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梦半醒间，仇清尘隐约听到了门铃声。

他昏昏沉沉地挪出卧房，透过监控显示屏看清了来人的面孔，有些意外地打开房门。

“左御？……你怎么来了？”

门外的青年提了提手里印有便利店logo的塑料袋，语气是恰到好处的关怀：“听部门同事说前辈请了病假，刚好我住附近，就替他们来探望一下——烧退了吗？有没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地方？”

仇清尘强打着精神摇了摇头，想想又觉得似有歧义，于是暂且将人迎进了屋。

——眼前这个相貌端正、和善踏实的小伙子是半年前刚入职公司的项目部新人。工作缘故，他受托关照过对方一阵，算是熟人，却也没到“朋友”的程度。

但显然，这只初出茅庐的“雏鸟”对他这个曾经关照过自己的职场前辈颇有好感。

初次来访的左御一面打量着屋内陈设，一面把买来的速食摆上饭桌。

“好像不是普通的发烧，退烧药没什么用……”男人蜷靠在沙发上，眼底蕴着一层薄薄的水雾，全然不见职场上聪敏利落的可靠模样，“你说你住在附近——多近啊？哪个小区？”

雨后幽林般的清香充斥着整个房间，平日若有似无的浅淡香气此刻浓郁得极不安定，几乎生出了侵略性。

左御仿若未觉，头也没抬道：“就对面街那个新建的住宅区。”

“那是挺近的……”仇清尘轻吐一口热息，望着左御的背影，话音有些含混不清，“虽然这么说不太好，但……还好你是Beta，不然我都不敢随便放你进门。”

“是吗。”左御将刚兑好的温水喂到仇清尘嘴边，“前辈是怕影响到其他同事，所以才请的病假？”

仇清尘就着他的手喝了大半杯水，无奈道：“毕竟公司里不少同事是——对吧？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再说了，我的工作在家也能做，没必要勉强自己出门……我的年假还没用完呢。”

“最后这句听着真令人嫉妒。”左御弯起眉眼，语气轻快地接了茬。

“嫉妒什么。”仇清尘抬手拍拍左御的肩，“小伙子好好工作，到了年底，这假自然也有你的份。”说着，他从沙发角落坐起身来，顺手抓过桌上一块小面包，慢慢悠悠地往卧室方向挪，“辛苦你来这一趟。如你所见，我没什么精力招待客人……你随意吧，我先回床上躺着。”

左御跟在他身后，看着他钻回被窝，整个人毫不设防，不由得扬了扬唇角。

——尽管有着毫无攻击性的信息素气味，但仇清尘的第二性别毫无疑问是Alpha。

同为稀有性别，Alpha并不像Omega那样纤细脆弱，也不会有周期固定的发情热。

这场高烧来得突然，且莫名其妙，仇清尘甚至无暇究其缘由。

阳光被厚实的布帘遮挡在窗外，他的意识浮沉于自身散发出的潮湿香气之中，恍惚间，耳旁有谁正低声细语。

“……是个正确选择。这味道，可不能让那些Omega闻到。”

“……我还以为不会这么快。至少，应该等你对我也有想法之后才……”

“……前辈，尘哥……你说，这是不是说明——我是有机会的？”

仇清尘试图从黑沉梦境中挣扎出来，可本就迟缓的大脑越发浑噩，包裹在他身周的、那令人安心的信息素里不知何时混入了一股沉稳的炙热气息。

……是，左御吗？……他还没回去啊……

他迷迷糊糊地想。

……怪了……怎么好像左御来了之后，我头昏得更厉害了……

直觉生出的疑惑先于思考浮上脑海。

……哪里不对…………Beta……不是闻不到信息素的吗？

仇清尘努力睁开眼，视线巡睃一周，捕捉到了床边那抹模糊的轮廓。

“你……”

左御端着一碗淡粥，笑吟吟地看他。

“前辈醒了？有稍微好点吗？我看冰箱里没什么食材，就随便熬了点粥。你现在吃吗？还是晾一下再吃？”

仇清尘艰难起身，张了张口：“……你，能闻到信息素的味道？”

“啊，你发现了？”

左御放下手里的碗，坐到床边，一派坦然道：“其实我一直都能闻到。只不过觉得麻烦，所以没说。抱歉了，前辈。”

“可你……”仇清尘的大脑仍处于一片混沌当中，以至于无法及时处理并理解对方话里的信息，只是隐隐感觉到了一丝危机。

“放心吧，前辈，我不是Omega。”

左御倾身抚平他紧蹙的眉，指尖顺眉梢而下，掠过柔软的耳垂。

“也不是Alpha。”

暖热的触感游走于耳后颈间，最终停留在男人脊骨突起处，别有深意地划了个圈。

“当然，更不是随处可见的Beta。”

他摩挲着仇清尘濡湿的肌肤，附到对方耳边，悄声说道。

“前辈，这件事，我只告诉你一个人——我的第二性别，是Enigma。”

话音如流电窜过脊背，仇清尘猛地打了个冷颤，顿时清醒了几分。

Enigma。

比Alpha还要稀少罕见，不仅不受寻常信息素影响，甚至，还能标记其他性别。

这一瞬的清醒，让仇清尘一下想通了很多事。

“所以你……”

——想通归想通，此时此刻的他，思绪离言语还有一段距离。

“……你想标记我？”

他内心兀自混乱半晌，只挤出了这么一句话。

闻言，左御忍不住笑了。

他把脸埋进仇清尘颈间闷声笑了好一会儿才舍得松手。

“想。”他说，“但不是今天。”

他重新端起碗，舀了勺微凉的粥喂到仇清尘嘴边。

“之后有的是时间，我们慢慢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