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莉没有告诉任何人,其实她已经记起了一部分。
在她不仅想起了她的名字,还记起她曾在纳特公司做过的实验,以及她父亲被杀的点点滴滴。
她皱起眉,虽然不知道她为什么会在这里,但过去发生的一切都下定她逃离的决心。
狂风刮过闷热的空气,一阵乌云压下来,暴雨落下。
硕大的雨点浸湿泥土,打在茂密错综的粽叶和芭蕉上,沾湿夏莉的裙摆,很快打湿她全身。
暴雨让视线内的一切都变得模糊,她抹了把脸,躲在高高的树枝上俯瞰着下面分散寻找她的人群,心跳声在耳边隆隆作响。
终于,等脚下的人散去后,她立马下树,趁着现在暴雨,立刻往那条河跑去。
此时河水已经暴涨至脚踝,水内混浊无比,她再次环顾四周,确认无人后一脚踏进冰冷的泥沙中,让她下意识地打了个颤。
但她咬咬牙,继续逆流而上。她深知这是唯一的生机。
很快暴雨越来越大,在黑暗的笼罩和交错的密林之中,夏莉几乎辨认不出任何方向,只能沿着水流缓慢前行。同时,她时不时听见隐约的昆虫声叫和鸟鸣,在这样孤寂无人的自然隔绝中,她又一次想起那个被蛇咬死的人,想起那股鲜血淋漓的惨状。
——不行,一定要活下去!
她狠狠掐了自己的胳膊一把,让自己冷静些,继续前进。
不久后,暴雨渐渐弱了下来,茂密的森林也逐渐变为平坦的原野,崎岖的泥泞道路上散发着泥土和青草的芬芳。
这片地洪涝的快,干涸却慢。等夏莉好不容易看到黄土大路和标志着人迹的路牌时,已经过去两天。
她蓬头垢面,两眼发肿嘴唇浮白,身上还挂着一些泥土,疲惫地几乎喘不过气。这些天她根本没有阖过眼,唯有此刻看见路牌,才彻底放松下来。
——太好了,终于到新的地方了。
她深吸一口气缓缓放松,看着路的前方还有不少人排队,有拉货的还有带着行李。于是她揪了片宽大的叶子遮住脸,也跟了上去。
阳光炙热而刺眼,她眯起眼睛,仔细看清那是几辆军用卡车排列拼凑成的拦路关卡,前面还垒着沙袋架着机枪,放着几块布告板,显然盘查严苛。
她眯了眯眼,绕过带着兜帽的妇女和各路商人,悄悄在人群中靠近布告板,希望能弄到一些关于目的地的线索。
布告板并不大,上面只贴了三条通知。第一条是关于第七区南北两界因政府军跟反抗组织武装冲突而封锁的消息,但这已经是一年前贴的,纸条都有些破了。第二条是一条搜查通知,指明此路是前往第七区边陲实兑镇,目前处于严格控制状态。第三条则是一位在逃通缉犯的追捕令,一位生物学家因向敌军走私生物工程武器被查逃跑,名称为……夏莉·道顿。
夏莉挑了挑眉,她打量了眼自己的黑白照片,尽量克制脸上的表情,余光扫向四周。
很好,还没人认出她。
她把遮阳的叶子往下压压,尽量拦住自己的脸,缓缓从人群里退了出来,像普通的旅客那样转头向反方向走去。但颤抖的手早就暴露了她的内心。
不对!
夏莉汗流浃背,努力搜索着自己还有的稀疏记忆,却怎么也没有相关的印象。恍惚中,她蓦然想起那天几个军人来村子里搜索她,现在竟然有些庆幸自己当时没出去。不然她现在可能就是在监狱里,而不是在这条路上了。
她咽了咽喉,企图趁着还没被发现赶紧离开,一双手却拦住了她的去路。
“这位女士,请出示下您的证件。”
一个高大的年轻士兵缓缓靠近。带着怀疑的目光扫视着她。
夏莉微微怔了下,她下意识后退半步,还不及解释便被冰冷的枪管抵住后背。
“道顿女士,请您不要轻举妄动,”一个沙哑的声音在她身后开口道,“我们的上司想要见见您。”
“等等……或许你认错了。”夏莉垂下眼,强行让自己镇静下来,她举起双手表示自己没有任何威胁,缓缓转身说道,“我是从附近村落逃出来的难民。”
“您确实憔悴了许多,但您留下的东西永远会记住您……”
对方说着,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瓶子,夏莉瞪大眼睛。
瓶子里装着几死掉的老鼠,身上爬满白色的绒毛,正是“素”。
四个小时后。
一双手撕开她嘴唇和眼睛上的胶带,突然恢复的视线让夏莉一阵晕眩,她下意识闭起眼缓了片刻,才抬起头换股四周。
这是一片阴暗的地下审讯室,整洁干净,除了头顶的白炽灯和眼前的桌椅再无其他。空气中漂浮着一股淡淡的霉味。
夏莉皱着眉转过头,不到两分钟,两个身穿绿色军装的人推门而入,她听见对方用缅语交谈了些什么,随后改用通用语跟她对话。
“在你昏迷时,我们为你进行了各项体检,你的身体状态健康,但缺少饮食,并且大脑出现异常。”
“你服用过‘因子’?”
“因子?”夏莉蹙眉,想起来这就是素的另一种称呼,她茫然摇头,“我不知道……我很多都不记得了。”
她说着,一个声音强硬地打断她,“装失忆这个方法耍耍那些村子里的人可以,对我们没用。”
对方说着,两名士兵身后走出一个身穿西装、黑发绿眼的年轻男人,对方面容英俊,却有股冷漠的气质。夏莉微微怔了下,总觉得那双深绿色的眼睛有些似曾相识。
同时,对方能说出她在塔普村的事情,说明以及对她和那个村子都进行了调查。这让她也警觉起来。
在她的注视下,对方走到她面前坐下,拿出一份文件递到她面前,开口道:
“6月22日,你的父亲在佛寺被杀,几天后你在酒店被人绑架,根据军方的搜寻,他们驾驶一辆越野车把你代入若开山脉内的森林,此后不见踪影。”
“我说过,我对这部分都已经没有记忆……”她张了张口,刚想解释,对方抬眼示意打断了她。
“我知道,夏莉小姐。”
昏暗的审讯室中,那双幽绿色的眼睛凝视着她,看不出对方的情绪,但夏莉却下意识地感到一股诡异。
对方在若干资料下抽出一张照片,竟然是夏莉之前见过的那个主教。也是在这一刻,她才意识到对方的眼睛跟那个主教非常相似。
“但这个人你一定见过,它是涅汝教第七区的主教,墨尔斯,”对方撑着头,缓缓道:“……也是抛弃你这个手下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