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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千琅山

第一缕金光从林间泻下之时,虞昭有些不耐烦地将斗篷往下拉了拉,遮住自己的眼睛。

参差不齐的亮光块将她的脸切割成好几份。

此刻她是再睡不着了。

直到天光大亮,那些斑点一样的光圈才从虞昭脸上消失,连带着她眼底的情绪也逐渐变得平静。

堕骨什么的先放一放吧。

她呼出一口浊气,而后才将玉宸她们叫醒:“天亮了,我们继续赶路吧。”

玉宸睡眼惺忪,面上不自禁流露出几分狐狸娇媚的撒娇意味来:“昭昭,你怎么醒得这么早?”

虞昭不想将自己的烦恼带给别人,她只是弯了弯唇角,语气不免带着些许娇嗔:“哼哼,我可是身负重任的天选之人,是未来...的希望,我当然要早起。”

她顾忌着有旁人在,故意隐去“妖族”这两个字。

玉宸看着她,心道:你这精神焕发的模样可和昨晚判若两人。

她留心到虞昭眼尾的那一抹红,分明是没睡好总是揉眼的痕迹。

可她却什么都没说,只是十分配合地鼓掌道:“那咱们‘命定的天选之子’,接下来要去哪里呢?”

虞昭看着她故意装出的认真神情,没忍住轻笑出声来,原本有些沉重的心情也全都消失不见。

柔和晨光抚摸在她的发丝上,玉宸只觉得自己一颗心也变得暖融融的,她看着虞昭在晨光中轻笑,思绪不免逐渐飘远。

她们第一次见面,也是在这样一个平平无奇的清晨。

那时的虞昭尚且还不能够化形,可作为赤狐圣女的她却早已化形。

她顶着满头叮当脆响的珠钗十分拘谨,她太过专注脚下的路而无视周遭环境。

她不小心踩中一只黑猫的尾巴,那黑猫吃痛,应激似的弓起身朝她哈气。

而玉宸也不小心跌坐在地。

晨光映照在那黑猫金黄色的瞳孔之中。

她反应过来,这应当就是传闻中那位不能化形的小殿下。

没等她来得及道歉,就见不远处走来另一名黑衣少女。

那黑猫像是不同她计较似的,轻哼了一声便扭头跳入那少女的怀中。

玉宸脑海中那黑猫的眼睛,同此刻正站在她面前的这少女的眼睛相重叠。

直到虞昭第三次叫她的名字时,她才回过神来:“怎么了?”

虞昭有些困惑地看了她一眼,不由分说地拉住她的手,见她体内并无异样,她才将自己方才说的话又重复一遍:

“后面的堕骨只怕会越来越难以消除,我打算先找一处附近的秘境好好提升一下修为。”

玉宸笑着说道:“好呀,正好我卡在如今的修为也有些时日了,也是时候该突破了。”

虞昭点点头,她像是不放心似的,再次皱眉问道:“你真的没有感觉自己体内有哪些不舒服的地方吗?”

玉宸摇摇头,她反应过来之后解释道:“我只是想起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这倒是有些出乎虞昭意料之外,她弯唇狡黠笑道:“是呀,当初还要多亏你救了我。”

她从当年的秘境出来之后,体力不支两眼一黑晕了过去,醒来的时候就发现自己身边是玉宸。

玉宸摇了摇头,她有些得意:“我认识你要更早。”

虞昭再次震惊:“这还是我第一次听你说起,那你第一次见到我是什么时候?”

玉宸却不肯再多说,她朝虞昭郑重道:“等我们一起回到妖族,我一定告诉你。”

虞昭敏锐领会她的另一层意思——等她们重新拿回妖族的时候。

她们会一起回家。

虞昭垂眸朝她伸出手:“好,我们拉勾上吊。”

玉宸吐吐舌头,嗔怪她还是个小孩子,可却还是同她盖了章。

她们一定会一起回家的。

江烬几人也早就洗漱好,他眉头一挑:“你们又在说什么悄悄话?”

虞昭唇边的弧度微微上扬:“不告诉你。”

她迅速转移话题:“我记得这附近有个秘境的来着,不如先提升一下实力如何?”

慕芸闻言,双眸一亮,她早就想要试试自己如今的实力究竟到了何种地步。

戚元宝此次闹着偷跑出来,本就是为了出来见世面凑热闹,他当然不会放过这样一个好机会。

沈怀风则向来是习惯了的,无论去哪他都可以。

江烬环视一圈,而后朝虞昭耸肩道:“既然大家都决定要去,那我自然也不能错过。”

虞昭唇边笑意愈浓:“好。”

*

仙道联盟——

暗无天日的地牢之中只有惨淡的光线渗透进一两丝。

牧川叫人在地牢门口处拜访了一张椅子,方便自己观赏那人被折磨的惨状。

许是这里太过阴暗潮湿,空气中散发着浓浓的霉味,牧川拿着手帕掩住自己的口鼻。

他面色上满是嫌恶:“还不快交代,你身上为什么会残存着堕骨的气息?”

而那被关押着的人似乎被折磨的太久,全身上下没有一寸好皮,可他却还是强忍着痛意冷嘲热讽道:

“我身上为什么会有堕骨的存在,难道你们心里面不是最清楚么 ?”

说话这人正是应星。

果不其然,牧川再次被他不屑嘲讽的态度气地跳脚。

一连好多日,不论他怎么严刑拷打,那低贱的犬妖始终只有一句话——“拜你们所赐!”

今日是他爹要答案的最后一日,倘若这事他办得不够妥当,他爹对他失望了该怎么办?

想到这里,他就气不打一处来,于是恶狠狠地朝那几人说道:“继续给我打!”

说罢,他便只好先回正厅汇报情况。

等他颤颤巍巍地将应星的话传达后,他爹却没有想象中的那般暴怒,只是继续同身旁的狐族女子戏耍,好一会后才道:“罢了,查清他身上的堕骨为什么会消失。”

这声音浑厚,明明语气平淡,可语调之间却又不无透出丝丝狠意。

他知道,这是他爹在责怪他办事不利,对他的一种警告手段而已。

牧川垂眸不敢看他爹,于是连忙道:“是!”

可等他回去的路上,越仔细琢磨就越是感觉不太对劲。

堕骨这东西世人鲜知,可就他所知而言,堕骨一旦寄生,根本就没有任何可以消除的办法,为什么他爹要让他去查这样一件匪夷所思的事情?

而且他爹为什么不再继续调查堕骨的来源,反而将重点放在堕骨消失的原因?

想到这里,牧川后背不由爬上一层寒意。

难道说,他爹真的知晓些什么?

牧川不敢再想,只好将这些念头甩出自己的脑海当中。

正当他神游天际之时,有一双手却拍上他的肩。

牧川本能的做出抵抗反应,他刚要将身后那人过肩摔,岂料那人先一步抵住他的膝盖,他一时不查竟然单膝跪倒在地,而且其中一只手还被那人牢牢地捏在手中。

他刚想破口大骂,可却在看见站在自己面前之人是谁后,他又熄了火气。

他好不容易站起身,甩了甩被他捏地发痛的小臂,语气闷闷地:“舅舅。”

洛泽面上的神情依旧淡淡的,他没应声,只是道:“你这是又被你爹教训了?”

他对于自己这个“外甥”并没有太多认同感。

他阿姐自幼体弱多病,后来家中为了图能有个照顾她的人,于是将她嫁于大了自己几百岁的牧远山为妻,却没想到她自从成婚后身体状况愈来愈差,没多久便病逝了。

而牧远山也是从那之后,便开始整日沉溺于享乐。

牧川便是他众多私生子的一位。

可这么些人里面,也只有牧川会叫他舅舅。

洛泽知道这是牧川自保的一种手段罢了,出于那半点恻隐之心,他便也就随着他这么叫了。

想到这里,洛泽同他莫名有种同病相怜的滋味。

他一个不受宠的庶子,同私生子之间的差距似乎也不见得有多大。

牧川知道他的这位“舅舅”从来看不起他这副讨好巴结的样子,所以也从来不把他放在心上。

他也知道外界有多少人嘲笑他认了个和自己差不多年级的少年为“舅舅”,起初他还总是为了自己那一点可笑的自尊心而感到羞愧,可时间一长,却也觉得这些都不过如此。

外界只知他天资出众,阿姐是曾经天道联盟的夫人,却少有人知他另一层身份。

他阿姐是传说中避世许久的七曜宗掌门的长女。

这也是为什么,牧远山再怎么胡来却始终不曾动过续弦的心思。

牧川面上显露不出一丝情绪,可他的心思却百转千回,此刻就连跪倒在洛泽面前他都不会生出什么羞耻之心,他揉了揉自己的手腕:“没有。”

极其冷淡的语气,他说完也不去看洛泽面上的表情,转身便离开了。

洛泽不知道他为什么又生气了,他有些无措,却也只是沉默一瞬便也转身离开了。

他这次是受濯缙所托,想问问他要不要和雷音阁及其余门派一起出去历练的。

而且这次他也会跟着去,若是牧川遇到什么危险,他也可以及时出手。

再有几个月,便是各大门派重新招选弟子,并让门派中的弟子相互比试的大日子了。

此次不过是为了大比而做出的预热试炼而已,对于牧川来说是个不可多得好机会。

洛泽越想越觉得有些可惜,他有些纠结,到底要不要再去劝说一番?

听濯缙说,那地方似乎叫什么“千琅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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