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蝙蝠侠会死在这里。我好意外。”
“留在这里是法庭对他的嘉许。——你是在哭吗?斯特凡诺。”女人语调惊奇,“没想到你这样的人也会流泪。”
“是吗。”年轻人恍若未觉。他说话听不出丝毫异样,语气平静得一丝波动都没有。昏暗的灯光扫过斯特凡诺的脸,他的睫毛沾着水珠,侧脸真的微微有一道泪痕。
“我以为你这样的黑心商人,早就摒弃这些无用的感情了。”
“世界上想我死的人太多了。他救过我、我为他的死流泪,这很公平。”
猫头鹰群中响起窃窃笑声。
“好吧。”女人好像在叹气,“你比我想的还更多愁善感。”
斯特凡诺意兴阑珊地转过身:“——我对这种血肉模糊的事情没兴趣。”
“可惜。”她说,“这种程度的演出真的很难得。”
青年露出个微笑,“我知道、你们觉得蝙蝠侠是韦恩豢养的狗所以就是要当面杀给我看——我当然知道,你们一样眼红韦恩的资源,巴不得我端到桌上喂进你们嘴里。”他说,“整合整个哥谭的财富……我确实不能违心的说我对这个提议一点都不心动。但我不喜欢别人逼我。”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惊叫。
人群乱哄哄的,惊慌失措地四散逃开:“快跑!”他们大喊,“他还活着!”
看台上,斯特凡诺没有回头。
“蝙蝠侠真是个绝妙的斗士。”猫头鹰的头领感叹道。
“……你叫我来就是想给我看这个吗?”斯特凡诺不置可否,“说实话,我想走了。”
于是观众席上立刻陷入一阵诡异的沉默。
那些戴着面具的鬼魂已经褪去了见到敌人的狂热,此刻像是围猎一般又纷纷聚拢上来;旁边有人端来一张托盘,托盘上摆着两只玻璃杯。女人拿起其中的一个杯子向他致意:“祝我们合作愉快。”
平口玻璃杯里装着五分满的液体,无色透明、没有气泡,只从外观上什么都看不出来。
在人群的注视下,斯特凡诺拿过杯子一饮而尽。
他对此实在有些冷静过头了,猫头鹰看来反倒觉得意外:“我还以为你起码问问这是什么。”
空杯子被斯特凡诺随手放到旁边,没放稳、杯子摔到厚实的地毯上滚了几圈。他没所谓:“我死了你们一分钱都拿不到。”
女人稍一颔首。她似乎笑了:“晚安。我记得您明天还有约……可千万别迟到了。”
这次没有人再阻拦他,年轻人转身往宴会厅外走。
他的脚步有些急,但到底也没有跑起来。屋内人群紧盯他离开的背影。
斯特凡诺听见身后响起搏斗的声音,牢笼里的困兽斗好像打塌了墙壁,在砖石碎裂的崩毁声中,那些缠斗的声音渐渐地远去了。很快、伴随一声爆炸的巨响,一切归于寂静。
没有欢呼。法庭的杀手失败了。
他在嘴里最先尝到的是酒精的味道。其他什么味道都没有。很像伏特加。
……但这不是酒。
那些奇怪的液体没过舌根、顺着食道向深处流淌,随之而来的是——
疼痛。
最初没什么感觉,但那种类似饮用高度酒的刺激感并没有散去、反而随着时间逐渐加重,逐渐演变成烫伤一样的剧烈灼烧痛,沿着咽喉一路向下,连带着胃里都翻搅一般的疼痛起来。
进来只花了几分钟。离开的路却像是要走上一整天那样漫长。
他走出宴会厅,沉重的大门在他身后缓缓合拢,面前只剩下一道长而幽深的走廊……斯特凡诺控制不住地开始咳嗽、发热,甚至隐约开始觉得有些呼吸困难,他小心地放轻呼吸,才让咽喉的疼痛减轻一些。这种糟糕的感觉已经影响到他的注意力,他发现自己居然一时间没法看清手机屏幕里联系人界面上显示的那些小字。
他打通阿尔弗雷德的电话:“……阿福。”刚开口他就感觉自己喉咙里疼的厉害。
要不是清楚这群人还在等着吃他背后的资源,顶多弄点手段彰显存在感、展示一下“法庭的权威”,他真的怀疑自己是不是喝了什么不该动的化学品下去。
只不过现在也没空想那么多。疼痛,还有眼泪——刺激性物质引发的生理反应,斯特凡诺伸手擦了下眼睛。他感觉自己心跳得很快、脑子里嗡嗡作响,几乎听不清阿尔弗雷德在电话那边到底说了什么,只是他现在实在没办法等走到外面再打这个电话了,只希望对方能明白自己话里的意思。他轻声说了个地址、丝毫没感觉到自己说话的声音已经逐渐微弱得像气音:“……附近有条河,你会找到的。——当然是来接我?不然呢?”
他开始看不清路了。他走到车门旁边,持续的疼痛让他手指发麻,几乎没力气拉开车门就要摔倒下去——身后突然有人扶了他一下。
斯特凡诺下意识的想回头看,对方只是伸手在他身上压了一下就让他疼得差点蜷缩起来。来人先把他整个塞进车后座,又探身进来把他腿的位置稍微摆正了些,然后伸手扳过他的脸:“张嘴。”
室外光线昏暗,车里的灯也没有亮,斯特凡诺视野发黑、只能看见来人一个模糊的轮廓。“……”他的嘴唇动了下刚想说什么,对方毫不客气地用手卡住他的下颌、往他嘴里灌进来一口什么东西,然后捂住了他的嘴:“咽下去。”他说,“——慢一点。”
斯特凡诺嘴里早就痛的没什么知觉了,麻木至极舌头和口腔黏膜也只能勉强分辨出这东西是冷的、甚至隐隐好像还有一点微弱的甜味……不知道是不是幻觉。
对方的另一只手按在他脖子上,直到感觉皮肤下吞咽的动作停止了才拿开:“再喝一口。”抵在他嘴边的是一只玻璃瓶,液体一倒进嘴里对方就直接把他的头抬高、为了不呛到他就只能把这东西喝进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那些疼痛好像真的稍微减轻了……虽然只有一点点,但那烧灼一样的剧烈疼痛只是刚一低头、疲倦和不知何处来的汹涌困意立刻就翻涌上来,他的眼睛几乎就快要闭上了。“……你不会死的。”斯特凡诺听见那人和他说。对方好像后面还说了些什么,但他根本已经听不清了。沉重的困倦瞬间就压了下来,他几乎是一秒钟就睡着了。
*
第二天,斯特凡诺在车里醒过来。他的头很痛,头昏眼花的抬手看了下表才意识到已经是中午了。
手机已经没电关机,他自己拿在手里。
车被停在……停在不知道是哪里的地下车库。很快,那种疼痛也随着意识的苏醒一并醒来,不像之前那么尖锐了,但还是沉甸甸的撕扯着他的胃和喉咙。斯特凡诺下意识地想去副驾驶座前面的格子里找他的止痛药;只是等手指碰到副驾驶座椅的时候他才迟钝地想起来,车里的药片早就在上次哥哥来的时候被他没收了。
意识到这个事实只让他觉得头更痛了。
他坐在后排的座位上又缓了一会儿,直到确认了自己还能开车才开门走进驾驶座:……他想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