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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回落镜

绪清堂亮着微黄的烛火,白日里并不亮堂,透着鲜为人知的沉寂。

有人推开门入堂。

“送过去了?”白阆钦的目光仍旧落在书札上,白纸上布满漂亮的字迹,是未玺所誉写。

不愧是他看上的修行之才,短短几日就能对剑道一术有如此独特的见解,在诀术上已是技臻化境,剑道上更是深谙玄微,经久以来,双绝修行之人不曾有。

若是能将未玺收入宗门......

“禀报师父,弟子已将髓镯交给她了。”宣鹤恭敬地行了礼。

“大宗主,那镯子真能抑制戮咒吗?”宣昭满是好奇,他自然是见过戮咒发作的样子,蓬头垢面地匍匐在地上,哀嚎着,祈求着,原本艳丽的脸庞变得扭曲狰狞,说是生不如死也不为过。

白阆钦抬眼,眼神森寒。

宣昭被看得胆颤,忙解释道:“我当然不是质疑大宗主您,我是怕被那未玺看出端倪,今夜又是十五月圆夜,戮咒必会发作......”

“宣昭。”宣鹤出声,宣昭自知自己冒犯,当即闭了嘴。

宣晋圆场道:“三师弟年纪轻,已经知道错了。”

白阆钦扫过几人身后,问:“她呢?”

她,自然说的是白芜。

宣晋和宣昭下意识都望向大师兄,这次是以髓镯的由头,大宗主才松口同意他们带白芜下山,他们将白芜留在沧州这事是瞒着大宗主。

宣鹤面色不改:“她已经回房了,师父放心,我定会看管好她。”

白阆钦将几人的动作尽收眼底,最后落在宣鹤身上,罢了,不外乎是一个要没用了的玩物,只要没生出事端,任他们去了。

“师父,我们想同未玺探讨一下这本古籍,他——”

白阆钦摆手,“明日再论。”

未玺今日不在,那白芜和他的事怎么办?

宣昭还想问清楚未玺去哪了,被宣晋制止。大宗主的神情显然是知道未玺今日的去向,他应允,亦或者说未玺此行正是大宗主下达的。

宣鹤的目光落在白阆钦身后的剑架上,寰元剑的位置空荡荡。

制器一派的开山之祖衡大师亲自炼造的名器有五,寰元剑便是其一。郢远剑虽好,但比起寰元剑天差地别,曾几何时,宣鹤一直想要这把剑,但白阆钦从未松口。

如今,他却把这把剑给了宗门之外的人。

-

夜色笼罩下沧州城仍亮堂胜白日。

白芜已经换了一身轻便的浅色素衣,摘了珠钗首饰取了面纱。想起宣鹤几人走时的神情,想来今日这出戏那位白云宗的大宗主并不知情。

他们三人离开沧州时,身旁随着一个和她盛装打扮一模一样的傀儡人,所有人都以为她也回了宗门。

那个叫穆知烟的女子想来是傀儡师一派的佼佼者,白芜在暗处仔细瞧过傀儡人,有她六分相似,蒙面后,六分像也变成了九分。

一年一度的雲英灯会,当属雲仙楼外的游龙与乘凤最为瞩目,两盏灯恢弘逾丈,宝光流淌,几乎映照着半隅沧州城,灯身精致华贵,鳞羽纤毫毕现,栩栩如生,当真如龙凤逐翔。

正三街最为热闹的一间酒肆名摘星,[酒后神仙,抬手摘星]的旗帜狂放不羁,书礼堂口的木偶戏唱得火热,紫棠湖上花灯浮水,千寨美人拂袖落花,每个人都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合该是举世同乐的场景,但白芜却隐约觉着怪。

今夜十五,正是月圆夜。

月亮高悬,却泛着星星点点的黑墨。白芜遮下视线,混入人潮里,她的脊背、手臂、身体的每个毛孔都在发紧,空气里热气汹涌,她却觉着浑身阴寒。

“好!”

“好——”喝彩声迎天而上。

书礼堂口,戏台上咿呀唱着,提线间木偶人先是躬身作揖,随着唱腔拉长,咔哒一声,那木偶人歪头侧目倒在地上。

是了,白芜心下了然,为什么怪异?那是一种——

被注视着、被审阅着的感觉。

偌大的沧州城就好像戏台上的那一出戏,每一个人就好像是提线木偶,有人在笑,唇角弧度丝毫不差,有人在鼓掌,三下掌声绝无再多,有人在许愿明灯,阖眼睁眼整齐一致。

眼瞳一颤,白芜不由踉跄一下,随后她稳住自己的身体,面色如常地离开。

直到离开沧州城很远很远,那道阴冷如蛇的视线才彻底消失无踪。

白芜再抬头,银白的月亮,没有那些黑墨痕迹,戏台搭在了沧州城上,那双眼睛监视着沧州城。

白云宗也被监视着吗?

那双眼睛后面到底还藏着什么样的秘密?

“没想到这儿也能遇故人。”

白芜闻声,是一位女子。

她不认识。

随着她的话音,女子指尖的蝴蝶轻颤蝶翼。

“我曾入过无数人的梦,大抵不过是春风得意者、断肠悲戚者、龌龊贪痴者。”

“但你,不一样。”

“我曾见过你的气息。”女子并不将白芜的戒备放在眼中,指尖轻抬,黑色的蝴蝶蹁跹化形直奔白芜。

“让我看看,现在的你是否一如多年前不见贪嗔悲欢。”

白芜后撤一步,那蝶影紧随,随后分裂成两股从左右束缚,白芜不再躲避,蝶影即将完全束缚住影中人,在左右蝶影汇合瞬间,黑蝶浮生,还没来得及蝶翕纤翼回到女子身边,细长的手指已经紧紧制锢住它。

虽然没有察觉到黑蝶的恶意,但是——

“受制于人可不是我的性格。”

黑蝶使劲扑哧翅膀,命脖仍被死死捏住。

“你...你不讲武德...呜呜呜...”

“夭...夭清大人,救我——”

夭清走上前:“还请姑娘放它生路。”她召唤出了一面拳头大的镜子,递给白芜,“此物名回落镜,能照出梦境之人的过往执念。多年前我进入了姑娘的梦境,这面回落镜便记载着姑娘的过往执念。”

夭清这个名字可不普通。

白芜看着眼前这个与寻常人一般的女子,再看看手里那只蠢笨的黑蝶,有些不敢相信她就是十二妖兽之一的梦兽夭清。

接了镜子算是答应了夭清,没了白芜的禁锢,黑蝶马上扑哧扑哧飞回夭清的手中,背着身一言不发。

一人一蝶陡然消失,来无影去无踪。

“自闭了?”夭清逗弄着黑蝶,黑蝶不理睬,转头。

黑蝶闷闷道:“那回落镜如此重要,大人为何轻易给了她,梦兽丢了回落镜会影响大人的修为。”说完又哼了一声,趴在夭清的手背上。

夭清摸摸它的脑袋,耐心解释道:“没什么大碍,属于她的回落镜于我也没有什么大用处,不如给了她,就当还她的情。”

黑蝶好奇起来:“大人,你真的认识她?我还以为是你想要食她的梦编造的客套话呢。”

“嗯,很久以前见过一面,那个时候你还是一团黑线头,脏兮兮的。”

黑蝶沉想了片刻,惊讶叫道:“漂亮姐姐!”

把它从一团黑线头化形成一只黑蝴蝶的漂亮姐姐!

黑蝶碎碎念:“她以前可厉害啦,是我见过最强的神仙,她怎么变得这么弱,还有一直跟在她身边的讨厌鬼怎么也不见了,讨厌鬼用竹子敲我的屁股,还抢走漂亮姐姐给我的糖葫芦,说什么他不喜欢别人碰姐姐东西,明明是姐姐给我的,这个仇我可一直都记着,不只是讨厌鬼,还是小气鬼、跟屁虫......”

“谁知道呢。”夭清笑了笑,“小黑,莫强行插手她人因果,有时候,你不是帮她反而会害了她。”

白芜摩挲着回落镜,镜面是一篇朦胧不清的雪花,什么都看不见。

白芜将它收起,继续往前走。

沧州城已经被她探查的清清楚楚,她在宣鹤几人离开后,又悄悄回到了那处偏僻小宅,里面早已空无一人,白芜翻遍宅子,什么痕迹都没有找到。

太过干净,才是最大的问题。所以那所宅子的作用就是为了这个镯子。

白芜试过将镯子取下来,镯子就如同她身体的一部分,紧紧嵌入她的皮肤,不痛不痒但纹丝不离。

她不再白费力,趁着今晚的机会,得看看白云宗管辖之外的地方,脱离白云宗寻找其他生机。

妄虚境界的灵力让白芜转眼间就离开了沧州一脉,随意的落点让她来到了一处山脚,山口立着一个牌子,上面写着三个字——

“鬼囚山”。

一看就不是什么好名字。

血气浓烈,还有一股说不出来的味道,猩气发酵的格外闷湿。那气味来源于背离鬼囚山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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