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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二十八颗星

滑出去一段距离,左亦阳稳住身形,停了下来。

他一把摘下头盔,转身往后滑了两步,看见了立在原地的陈真。

陈真本来最近心情就不大好,这下更是烦躁,她抬眼:“看我干嘛?”

“不好意思。”他说。

左亦阳一只手抱着头盔,另一只手插兜,眉眼锋利,看起来不太好惹。

“捡起来。”陈真没耐心多说什么。

左亦阳乖乖蹲下,将长笛捡起,然后仰起头伸手递给陈真。

他仰视,陈真俯视。

有点示弱的意味。

陈真接过,没再多给一个眼神,径直从他面前走过去。

翩飞的白裙拂过眼前,黑莓与月桂的淡淡清香在他的鼻尖弥散开来,萦绕其中。

他下意识地侧头,视线看向她的背影。

陈真拿着长笛,走向六班。陈玉亭作为老师肯定要教训这两个人,她没必要参与。

果不其然,刚走没两步,就听见陈玉亭气得不轻,厉声喝道的声音——

“这是滑轮滑的地方吗?这是教学楼走廊!左亦阳你是越来越无法无天了!”

“哦……”

“哦什么哦?!还有你,蒋为!给我过来!”

看来这两人还是她妈妈班上的学生。

陈真摇了摇头,觉得陈女士真是不容易。

这都什么学生啊。

六班门口摆着两张木桌子,上面摆满了绿植。

陈玉亭训话还要几分钟,陈真百无聊赖地俯身去看这些盆栽。

这些盆栽里大部分都是仙人掌一类的绿植,每一盆下面都标有学生的名字,看起来是每人一盆。

这其中有一盆和其他的都不一样,那是一株向日葵,黄灿灿的颜色在一片绿色里格外显眼。

陈真把耳边的长发捋到耳后,低头去看向日葵对应的名字。

左亦阳。

这不是刚刚那个滑轮滑的人吗?

想到这,陈真回身,望向陈玉亭那边。

陈玉亭背对着她,训斥这面前的两人,两个人一胖一瘦,一高一矮。

陈真有些奇怪,她侧头看过去的时候,发现左亦阳正看着她,两人的视线正好撞在一起。

他看她干嘛?

陈玉亭叫左亦阳和蒋为两个人把轮滑鞋换下去,然后再进教室排练。

然后陈真跟着陈玉亭气冲冲的步伐进了教室。

陈玉亭告诉大家陈真是来帮忙吹长笛的,陈真也简单自我介绍了一下,然后正式开始排练。

“定好歌了吗?”陈真拿出笛子,问道。

别人告诉她是《如愿》,她稍微放松了些,这首歌练习的时候经常吹,已经很熟练了。

和大家交流过后得知这个节目中,一个男生和一个女生是主唱,还有十个人是和声,然后一个鼓手一个钢琴手伴奏,他们之前排演过几遍,但总觉得缺点什么,就是总体听下来很平淡,缺乏一个爆发性打动人心的东西。

本来想加入大提琴的元素,附中虽然艺术生多,但学大提琴的很少,就算有也都要参与自己班级的比赛,陈玉亭本来想找周清越帮忙,但他最近在长定集训也没空。

长笛的元素是从来没想过的,大家都没把这个乐器加入考虑的范围,只是陈玉亭想让陈真试试,死马当活马医。

陈真坐在窗边的桌子上听了一遍他们的表演。男主唱还没到,架子鼓和钢琴也不方便现场演奏,所以伴奏放的是上次排练时录下来的音频。

“你唱一下开头,我跟着你吹。”陈真从桌子上下来,对女主唱说。

“好。”

女生做好准备姿势,轻轻起唱。

–你是遥遥的路

–山野大雾里的灯

–我是孩童啊 走在你的眼眸

–你是明月清风

–我是你照拂的梦

–见与不见都一生与你相拥

陈真将笛子放在唇边,和着女生吹了一段。

“不行。”陈真放下笛子,“这一段加笛子太累赘了。”

主唱女生也表示赞同:“对,我也这样想,开头这一段是缓入,人声是重点,不能被乐器压住。”

“那这一段就只用钢琴伴奏。”陈玉亭在一旁总结。

接下来又试了好几段,确定了需要长笛入声的地方,但始终还是少点什么。

陈真反复听了几遍,提出自己的想法:“我觉得没有爆发力是因为没有落差感,音域跨度不是很大,听起来就是平平的,少了亮点。要不这样,中间那一段间奏钢琴停,架子鼓停,人声停,只吹笛。”

“要的就是那种刚大起,便大落的感觉,所有的声音停下然后笛声起,悠然婉转回落间,冲锋号起,然后音域升高,从大起到大落再到大起,观众的情绪也会跟着音乐升起落下。这样就有了爆发感。就像我们先辈一路走来一样,我们不会在沉默中灭亡,我们在沉默中爆发。”

“我觉得可以,之前排练的时候间奏是钢琴和鼓,现在单独换成笛子这种悠扬感的乐器比较符合这首歌的调性。”钢琴手给出自己的想法。

“我也赞同。”主唱的女生说。

陈玉亭:“那一起试一段,合适的话就这么定下来。”

“不等左亦阳回来一起试吗?”女主唱问。

“他和蒋为两个刚被我训了一顿,叫他们换完鞋就回来,到现在也没回,估计这会儿跑哪玩去了。”陈玉亭摆摆手,“不等了,你们先开始。”

“那开始吧。”陈真按照定好的站位,做好起势动作。

主唱的女生调整好神态和站姿,深吸一口气,优美的音调流转:

“你是,遥遥的路……”

——“报告!”

大家刚刚进入状态,却被两声报告打断,陈真看向门外的两个始作俑者。

又是刚刚那两个人。

放下手,垂下眼,陈真的耐心彻底告罄。

哒——

她随手将长笛扣在桌面,然后径直朝门口两人走去。

“你俩谁是主唱谁是鼓手?”陈真看着两人问道。

蒋为心虚地微抬了下手应道:“我是鼓手。”

陈真看了他一眼,然后往前迈了一步,走到一旁左亦阳的面前。

“你知不知道自己是主唱?”

“知道。”左亦阳看着陈真,她兴师问罪地站在面前,他却觉得自己心上一颤。

干干净净的面庞,眼睛清清亮亮的,乌黑顺亮的长发和白皙的皮肤形成鲜明对比,在他眼里像是散发着光似的。像春风和煦时吹响的一阵风铃声,脆生生,绿意盎然,扑面而来。

完全没注意他的眼神,陈真皱起眉,说道:“让我们等你就算了,还直接打断排练,一点团队意识都没有。”

陈真训了左亦阳一顿,然后回到本来的位置,看到主唱女生和其他人都一脸惊讶地看着她。

好像她做了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情。

“他是真少爷,你知道市中心那个蔚莱酒店吗?就是他家的。”负责弹钢琴的男生凑过来告诉她。

陈真懒懒哦了声:“是吗?没听过。”

有钱就不顾他人安全在走廊滑冰吗?有钱就随便对待排练吗?

周清越家也有钱,也没见他这么没素质啊。

准确来说,周清越还是很有素质的。

周清越周清越周清越。

怎么又想到周清越!

烦死了。

陈真一把抓起桌上的笛子。

她今天回去的路上要再去买两本金考卷,绝不再给自己胡思乱想的时间。

–

排练了一整天,整首歌的表演框架和细节都打磨清晰,主唱与合声之间的配合已经没有什么问题,现在就是乐器组还没磨合好。

陈真点开手机刷单词,还有一个多月就是期末考,她要完成自己的目标。

陈玉亭要留着学校加班,陈真自己做公交车回去,她低头刷着手机,走到校门口的时候,突然被人拦住。

抬头一看,是那个左亦阳。

他背着书包,拦在陈真面前,旁边跟着蒋为。

陈真摘下耳机,不解道:“有事吗?”

“有。”

“说呗。”

他看了她好一会,只吐出一句:“我叫左亦阳。”

“嗯,知道了。”陈真将耳机塞回耳朵,没想在搭理左亦阳,径自从他旁边走过。

没想到他居然跟了上来,自来熟地和陈真并排走,“左边的左,亦如的亦,太阳的阳。”

陈真停下脚步,他也停下。

她问左亦阳:“你到底想说什么?”

难道他是少爷,就一定要让所有人都认识他吗?

左亦阳大大方方的看着陈真:“你下次还来吗?”

陈真不明白他问这个干什么,也没心思细究,只回答:“下周六正式表演的时候我会来。”

“那我以后能去川高找你玩吗?”他凑近一步,眼神真挚不像开玩笑。

陈真无暇再和他说这些乱七八糟的话,只想赶紧摆脱他离开,随口道:“如果你进的来的话,欢迎啊。”

川高那安保,他就算翻墙也别想进去。

“好。”他笑道,好像势在必得。

陈真皱起眉头,皱的能夹死蚊子,看了他一眼,转身就走。

有病。

陈真走后,蒋为走到左亦阳旁边,啧道:“你胆子也太大了,她可是班主任的女儿。”

左亦阳望着陈真的背影,愣愣道:“如果她不是班主任的女儿我还没法遇见她呢。”

左亦阳抬手放在左胸膛上,感受着自己的心跳:“靠。”

这就是怦然心动的感觉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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