应了一声,照做。
挂了电话的沈瑞忍不住轻捏眉心。
不走怎么办,以那姑娘的性格,怕是前脚展销会结束,后脚就会找他谈判。
今天是他急躁了一点,可他不后悔。
他是发现了,这姑娘的心是真硬,光靠他自己,大概再有三年五载也焐不过来。
还得想办法给自己加点筹码才行啊。
晚上七点多,送走了沈老爷子一家,热闹了一整天的展销会也临近闭展。
这会儿,不管是自家员工、还是各家企业代表都累得不轻,可又因为这一天爆火的销售场面个个精神头十足,一双双眼睛都亮的惊人。
苏丽珍带人把场馆收拾干净后,第一时间就是翻阅今天各单位的销售情况。
展销会首日,有十二家企业产品销量过五千,其中十家是辽省企业,另外两家是首都周边的本土企业。
剩下的三十多家企业整体销量也不错,最低的也卖掉了两千七百余件,算是个很好的开端。
负责统筹的吕新芳统计,截止下午四点前,有三分之二的企业都提出要在明天补货,请她找人帮忙安排好库房协调工作。
苏丽珍点了点头,只要东西能卖掉,其他都是小事。
她拿起一份苏振东给她报上来的,关于自家食品公司的销量盘点,开始认真看了起来。
今天,她的“珍珍食品”也是名副其实的销量“黑马”,到今晚七点前,总共卖出了5236件产品。
跟其他单位单一地靠一、两种支柱产品支撑销量不同,“珍珍食品”是名副其实的百花开放。
卤味、熏味、酱香味三种味型系列的总计四十余款产品均有收获!
不过最叫她侧目的是两款肉酱产品,无论是五香肉酱、还是辣肉酱今天都卖爆了,只这两样就占了整体销量的40%,堪称“黑马”中的“黑马”。
仔细想一想,也不意外。
熟食类商品照比其他副食价格更高,而肉酱既能蘸馒头、又能拌米饭和面条,一玻璃罐净含量360克的肉酱就算顿顿吃,也能吃上个两、三天,是所有肉类熟食副产品中性价比最高的。
不过展销会总共有三天,其他产品也未尝不能后来者居上。
看着这份销量盘点,她不禁眉目舒展。
有了这份销售数据,起码证明了她的“珍珍”不会在首都这片巨大的市场“水土不服”,未来大有可为!
苏振东显然也明白这个道理,疲惫的脸上这会儿也满是笑容。
就在这时,苏厚德和孟知祥一人拎着一串饭盒过来了。
“珍珍啊,可别忙了,这都累一天了!赶快招呼你那几个同学,过来吃点东西,爷爷给你做了你最爱吃的芙蓉鱼片和油焖大虾!”
“这还有溜肉段、虎皮丸子、蒜香排骨!来来,孩子们都过来!”
苏厚德一边热情地招呼管明月几个,一边手脚麻利地把带来的饭菜摆好。
摆了一圈,看见苏振东还在这儿,赶忙挥手撵他:“你的份不在这儿,你去楼下找你哥和嫂子他们。”
苏振东一脸无奈,只得乖乖听话下楼。
苏丽珍忙道:“爷爷,这么多吃的呢,就让东叔留下跟我们一起吃吧!”
苏厚德满脸不在意:“这都我亲自做的,还有你姑爷爷给我打的下手,哪里有他吃的份!楼下你爸妈也做了不少饭菜给大伙儿,够他吃了。”
苏振东:“……”
几个女孩子抿嘴偷笑,等落座后亲口尝过苏厚德的手艺后,更是个个惊为天人,一顿饭没吃完,就围着两位老人“爷爷”长、“爷爷”短的,把两个小老头哄得恨不得马上再去做一桌好吃的过来。
苏丽珍端着饭碗,细细品味着可口的饭菜,看着室友们耍宝。
楼下不知道她爸妈今天做了什么好吃的,底下时不时就响起一阵欢笑声,想来大家的饭菜味道也不错。
她看了眼窗外升起的明月,唇角浮现起浓浓笑意。
第二天是周六,来逛展销会的人比第一天更多。
不过因为有了之前的经验,这次苏丽珍几人应对得当,即便排队的长龙依旧夸张得吓人,却没再出过什么岔子。
中午刚过,一个意料外的人过来了。
“珍珍,祝贺你!”
苏丽珍看着眼前容貌美丽更胜怀中花束的年轻姑娘,着实是有些惊讶。
“花很漂亮,谢谢你,秀婷!”
“你喜欢就好。”齐秀婷笑了笑,然后四下环顾,看着楼里楼外都人满外患的热闹场景,忍不住道:“昨天太爷爷他们逛完你的展销会回来就说你这活动办得好,今天一看,确实不错!有这么多人,起码这知名度是打开了。”
苏丽珍微笑道:“明天还有一天,我是不敢大意的。什么时候真正闭幕,我才能把这颗心放到肚子里。”
顿了顿,她又问道:“我记得上次看到你说,你和沈哲十月底马上有重要的外语考试,现在复习得怎么样了?”
齐秀婷望着展厅里兴高采烈大买特买的人群,随意道:“我这边没什么问题,哲哥那边还差了一点。”
说着她转过脸,冲着苏丽珍俏皮地眨了眨眼:“所以今天我能出来,他只能在家继续跟书本死磕!”语气中居然难得带了几分幸灾乐祸。
苏丽珍看她这样,也不由笑了起来。
这几年在首都上学,节假日时她经常去看望沈老爷子,所以偶尔会在沈家遇到齐秀婷。
两人实打实见面的次数不多,但很奇妙的,齐秀婷却很喜欢给她写信,两个人在信纸上的交流明显比实际相处的时候更亲密一些。
苏丽珍觉得,齐秀婷内心是个很骄傲的人,她的身边除了既是爱人、又是朋友的沈哲外,其实一直有些孤独。
她似乎渴望朋友之间那种交心的感觉,但又不耐烦应付两个人相处时彼此磨合包容的过程。
所以选择这种似近非近、似远也非远的态度去对待自己。
但总得来说,她对自己是真诚的。
所以苏丽珍不觉得有被轻视或者冒犯,不提前世种种,两个人相处的态度是互相的,她待自己如何,自己就如何待她。
而且刨去这些,齐秀婷本身确实是个很有想法、也很有魅力的女孩,她的一些观点也给了苏丽珍不少启发。
齐秀婷看见她笑,自己也跟着笑。
笑了一会儿,她把目光重新投向展厅里拥挤的人群。
就在苏丽珍准备开口邀请她进去逛逛的时候,她忽然轻声道:“珍珍,你是个独立优秀的女孩,那你会觉得一个大学毕业就要走入婚姻的女孩很没意思吗?”
苏丽珍听完沉默了一瞬,她想起上辈子沈哲和齐秀婷就是大学一毕业就订了婚,然后一年后两人又一起出国,并在出国前夕完婚。
在她有限的记忆里,沈哲和齐秀婷青梅竹马,彼此相爱多年,两人对他们的婚姻也应该是十分期许的。
只是这一世,无论是高中时期,还是这几年通信,她都看出齐秀婷有很强烈的事业心,她内心迫切希望自己能够像家里的长辈那样,成为一名出色的外交官。
说实话,大学毕业正是青春年华,让一个励志做出一番事业的女孩马上投入婚姻殿堂,无论是谁,都会下意识茫然或者迟疑吧。
不是感情不够,恰恰是因为感情足够真挚浓烈,充满期许,所以才不确定自己是否有能力在婚姻和理想中取得平衡,不让天平两端的任何一方受到伤害。
苏丽珍知道齐秀婷其实未必想要什么答案,大概只是想找个人倾诉一下。
不过她想了想,还是认真回答道:“不会!”
见对方漂亮的杏眼盯着自己,她一字一句道:“人有千百种活法儿,在不伤害别人的前提下,哪一种活法都是正确的。没谁规定一个人必须在什么时候做什么事,她只要坚持做自己。”
坚持做自己,弄清自己内心真正想要什么,恪守不伤害他人的底线,一路走下去,不管结果是苦、是甜,都能坦然接受。
千万不能像她上辈子那样,虽然够执着,可一是执着错了方向,二是枉顾了身边人的爱护之心,所以她最终错到底,没有一丝可取。
当然,齐秀婷远比上辈子的她强得多,自然不会像她那样做尽蠢事。
尽管有困扰,也只会是一时,就算今天她什么都不说,以对方的聪慧,也能很快想通,而不是钻牛角尖。
齐秀婷静静地听完,半晌没有开口,似乎陷入了某种思绪中。
苏丽珍见状也不打扰,给对方思考的空间。
过了好一会儿,旁边的人才倏然一笑,对苏丽珍道:“你说的对,没谁规定她什么时候必须做什么事,她代表她自己,不会被任何人定义,哪怕是她的爱人和亲人。”
齐秀婷脸上露出一抹轻松的笑容,这一刻明媚至极。
“谢谢你的答案!”
她看了眼不远处探头探脑往这边张望的展厅工作人员,笑道:“好了,我知道你很忙,就不打扰你了!难得来一次,我进去逛逛,你先忙好了!”
苏丽珍见她状态不错,虽然不觉得自己的话真的能给对方带来多大帮助,但是带着笑容的齐秀婷显然要比一个茫然的她更好看。
所以她也跟着露出一个笑容:“好,你去吧,要是需要人陪,你再来找我。”
齐秀婷笑着点头,然后就独自走向了另一边供员工出入的侧门。
苏丽珍看着她身姿优美的背影,眼前蓦地浮现出三年前的一幕。
那是高考结束时,她和对方这辈子第一次正式接触。
在那座前世和今生完全走向不同轨道的高中校园里,临别之际,她以一种摆脱宿命,同时又带着几分愧疚的心态跟对方道了一声祝福。
此刻,她同样想再次祝福对方。只是这一次,与前世无关,是她个人纯然的欣赏和期盼。
“齐秀婷,你,你们一定会幸福!”
对方对她粲然一笑,并回以当年的同一句话。
“谢谢,你也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