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城的元旦氛围很好。

大街小巷早早地挂起灯笼，家家户户灯火通明。林虑本不太相信所谓“夜生活”，她生于江阳长于江阳，只有读大学的时候北漂到京城，却也没碰到过几个热闹的节日。

众所周知，江阳省没有夜生活。卖试卷不算，哈哈。

然而面前是人流如潮。

沈怡然看起来早已对此熟悉，对林虑说了一句“愣着干嘛”便扯住她的袖子，穿过人潮一路往前走去。是明大门口的小吃街。

往远处看，是望不到头的热闹盛景。

她在满城繁华里思念一个人。

这是和她分开之后的第二个元旦。第一个元旦过得匆忙，甚至没来得及厘清事情的始末，相比之下这一天就很悠闲。

悠闲到她有一股冲动，想要立刻冲去尚城找那个人。

和一年之前那天，她连夜逃到这里一样的冲动。

尚城依山临江，江上的烟花她们看过无数次。

明城有海，林虑忽然很想去。她把随身的背包扔给沈怡然，只拿一个手机，“我去一趟海滨。”

沈怡然被她的话语惊住，“大过年的别想不开啊姐姐。”

“想什么呢，”林虑笑着弹她脑门儿，“看看风景而已。对了，元旦那边放烟花吗？”

“放的吧，我记得情人节也放了。”沈怡然快走两步跟上林虑，“等一下，我跟你一起去。”

林虑默许。恰好林夕也在明城，她打电话叫对方开车来接自己，看得沈怡然啧啧称奇，直呼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敢把“林总”当司机使唤。

电话打过去的时候，林夕正在海滨大道给两个小姑娘和两个小孩儿准备元旦礼物。听到林虑的要求将眉一挑，便将已经挑好的两个付了钱拿走，吩咐助理再替她挑两个包好，带回南城。

开车扬长而去。

海上的烟火比江上更震撼。

目之所及尽是一望无际的蔚蓝，被天上的烟花染成五彩。

甚至很难想象是从哪里放出的这些烟花。

沿着海边走，一路上是卖各式各样小玩意儿的摊贩，比尚城甚至南城都要热闹很多倍。可她总感觉不切实际。

在尚城，从江这边远远地望过去，是可以看到对岸的。看到了对岸，看到了迷蒙的高楼，似乎也就看到了归途。

明城不是她的归途。明城不会是她的归途。

她的归途，早就随着十几年前的一盏明灯，被锚定在那片天空。

第二次，她忽然很想见季常殷。

想要用目光去吻她的眉眼，看看它们是否一如当年分别。想用唇舌、用手指一寸寸丈量描摹她的绰约，问问它们是否有所改变。

想要面对面站定问她，“近来可好？”不放过她的每一丝微表情。

她肯定会回答，“别来无恙。”

第三次。

情感折磨得她要疯，便有放肆的念头在脑海中生成。她侧身，问林夕要备用手机。

林夕讶然，了然。手中的手机递过去，叮嘱，“下面那个是小号。”

林虑点头，手指按上拨号键盘。对面几乎是秒接。

“喂？”朝思暮想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她本也没打算说些什么。对面竟没有挂断，就这样陪着她消磨时间。

认出自己了吗？林虑怕她认出来，又怕她没认出来。

季常殷当然认出来了。

所以说人啊有时候不得不相信缘分，不然怎么解释她前脚刚想着是否要打电话给林虑，后脚就接到了她的电话？铃声响起的时候，即使号码是陌生的，归属地是南城，依然觉得是她。

一声故作冷淡的“喂”，压抑着情绪试探，缝补着破碎期望。

对面很热闹，她没有说话，但自己好像听到了一声极轻的抽噎。是真实还是幻想，早已分辨不清晰。

本也没想过要分辨清晰。

她只是抱着一个荒唐的念头，守着一份想象的希望，挨过又一场空虚的热闹。

依然相信，对面的人就是林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