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的细节在逐渐补充,并且在任务栏里有更加详细的内容。
策划部的几个同事看了故事后都感慨阿鸢命途多舛和世道不公。
“靠!这个故事太惨了吧!这是什么吸血鬼家人啊,我可怜的阿鸢!”
“太惨了!我一个大男人哭得不行啊,太难受了!”
“嘤嘤,我之前怎么不知道你还有写故事的天分,这个故事真的是太虐了!”
……
同事们都在蒋燃音身边环绕,为这个故事伤心。
蒋燃音嘴角一扯,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
此刻,江小鱼正在工位上小憩。
江小鱼最近为了宣传新活动,甚至去找了不少小艺人进行宣传。
她来来回回折腾,全国各地飞了好多圈,整个人都瘦了一圈了。
她现在除了工作的时候精神抖擞,其他时候都是闷着睡觉。
她实在是太累了。
至于这个故事,江小鱼看了一半就睡着了。
蒋燃音把前提都铺垫到了这个地步了,江小鱼却就是不上道啊。
“嘤嘤啊,你看着小鱼的眼神怎么……”郭硕刚擦了擦红红的眼眶,就发现蒋燃音看着江小鱼露出那般深情的目光。
郭硕是真的不想管闲事的,江小鱼和蒋燃音关系好,那是人尽皆知的。
但是,他家周总今天来视察啊。
周总对蒋燃音的感情,他可是看在眼里的。
更何况,他一直以来都把周梓阅当做偶像来看待。
那可是他加入游戏公司后最佩服的人啊。
尤其是周梓阅和蒋燃音的故事,他从喝醉的王文书那边也得知了不少实情。
郭硕的表情太明显,蒋燃音瞬间往后靠。
“那个……我关心好姐妹的感情世界,这没什么不对劲吧?”蒋燃音赶忙解释。
要是晚解释一秒钟,她都觉得周梓阅估计会醋意满满。
太了解了。
周梓阅最近总是有醋味啊。
虽然之前周梓阅可能也有这种时候,奈何蒋燃音那时候神经大条啊。
年轻就是好啊,没烦恼啊。
现在就不行了。
是谁说周梓阅肾不好的。
她一晚上折腾七次都精神抖擞啊。
蒋燃音想到这里就觉得腰疼。
她得速战速决。
至于郭硕被她推走了,哪凉快哪待着去吧。
事后,郭硕一直很感慨啊。
“我们公司办公室恋爱好吗?好职员都被大老板拐跑了?还是大老板都被员工拐跑了啊?”
郭硕的事情放一放,眼下当务之急还是江小鱼和林夏的事情。
蒋嘤嘤同志抱着“我幸福姐妹也得幸福”的想法,继续努力。
蒋燃音重新把刚修改打印好的策划案往江小鱼桌上一放时,恰逢江小鱼对着电脑屏幕打哈欠。
屏幕上还停留在活动宣传页的初稿,江小鱼眼下的乌青比遮瑕膏还厚,手指在键盘上敲得有气无力。
“醒了?”蒋燃音拖过旁边的椅子坐下,指尖点了点策划案上“阿鸢”两个字,“再看看这个。”
江小鱼揉了揉眼睛,抓起策划案翻了两页。
上次只看到阿鸢被家人逼婚那段就困得栽倒,此刻重新读起,字里行间的窒息感顺着纸页爬上来。
当看到“耀祖”这个名字时,蒋燃音突然顿住,笔在指间转了半圈:“这名字……怎么听着耳熟?”
蒋燃音端起江小鱼桌上凉透的咖啡抿了口,慢悠悠道:“林夏上次是不是说过,她弟叫林耀祖?”
纸张哗啦一声从江小鱼手里滑下去。
她弯腰去捡时,手指在“阿鸢的弟弟要娶隔壁村姑娘,家里逼她给刘员外做小妾换彩礼”那段文字上顿住,喉结滚了滚:“不可能吧……这都什么年代了……”
虽然这种故事很多,但是江小鱼还是不太敢想。
她们村子里也有许多重男轻女的案例。
就连她家里人当时都觉得她和堂妹表妹们是女孩子,读书没用。
好在她们的父母都算开明,坚持送她们读书,没听别人摆弄。
江小鱼不敢想,若是她们的父母和故事里的人一样,她们的结局不比阿鸢号多少。
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人。
“小鱼,你这是看出问题来了,你觉得哪里不可能?”蒋燃音把自己的保温杯推过去,“是觉得林夏现在活得太光鲜,不像能跟阿鸢扯上关系的人?还是觉得重男轻女这回事,在现在不至于这么离谱?”
江小鱼没接话,抓起策划案往楼梯间跑。
消防通道里的声控灯被她的脚步声震亮,她摸着墙往下走,手机在口袋里震个不停——
是林夏发来的消息,问她上次说的那家卤味店地址。
指尖悬在屏幕上半天,江小鱼回了个定位,附加一句:“忙完了吗?想请你吃晚饭。”
林夏的回复来得很快:“刚好下手术,半小时后公司楼下见。”
江小鱼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把策划案里关于阿鸢的段落反复看。
阿鸢偷偷攒钱想送外甥女去读书,被母亲搜走银钗。
阿鸢拿到县里女校的录取通知书,被父亲锁在柴房直到错过报名期。
阿鸢工作后寄回家的钱,全被母亲拿去给弟弟买田产……
这些情节像针一样扎进眼里,她忽然想起林夏总说自己是“月光族”,想起林夏钱包里那张被折得边角发毛的汇款单,想起那次聚餐时林夏笑着说“我妈说我挣的钱就该给耀祖攒老婆本”。
原来那些玩笑话里,藏着这么多没说出口的疼。
原本江小鱼以为那是林夏给蒋燃音还有周梓阅拖延时间的借口。
可现在看来,好像不是啊……
卤味店的玻璃柜里冒着热气,林夏穿着换下来的衬衫,外面套了件驼色大衣,袖口还沾着点消毒水的味道。
她指着酱鸭翅说:“要这个,多浇点甜辣卤汁。”
江小鱼盯着她手腕上那道浅疤。
上次聚餐时林夏说是切菜划的,此刻看着倒像是旧伤。
她没敢问,只是把刚买的热奶茶递过去:“加了双倍椰果。”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这个?”林夏挑眉笑起来,眼里的光在路灯下晃了晃。
“猜的。”江小鱼别过脸,看见她手机屏幕亮了,是备注“皇太后”的人发来消息,内容大概是问这个月的钱怎么还没到账。
林夏的手指在屏幕上敲了敲,回了个“刚下手术”,然后把手机塞回口袋,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两人坐在路边的折叠椅上啃鸭翅,卤汁滴在纸巾上洇出深色的印子。
江小鱼咬着骨头含糊道:“我给你发的那个策划案,你看了吗?我邀请你来打游戏,你给我上点心。当然,要是耽误了你的工作,你直说,我又不是黄世仁,我理解你。”
“看了点,阿鸢那个故事。”林夏吮了吮指尖的酱汁,“写得挺狠。”
“你觉得……阿鸢是不是太傻了?”江小鱼盯着地面上的影子,“明知道家里人靠不住,还一次次心软。”
林夏沉默了会儿,把鸭翅骨扔进垃圾袋:“不是傻,是没办法。就像掉进泥潭里,想爬出来总得抓点什么,可抓到的是毒蛇呢?万一被咬死了呢,还是会不甘心的。”她顿了顿,忽然笑出声,“你看我干嘛?觉得我像阿鸢?”
江小鱼的心猛地一跳,慌忙摆手:“不是……我就是觉得,她不该那样。”
“该怎么样?”林夏反问,眼神里的笑意淡下去,“跟家里撕破脸?断绝关系?然后看着我妈抱着我弟的腿哭,说我不孝?
还是眼睁睁看着我弟因为没钱娶媳妇打光棍,被街坊邻居戳脊梁骨?
我只是不服气不甘心,男人能做到的,我也可以,她们终有一天是必须依靠我的,必须,没有意外。”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股子狠劲,像是在跟谁较劲。
江小鱼忽然想起周梓阅说过,林夏当年考上医学院,家里不肯给学费,她是靠奖学金和晚上去餐馆洗盘子读完的。
那时候林耀祖正在家里被父母宠着,初中生连袜子都不会洗。
“我弟上周又来电话了。”林夏忽然说,手里转着空奶茶杯,“说想换辆车,让我出二十万。”
“你给了?”江小鱼急得提高了音量。
“没。”林夏把杯子捏扁,“我说我没钱,他就骂我冷血,说我忘了小时候是谁把糖果分我一半。”她嗤笑一声,“他哪是分我一半,是他吃不完的糖渣子,扔给我当恩赐。”
晚风吹过,卷起地上的落叶。
江小鱼看着林夏低头踢石子的样子,突然觉得眼前这个人跟平时那个笑得没心没肺的林医生判若两人。
她的坚硬像层壳,壳底下全是软的,一碰就疼。
蜗牛没了壳会死,但林夏不会。
“下次他再找你要钱,你别理他。”江小鱼憋了半天,冒出这么一句。
林夏抬头看她,眼里闪着点诧异,随即笑了:“江小鱼,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可怜?”
“不是可怜。”江小鱼认真地看着她,“是觉得不值。”
林夏没说话,只是把剩下的鸭翅推给她,自己起身去买了两罐啤酒。
拉环拉开的瞬间,气泡滋滋地冒出来,像极了那些没说出口的委屈。
“你下午不上班了?竟然喝酒!”江小鱼伸手猛地抓住了林夏的胳膊,想要阻止。
“不上了。我上班三年,从来没请过一天假。今天我要请假。我不可怜,我有带薪假,不像某人黑眼圈那么大,还是打不过升级,哈哈哈哈。”林夏伸手去捏江小鱼的脸,把某黑眼圈鱼气得炸鳞。
接下来的日子,江小鱼总借着工作的名义找林夏。
今天说林夏打游戏姿势不对,明天说林夏不认真对待。
一来二去,倒也摸清了林夏的作息。
林夏值夜班的次数多,每次下班都顶着黑眼圈,却总能从白大褂口袋里摸出颗水果糖,剥开糖纸塞给江小鱼:“补充点能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