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阴影’？一个疯疯癫癫的杀人犯可能盯上了他？”西里斯冲韦斯莱夫妇发难，“就算我真的在追杀他——当然，这是一派胡言——他也有知情权。换句话说，你们凭什么替他做决定？！”

众人不错眼地紧盯着西里斯，没人蠢到这时候触他的霉头——因为他看起来下一秒就会大发雷霆。

“吵来吵去还是老问题，”疯眼汉靠在椅背上，漫不经心地打了个哈欠，“搞不懂你们为什么执意把波特当成一个小宝宝来对待，他一直被蒙在鼓里，即使这些事情与他牵涉颇深。要我说，干脆开诚布公地和他聊聊——这样一来，他没准儿就会明白为什么必须保护好自己了。”

莫丽的双颊泛起了红晕。

“我不是狠心，莫丽，”疯眼汉继续说道，“我仅仅是觉得你不该这样对待波特。他长这么大，死里逃生的经验说不定比我们还丰富，没必要总拿他当个婴儿——他的胆子没那么小。”

“好吧，我得替自己辩解一句，”她冷冷地说，努力保持着声音的平稳，“我只是把哈利的幸福放在第一位罢了！我实在放心不下这孩子。他知道真相后吓坏了怎么办？我不想他受到伤害。”

“我们都不想，莫丽。”西里斯硬邦邦地撂下一句。

“那你就该好好考虑一下我说的话，”莫丽苦口婆心地劝他，“他才一丁点儿大就失去了父母，度过了十几年饱经虐待的苦难岁月，他曾大战蛇怪，最近还亲眼目睹了自己的同学被杀害——他年纪轻轻，却经历了这么多可怕的事情，而这一切的罪魁祸首都是伏地魔。倘若有机会，我知道他会毫不犹豫地踏上复仇之路——如果我们将所有的真相和盘托出，他肯定会立刻动身！相信我，我和你一样不喜欢这个假设，但事实就是如此。”①

“这恰恰证明他有勇气、敢想敢为——”西里斯反驳道。

“这证明他太年轻，不知天高地厚！”她打断了他的话，“他吃的苦已经够多了，我只是不想让他承受更多不必要的痛苦。”

空气仿佛凝固了，他们俩似乎都无话可说。众人的目光在莫丽和西里斯之间转来转去，显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以阻止争吵加剧。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了……见两人都不再开口，亚瑟咽了口唾沫，勇敢地“先声夺人”：

【“我不想让他难过，我只想让他提高警惕！”韦斯莱先生厉声反驳，“你知道哈利和罗恩是个什么德行，他们经常自己到处乱逛——甚至连禁林都闯了两次！】②

“准确地说，哈利‘闯了两次’，罗恩只去过一次。”唐克斯顺嘴纠正，随后担忧地扫了一眼身旁——那两位仍在不甘示弱地你瞪我、我瞪你。

【哈利这学期千万不能这么做了！我真不敢想象那天晚上他从家里逃出来会遭遇什么危险！如果骑士公共汽车没有把他接走，我敢肯定（bet，也可翻译为“打赌”）不等部里找到他，他就早已死了。”】

“那你恐怕要输钱了，伙计。”西里斯终于放弃了和莫丽的“不眨眼比赛”，转而开始怒视她的丈夫。顺着书里亚瑟的话想下去，他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哆嗦，倒不是说他真会杀了自己的教子，他只是不喜欢在人们的想象中，他——他吞回去一声哽咽——成了那个对哈利痛下杀手的凶犯。③

莱姆斯悲伤地看着他，又一次用力抓住了他的手臂。

“难怪这段对话会引起他的注意。”金斯莱语气舒缓地说道，同时不动声色地握紧了魔杖，以防西里斯突然暴起攻击某人。

【“可是他没有死，他很好，有什么必要——”

“莫丽，他们说西里斯布莱克疯了，没准他真是疯了，但他居然有本事从阿兹卡班逃出来，大家都认为那是不可能的事。现在已经有一个月了，还没有一个人看见过他的影子。我不管福吉每天都在跟《预言家日报》说些什么，反正我们在逮捕布莱克的事情上毫无进展，就像发明会自动拼写的魔杖一样。只有一点我们可以肯定：布莱克在找——”

“可是哈利待在霍格沃茨是绝对安全的。”】

“他当然是绝对安全的，因为我从来没想过伤害他！”西里斯咆哮道。

“再说了，要是西里斯真想伤害哈利，霍格沃茨也护不住他，”莱姆斯说，注意到西里斯冒火的眼神，他赶紧补充道，“自然，我们都清楚你肯定不会这么做。”

“为什么这么说？”唐克斯兴致勃勃地看向他，莱姆斯感到自己的双颊微微发红。

“因为我们知道城堡内部，以及从霍格莫德通往霍格沃茨的所有密道，”西里斯的语气中带上了自豪，“掠夺者花了整整七年时间把它们摸得一清二楚。”

“所有？全都让你们找到了？”亚瑟肃然起敬。

西里斯扯了扯嘴角，不过比起笑容那更像是一个鬼脸：“整整七年呢，你根本猜不到人闲下来能有多折腾。”④

【“我们还以为阿兹卡班是绝对安全的呢。既然布莱克能从阿兹卡班越狱逃跑，他肯定有本事闯进霍格沃茨。”

“可是谁也不能真正肯定布莱克是在找哈利——”】

“来个人讲讲，”西里斯阴森森地咕哝，“是什么令你们对‘布莱克一心追杀哈利’这个说法坚信不疑——就算，呵，就算我是个背叛挚友的神经病、杀人狂？”

“我相信他们会跟你解释的。”金斯莱温声开解他。

“好吧，哼，”西里斯继续骂骂咧咧，“全都是胡说八道……”

“我们晓得了，西里斯，”亚瑟截住了他的话头，“拜托，别把火撒到我们头上！这都是两年前的事了，那时候没人知道你是无辜的呀。”

西里斯又沮丧地哼哼唧唧了一会儿，倒也没再揪着这个话题不放。

【咚，什么东西砸在木头上的声音，哈利猜想肯定是韦斯莱先生用拳头敲了一下桌子。

“莫丽，我还要告诉你多少遍呢？报纸上没有报道，因为福吉想捂着盖子，可是布莱克逃跑的那天夜里福吉就去了阿兹卡班。看守们告诉福吉，很长时间以来，布莱克一直在说梦话，翻来覆去总是那一句话：‘他在霍格沃茨……他在霍格沃茨。’】

“现在想想，”金斯莱郁闷地开口，“这个‘他’可能是指任何人。”

“不错，”疯眼汉沉吟半晌道，“他们压根儿无法确定半梦半醒的布莱克究竟是想杀了波特，还是把他带去伏地魔那里喝杯茶——又或者他一直以来的目标到底是不是波特？”⑤

“可惜就在我越狱之后，没人静下心来思考这些疑点，”西里斯小声嘟囔，“行吧，至少这解释了为什么他们会认为我想追杀哈利。”

“尽管我明明想的是追杀彼得！”他心下暗恨。

【布莱克精神错乱了，】

西弗勒斯轻蔑一笑，这话他不能更同意了。

【莫丽，他想要哈利的命。要我说，他以为杀死哈利就能使神秘人东山再起。】

“你说西里斯精神错乱了我没意见，不过，哪怕他是个食死徒，他也绝不会相信伏地魔那套。”莱姆斯语带促狭。

“嘿！不准说我‘精神错乱’！”西里斯佯怒道，但尾音泄出了一丝笑意。

莱姆斯回以微笑，心底却明白这小小的快乐不会持续太久。

【哈利阻止神秘人的那天夜里，布莱克失去了一切，他独自在阿兹卡班待了十二年，整天琢磨这件事……”】

“哎，他们说对了一半。”西里斯默默想道，他眼里的光再度熄灭了。那天夜里，他确实失去了一切……只是并非众人所想的那种“一切”。⑥

【沉默。

哈利往门上贴得更紧了，努力想多听到一些。】

“哦，我忘了哈利还在呢，”西里斯语气惨然，再次把脸埋进了手心，“这下他会怎么想我啊？”

“西里斯……”亚瑟无奈地唤道。

“别说了，读书吧。”他有气无力地开口。

【“好吧，亚瑟，你肯定是认为这样合适才这样做的。但是你忘记了阿不思·邓布利多。我认为，只要是邓布利多在当校长，霍格沃茨就没有什么能够伤害到哈利。我想，这些情况邓布利多都知道吧？”

“他当然知道。我们得去问他是否同意阿兹卡班的看守在学校入口驻防。他对此不太高兴，但还是同意了。”】

“摄魂怪要进驻霍格沃茨了……”唐克斯面如死灰。

“是的，而且相较于其他人，它们对哈利的影响要严重得多。”莱姆斯心酸地添了一句，他深知，灵魂中满载着痛苦和悲伤的哈利只会让摄魂怪像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般一拥而上。⑦

【“不高兴？他们不是被派去抓布莱克的吗，他为什么不高兴？”】

“我哪知道他们会派摄魂怪来，”察觉到众人不可置信的眼神，莫丽连忙辩解道，“阿兹卡班既有人类警卫，也有那些恐怖的家伙……我还以为他们派来的会是前者呢！”

“你这么想也没错。”金斯莱颔首道。

【“邓布利多不喜欢阿兹卡班的看守。”韦斯莱先生语气沉重地说，“要说起来，其实我也不喜欢……但是要对付一个像布莱克那样的巫师，有时候不得不跟你本来避之唯恐不及的人联起手来。”

“如果他们救了哈利——”】

莱姆斯冷哼一声：救哈利？明明是差点要了他的命！那年唯一威胁到孩子们的就是这些摄魂怪。

“他才不需要从我这里‘被拯救’！”西里斯冷不丁地低吼道。

“是，我们现在是知道了，布莱克，”斯内普厉声道，屡次三番的插话让他忍无可忍，“但当时没人知道你所谓的清白无辜——你这辈子能有一次闭上嘴保持安静吗？”

亚瑟赶紧往下读，生怕晚一秒又会发生“暴力事件”：

【“——那我再也不会说他们一个字的坏话。”韦斯莱先生疲倦地说，“太晚了，莫丽，我们最好上楼……”

哈利听见椅子挪动的声音，他赶紧蹑手蹑脚地顺着过道跑到吧台后面躲了起来。单间的门开了，几秒钟后传来了脚步声，他知道韦斯莱夫妇上楼去了。

那瓶老鼠强身剂就在他们刚才坐过的桌子底下。哈利一直等到韦斯莱夫妇房间的门关上了，才拿着瓶子回到楼上。

弗雷德和乔治蹲在楼梯平台的暗处，笑得喘不过气来。他们听着珀西为了找他那枚徽章，正把他和罗恩的房间翻了个底朝天。】

“就猜到是他们。”唐克斯说道，不过语气远没有之前那么兴致勃勃了。

【“是我们拿的，”弗雷德小声对哈利说，“我们对它进行了改造。”

徽章上的字变成了大头鬼。】

“真叫人不爽。”疯眼汉蓦地开口，与此同时，大部分人都笑出了声——除了莫丽和斯内普，他们脸上是如出一辙的烦躁。

“这本书又怎么惹到你了？”唐克斯心累地问道。

“还傲罗呢，这你都没注意到？”他恨铁不成钢地吼她，“与‘尺寸’相关的桥段出现得越来越频繁了，这绝对不可能是巧合。几乎每一章都会提几嘴‘大小’‘月亮’或‘手指’……为什么？它们有什么特殊的？”⑧

莱姆斯和西里斯对视一眼——两人都憋屈地想到了后文彼得逃之夭夭的情节。另一边，唐克斯却说：“我敢肯定是你太疑神疑鬼啦。”

“我看是你该多动动脑子！”他气哼哼地说。他知道这其中必有联系……等着瞧吧，他坚信自己会在这本该死的书读完前找到答案。

【哈利忍住笑，过去把老鼠强身剂给了罗恩，然后便回屋关上门，躺在了床上。

这么说西里斯布莱克是在找他。】

“不，我没有！”西里斯挫败地吼道。

“西里斯，请你冷静下来好吗？”金斯莱疲惫地出声。

“不……”西里斯重重地叹了口气，阖上双眼，“我怎么能让他产生这种念头……”他字字泣血。

大家交换着担忧的眼神，莱姆斯试图予以安慰，但他的老伙计大脚板似乎什么也听不进去。

“哈利这会儿一定恨死我了。”西里斯的声音几不可闻，近乎抽泣。他向后仰头，仿佛被天花板吸引住了目光——尽管他的眼睛仍然闭得死紧。

“我很抱歉，”莱姆斯语气酸楚，他还记得听到那些西里斯的传闻时哈利有多愤怒……而这无疑会让他的朋友心如刀割，“可你也要理解，哈利对你的看法和印象都来自于他人的说辞——他一直被蒙在鼓里。”

“想想看，”亚瑟用安抚的口吻指出，“他现在并不恨你，不是吗？自从知道真相后，他就在乎你在乎得不得了。”

西里斯唇角微弯，感激地回望众人。亚瑟说的对——他未曾犯下那些罪行的最有力证明，莫过于此。几个人眼含同情地对上了他的视线（当然不包括一脸反胃的斯内普），阅读继续了。

【这下子就全明白了。福吉对他这么宽宏大量，是因为他看到哈利还活着大松了一口气。福吉叫哈利保证不离开对角巷，是因为这儿有这么多巫师可以照看他。福吉还从部里派了两辆车，明天送他们大家去车站，这样韦斯莱一家就可以照应哈利，一直到他安全坐上火车。】

“哈利的头脑颇为灵活，他无师自通地把这些线索串联起来了。”莱姆斯微笑着说。

“可惜没用在课堂上。”斯内普轻嗤一声，然而他也不得不承认，男孩能这么快就想通一切确实令人印象深刻。

【哈利躺在那里，听着隔壁传来的沉闷的叫嚷声，奇怪自己怎么并不觉得很害怕。西里斯布莱克曾经用一个咒语杀害了十三个人，韦斯莱夫妇显然以为，哈利一旦知道真相肯定会十分恐慌。】

“恰恰相反，总的来看，这小子很是沉得住气啊。”疯眼汉语带关切。

“哼，换作其他小孩，感到恐慌才是正常反应！”不知怎的，莫丽听上去火气更旺了。⑨

“别忘了他曾直面过伏地魔！”西里斯死气沉沉地说，“就算我是个货真价实的食死徒，他也不会被我吓破胆——毕竟连我的‘顶头上司’都没从他身上讨到什么便宜！”⑩

【但哈利碰巧从心底里赞成韦斯莱夫人的观点，认为阿不思·邓布利多在哪里，哪里便是世界上最安全的地方。人们不是总说，伏地魔这辈子只害怕过邓布利多一个人吗？布莱克是伏地魔最得力的助手，肯定也会同样害怕邓布利多的。

还有人人都在谈论的这些阿兹卡班看守。他们似乎令大多数人闻风丧胆，有他们驻守在学校周围，布莱克闯进来的可能性似乎微乎其微。】

西里斯摇了摇头表示反对：“那可不见得，小叉子，通往学校的每一条密道都印在我的脑子里呢。”

【不过，最让哈利烦恼的，是他去霍格莫德村的希望现在看来完全破灭了。布莱克没有抓住，谁也不会让哈利离开安全的城堡的。事实上，哈利怀疑他的一举一动都会受到严密监视，直到危险过去。】

“对不起，哈利。”西里斯嗫嚅道，内心再度被愧疚淹没了。

【他瞪眼望着漆黑的天花板。难道他们认为他不能照顾自己？他曾经三次逃脱了伏地魔的魔爪，他并不是一个毫无本事的废物……】

“不是那样的，哈利，”莫丽皱起眉头，“我们只是不想让你冒任何受伤的风险。”

“再说了，”斯内普直言不讳，“这三次中有两次都是难以预料的意外事件，根本防不胜防；而如果布莱克真的在追杀波特，至少他们提前得知了这一消息，还能设法采取一些防范措施——虽然也是白费功夫吧……”

“只剩最后几行了，”亚瑟差不多是在恳求，“拜托，让我读完吧。”

【突然，他脑海里浮现出木兰花新月街暗处那个兽类的身影。当你知道厄运即将到来时该怎么办……

“我不会被杀死的。”哈利大声说。

“这才是好样的，亲爱的。”他的镜子睡意矇眬地说。】

“这一章就到这里了，”亚瑟松了口气，“天呐，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我的疲惫。搞不懂这本书是怎么回事——我有种自己起码读了十几章的错觉。”

“也许是因为每隔两行，就有人管不住嘴插话，”疯眼汉恼火地嘟囔道，“但要我说，最关键的原因是某些人——”他边说边瞪向西里斯和斯内普，“——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成熟点儿。”

“是啊，伙计们，”唐克斯蔫蔫地抱怨道，“在座的各位光听你们吵架都快听吐了。”

听了这话，两位男士立马给出了相当“成熟”的反应——他们异口同声地嚷嚷：“是他先挑起的！”

“够了。”莱姆斯心力交瘁地叹道。再一次地，西里斯注意到了他的老友憔悴无比的面容，他有理由怀疑莱姆斯快要撑不住了，阅读还是尽早结束为妙，于是提议道：“好吧，好吧，你们赢了。这样吧……我们再读一章，然后今天就到此为止？”

看得出来大家都累坏了——鉴于没人反对这个提议。

莱姆斯接过书，说自己非常想读下一章。他翻过书页，开口念道：“第五章：摄魂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